闕嘉苗
(湖北民族大學,湖北 恩施 445000)
在動畫100多年的發展進程中,由于受到各國政治、經濟、社會、科技、文化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在世界范圍內出現了許多不同的風格和流派,形成各具民族特色和藝術價值的動畫作品。聲音作為動畫藝術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歷經不同動畫流派的理論實踐,以獨特的民族視聽風格,建構了一個又一個耐人尋味的虛構世界。在實驗電影和現代藝術中,動畫作為一個獨立的研究領域,其高度的假定性使得動畫聲音有了生俱來的個性特色。正是有了聲音的加入,為動畫藝術中的虛擬角色賦予了生命力,給動畫空間注入活力,幫助觀眾跨越虛擬與現實的邊界,使我們相信動畫所建構的虛擬空間存在著真實性與合理性。
動畫藝術中的視聽語言是畫面與聲音相輔而行的綜合藝術。其中“聽”即聲音,作為視聽語言的重要構成之一,既有具體的可感性,又有高度的概括性,可分解為語言、音響、音樂三大組成元素,共同塑造現實生活的綜合聽覺印象。影像聲音之所以能成為一種重要的藝術手段,與觀眾感官印象的形成密不可分。聲音之外的可感自然現象需要通過建立與感性經驗的有效連接進入聲音場域,讓聲音本身更有張力和情緒感染力。比如在動畫角色的配音中,可以通過音色、音調、節奏等不同特質刻畫角色的性格、情緒、心理,與角色共情。動畫創作者將自己帶入動畫情景中,將生活的現實素材進行選擇、整合、分析,加以藝術的處理,從而生成與影視畫面所描述的內容相契合的聲音符號。
聲音不僅可以帶有語言功能對畫面進行解釋,還能作為劇作元素對故事展開敘述。聲音的劇作功能首先表現在敘事性,挖掘聲音的規律特征后可以進行深度刻畫,使其成為敘事主體,自始至終貫穿于影視的整體脈絡中,可直接向觀眾傳達故事情節和角色情緒等劇作因素,賦予新的敘事線。其次體現在內涵表達上,以聲音傳遞畫面以外的敘事內容,一方面可以塑造動畫形象或刻畫特定性格;另一方面可以改變影片節奏,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
動畫藝術中聲音和畫面可以自由排列組合,生成富有表現力的視聽效果,尤其是把存在比較和特殊含義的音畫元素進行有意的編排,可以形成比視覺畫面更加強烈的敘事能力。在迪士尼動畫《公主和青蛙》中的這樣一個場景:巫師在實施“王子變青蛙”的詭計時演出的曲目《friend on the other side》,開始時音樂緩慢陰郁,嗓音低沉沙啞,塑造巫師狡黠的內心特征;隨著王子逐漸陷入巫師設下的陷阱,音樂由陰郁轉向宏大,表現出巫師內心那份邪惡的顯露直至囂張、無所顧忌;王子中計后歌曲更加激昂,凸顯出巫師得逞后的那份狂妄。這首背景音樂的旋律起伏恰到好處地繪制出巫師的內心故事,挖掘聲音對人性深沉的內在思考。
電影聲音包含三個基本元素,即語言、音樂和音響,三者相互配合、相得益彰,同時也構建了動畫聲音的敘事框架。由于動畫藝術的虛構性、假定性,使得聲音三元素具備了它所獨有的存在優勢。
語言是人們進行溝通交流的表達符號,也是民族的重要特征之一,由于語言媒介的便捷性與直接性,使得語言成為儲存和傳承人類文化的有效載體。語言作為不同民族約定俗成的交流符號,在動畫藝術中也體現出很強的交際性,涵蓋人在表達情緒和思想、感情時所發出的各種聲音,如言語、歌聲、啼笑、感嘆等,易于被觀眾接受和認同。動畫語言主要包括對話語言和以畫外音形式出現的獨白、解說等,這是影視敘事抒情的主要手段,語言需要與動畫角色的表情、動作等設計相互融合,讓觀者感受到動畫角色的真實存在。
(1)主體延伸。在動畫藝術中,無論是客觀存在還是主觀創造的主體,都可以被賦予語言的功能,使語言主體不再僅限于現實的人,動物、植物以及無生命特征的主體都可以進行語言表演,打破了真人實拍電影的語言局限性。在皮克斯動畫《汽車總動員》中,各種交通工具都具有了語言的功能,成了有生命的主體,使觀眾不僅相信他們的存在,還可以通過語言與其產生對話、形成共鳴。
(2)個性延伸。語言的表達特質也沒有限定,比如音色可以是男生、女生、童聲、金屬聲,甚至是電子合成聲,產生更有表達力的語言個體。《汽車總動員》中不同的汽車主體搭配上各具特色的音色,賦予動畫形象更加鮮明的個性特征。影片主角是一個充滿活力、勇于挑戰的賽車新手,配以年輕而富有激情的音色,另一個配角是個心胸寬廣但較為陳舊的拖車,配以滄桑詼諧的音色,將一個樂觀、豁達的老拖車手形象生動的展現在我們的面前,與賽車新手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3)形態延伸。語言的內容可以是有實意的也可以是無實意的。如韓國動畫《倒霉熊》的主角北極熊的語言全是由擬聲詞“咿、呀、啊、哦”等無實意的語氣詞構成,這并不妨礙影片的觀看效果,反而為塑造一個更加鮮活可愛的倒霉熊形象增色不少。
動畫藝術中的音樂具有一般音樂的共性,能通過音樂語匯以象征的方式敘述情感。同時又蘊含著自身的特性,以影片的思想內容、藝術結構為基礎進行構思創作,借以強調、烘托、解釋畫面內容,往往超越塑造對象的外在形式,深入到對人物性格、心理情感等內在主題的描繪,將觀眾視角從有限的熒屏空間延伸到無限的精神世界。在很多動畫影視中很少或幾乎不用語言對白,而是用純粹的音樂來代替,既可以對影片的主題思想進行提煉,傳遞作者的主觀態度,又可以描繪景物、渲染氣氛、抒發情感,讓動畫藝術的結構更加連貫完整。
宮崎駿作為日本動畫電影最為杰出的藝術家之一,創建了眾多喜聞樂見的動畫形象,也留下了讓人難以忘懷的樂章。宮崎駿的黃金搭檔久石讓先生所創作的那一首首清澈婉約的音樂將宮崎駿的電影以一種孩童般的天真無邪推向了世界電影的舞臺之上。從《風之谷》到《起風了》,所有長篇動畫電影的音樂制作,已與宮崎駿的作品完全融為一體。宮崎駿動畫中很多描述現實社會的作品讓觀者感覺沒有世俗氣息的原因,除了獨特的動畫敘述方式外,久石讓的純凈配樂也對作品產生了很大的作用,引發觀眾自我深層心理的關照,達到一種醇美的、沁人心脾的詩意境界。
在動畫世界中,即使是靜物也會被要求發聲,音響成為動畫中的首要元素之一,通常被分為動作音響、自然音響、背景音響、機械音響、槍炮音響、特殊音響等。除此以外,人為制造或變形處理的非自然音響也有越來越多的運用和呈現。對于動畫藝術來說,音響的仿真效果具有增強動畫生活真實性的藝術功能;音響在進行夸張變形的處理過程中,與畫面形成了特殊的契合度,拓展了表達的深度和廣度。音響的真實性與戲劇性使虛擬的動畫世界也變得躍躍紙上。
法國動畫《小世界》的作品風格非常新穎,用現實中真實存在的音響代替語言來構成影片的主體元素,以紀錄片的風格描述昆蟲生態環境的細節及由此衍生出來的詼諧故事。與夸張的合成聲相比,該片真實的音響效果成為連接幻想的有效因素,讓觀眾接受虛構的世界并沉浸在幽默有趣的“小世界”里,對昆蟲世界大開眼界。
聲音是聽覺藝術,畫面是視覺藝術,聲音與畫面的藝術魅力在動畫藝術中相生相成,在時間的延續中呈現出和諧、一致的音畫關系,主要從音畫同步和音畫對位兩種形式進行探討。
音畫同步表現為語言與畫面緊密結合,音樂情緒與畫面情緒基本一致,音響節奏與畫面節奏完全吻合。理論上制作完成的影片都是音畫同步的表現,比如當演員面向攝影機說話,嘴唇的動作須與對白聲軌完全吻合,有差別的音畫關系會對影片的呈現效果減分。在許多情況下若有一兩格不同步,觀眾并不會發現,比如一個背向攝影機的演員說話。音畫同步的內在邏輯創作了“神似”的敘事主體,而模擬、夸大的表現形式在勾勒物體個性特征時也更鮮活。比如在3D動畫《蘭戈》中為主角蜥蜴蘭戈配音的是著名演員約翰尼德普,他利用聲音、語氣、語調的自由變化,與動畫角色完美契合,成功塑造了一個風趣幽默的蜥蜴形象。
音畫對位是從特定的藝術目的出發,在相同的時間區間表述不同的聲音與畫面,形成一種“對位”關系,將聲音符號與影片劇情進行完美架構,表達出有關象征的具體指意。
(1)音畫并行。并行的狀態不是使音畫完全處于對立狀態,也不是音畫同步的解釋追隨效果,而是以一種平行的獨特表現方式揭示故事的主旨或建構人物的內心世界,從聽覺的層面給觀眾提供更多的潛臺詞,擴大同一單位時間的影視內容容量。音樂和畫面表面上游離、平行,實際是用聲音符號闡釋敘事功能,畫面與聲音建立聯想,恰當的滿足敘事意圖。動畫電影《幽靈公主》取材于日本傳統元素,用美聲演唱方式表現電影的主體曲,演繹出典型的日本風味,演唱者米良美靈動的音色和迷離的演唱基調,由一開始凝重的前奏,引出氣勢磅礴的主題旋律,鋪陳暗示了人與自然的平衡和沖撞。宮崎駿動畫電影中搭配的古典音樂并沒有使作品顯得沉悶老氣,通過大段的交響樂和美聲的運用,賦予了深沉豐富的情感內涵,浸潤著濃濃的民族氣息。很多動畫影片會選擇鋼琴伴奏作為背景音樂,鋼琴清澈明亮的音色和婉轉如歌的旋律能讓觀者在觀賞動畫的同時獲得聽覺上的愉悅享受,既展現了鋼琴這件大眾樂器的純凈音色和細膩情愫,又抒發了動畫所要傳遞的寧靜氣息,還可以契合觀者的審美向度,提升動畫的藝術氛圍。
音畫對立。在動畫影片中有意使畫面與聲音在情緒氣氛、節奏、內容等方面相互對立,讓觀眾對畫面以外同時間發生的特定情景產生聯想,產生多線索、多頻道交織的敘事效果,比如回憶、幻想等畫面上看不到但時間同步的情景,或與人物動作形成反差的內心世界等,以引導或強化觀眾的情緒反映。音畫對立必須是合情合理、順理成章、相輔相成的,這種敘事方式在情感的表達中變得尤為重要。
在動畫電影《里約大冒險》中有一段鸚鵡間的熱鬧的追逐場面(圖1)同一家人聚精會神的看足球賽的“安靜”場面(圖2)形成聲音和畫面的沖突,憑借著人們觀看足球賽的那份熱情的高漲,表現出鸚鵡間的激烈追逐。《埃及王子》選擇了沉重的民族戰爭話題描述史詩般的故事,在神的指示下圖3。

圖1

圖2

圖3
摩西知道了自己王子的身世,在前往宮殿的途中浮現出希伯來人的奴隸生活現狀(圖3),使用沉重悲哀的音樂表現出希伯來人痛苦不堪的奴隸生活和對自由的憧憬向往;與此同時在摩西嚴肅的神情中,由悲壯的背景音樂映射出他要帶領希伯來人走出困境的堅毅和決心。
在迪斯尼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你看到它,你聽到它,你就會相信它的存在。”動畫藝術的聲音和畫面相互作用、相互滲透,聲音在發生作用的同時與畫面緊密銜接,共同傳達出畫面影像和聲音“本身”的直觀信息,也蘊含著深層敘事的情感表征,有助于觀者形成對虛構動畫精神指意的接受和認可。如果缺少任何一種聲音的表現手段,都會讓影片本身所具有的完整性、和諧性和統一性受到影響。要不斷探尋音畫關系的動態平衡,構建視聽元素與敘事情感的關聯邏輯,賦予動畫持久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