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權力視域下的元宇宙功能與優化

張愛軍 劉仕金

摘 要 元宇宙因其巨大的功能想象被認為是互聯網的未來模式，并具有政治上的正向功能和負向功能。元宇宙有利于創新政府的公共服務方式、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升政治的傳播能力。去中心化與再中心化機制下元宇宙可能導致政治權力轉移，壟斷張力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資本剝削的新場域，自由機制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意識形態入侵的新工具，沉浸敘事機制下元宇宙可能導致政治人出現巨大的精神危機。基于此，政治權力具有延伸到元宇宙的必然性和必要性。

關鍵詞 元宇宙 政治在場 政治權力

作者簡介：張愛軍，西北政法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授;劉仕金，西北政法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導師。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網絡政治意識形態傳播規律研究”（18BZZ017）

元宇宙的政治利益和政治不確定性會給現實政治發展帶來種種深刻影響，政治權力勢必會對其進行聚焦與關注。政治權力在場由此成為元宇宙發展不可避免和繞不開的最大現實問題。本文擬在分析元宇宙作為一個新型政治場域的生成建構的基礎上，根據現有經驗從理論上闡釋元宇宙的政治功能，分析元宇宙構建政治權力延伸在場的必然性與必要性。

一、元宇宙生成的內在邏輯

元宇宙概念最早由美國科幻小說家尼爾·斯蒂芬森（Neal Stephenson）提出。1992年，斯蒂芬森在其小說《雪崩》（Snow Crash）中創造了一個名為元宇宙（又名虛擬實境）的世界，這個世界與當前的互聯網不同，它是一個與現實世界平行并與現實社會緊密聯系的三維數字空間，這個空間可以使在現實世界中地理位置彼此隔絕的人們通過各自的“虛擬化身”進行交流或娛樂。從字面意義來看，元宇宙（Metaverse）是“超越”（Meta）與“宇宙”（Verse是Universe的簡寫）的組合詞，可理解為通過技術建立在現實世界的基礎上、擁有完整價值體系和經濟閉環的虛擬世界，即以虛擬世界為主要平臺的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融合空間。自斯蒂芬森提出元宇宙概念后，諸如《黑客帝國》《頭號玩家》《第二人生》等許多科幻電影和電子游戲借用這一概念并對之進行了更為深入、形象的描繪，為元宇宙的興起奠定了一定的社會思想觀念基礎。

盡管有很多文學作品和影視游戲作品對元宇宙進行了非常生動的描繪，但到目前為止對于什么是元宇宙還缺乏一個被學界所公認的權威定義。維基百科將元宇宙定義為“通過虛擬現實的物理現實，呈現收斂性和物理持久性特征，是基于未來互聯網的具有連接感知和共享特征的3D虛擬空間。”有學者認為，“元宇宙是一個探索性的概念，其核心內涵包括虛實融合、以用戶生產為主體、具身互動、統一身份、經濟系統五個部分，是整合了多種新技術的虛實相融的互聯網應用和社會形態。”按照目前學界較為認可的說法，“元宇宙是借助人工智能、虛擬現實、云計算、數字孿生、區塊鏈等高科技手段把物理世界映射到由數字、互聯網組成的虛擬世界，在這個虛擬世界中，無論是身份、感官、意識形態等個人屬性，還是社會體系、經濟結構、政治組織等社會屬性，都能夠全部呈現出來。”概言之，元宇宙是一個不斷發展演變的概念，它以多種智能技術為支撐，能夠為個體提供種種基于現實和超越現實的體驗，允許個體自由創造，在與現實世界互聯互通的同時也具有自身內在的社會屬性、文化屬性、經濟屬性、政治屬性和交往屬性，是一個融合性的虛擬世界。

元宇宙作為互聯網發展的新風口并不是橫空出世的，其興起受到特定社會現實需求與物質技術創新的驅動。第一，受到人類對虛擬生活需求的驅動。新冠肺炎疫情導致人們的工作和生活越來向虛擬空間遷移，虛擬數字生存已經成為人類生存發展的新常態。在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越來越向著虛擬化轉向的時代趨勢之下，虛擬空間同現實物質空間一樣越來越成為人類棲居必不可少的重要場所。但由于種種現實條件的限制，當下互聯網創造的虛擬空間尚不能完全滿足人們對虛擬生存、生活和發展的想象與需求，在這種不滿足的狀態下，人類勢必會繼續保持著對虛擬生活的強烈需求，并會盡可能地在社會實踐中促使這一需求得到滿足。元宇宙之所以興起，原因之一就在于它所描繪的那個虛擬世界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人類對某種虛擬生活狀態的需求和想象。

第二，受到資本追求利益的驅動。人類對利益的追求尤其是資本主體對利益的追求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進步的重要動力之一。互聯網作為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大創新，為人類尤其是為資本主體創造了巨大的財富利益，但從現時產業發展來看，互聯網已經不可避免地進入發展瓶頸期，它所帶來的效益增長也從增量時代進入存量時代，較難滿足資本主體對新利益增長和擴張的需求。在互聯網發展面臨瓶頸的現實狀況下，資本主體作為互聯網的開發運營者急切需要尋找到或創造出新的利益增長點，因此，資本主體會不斷利用新技術或新方法促進互聯網的改造升級，通過產業創新來滿足自身對利益增長的需求。資本是逐利的，元宇宙之所以被視為互聯網發展的未來模式和未來形態，就是因為元宇宙巨大的功能想象能夠為資本主體開辟出新的利益增長極，以滿足其逐利的本性需求。

第三，受到物質與技術發展的驅動。物質條件是元宇宙運行發展的底層基礎。元宇宙作為一個融合性的虛擬世界能夠使個人在自由創造和自由行動中獲得種種現實的或超現實的體驗，但這種創造、行動和體驗需要在現實世界中借助特定的物質條件才能獲得。智能眼鏡、智能頭盔、智能手表、智能手環、智能手套等智能穿戴設備以及特定的傳感器設備作為個體進入元宇宙虛擬世界的必要物質基礎，在現實生活中已經或正在形成規模化和產業化生產，這意味著未來人們接觸和進入元宇宙的成本將會極大降低，這為元宇宙擴大用戶規模奠定了必要的物質基礎。技術是元宇宙現實構建和未來發展的支撐底座。技術存在著迭代升級的內在需求和內在動力。技術發展所追求的目標之一就是使自身變得更加高效和更有作用，在這一目標追求下，技術會不斷克服自身內在不足以尋求或創造新的可能性。元宇宙是互聯網技術突破自身所創造出的新的技術形態，它是技術迭代升級的產物。2021年元宇宙的興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支持元宇宙的多種智能技術不斷取得新突破和新發展。人工智能與數字孿生技術、區塊鏈與NFT（非同質化代幣）技術、算法和云計算技術、拓展現實技術（包括VR、AR、MR等技術）、5G技術等構成了支持元宇宙發展的五大技術集群，這些技術為元宇宙的內容生產、認證機制、數據處理、虛實界面及網絡環境建設提供了強大的底層動力支撐。

正是在特定社會現實需求與物質技術創新發展的驅動下，元宇宙才“爆火”并最終被視為互聯網發展的未來形態。而作為互聯網發展的新風口，元宇宙因其巨大的功能想象也會對社會發展產生巨大影響。元宇宙允許個體自由地進行內容創造，能夠突破現實限制擴展個體的行為邊界，極大地提升人的自由度。元宇宙能夠突破當前互聯網社交的人體感官局限和物理場景區隔，為個體提供一種全沉浸式的具身化社交體驗。元宇宙能夠內在地創造出一種全新的虛擬數字經濟，允許人們在其中進行種種經濟交易活動，同時這一虛擬數字經濟還具有反哺現實經濟發展的潛能。元宇宙教育可能成為未來教育發展的新方向和新方式，人們所倡導的個性化教育和沉浸式教育在元宇宙中或許能得到最大化實現。元宇宙應用于娛樂領域能夠在游戲體育、休閑旅游、影視服務等方面給人們帶來一種全新的身體感官體驗。繼以現實為代表的實在政治場域和以互聯網為代表的虛擬政治場域之后，元宇宙作為一個代表互聯網未來發展形態的新事物，有可能會因其巨大的功能想象而塑造構建出一個與實在政治場域和虛擬政治場域不同的元宇宙新型政治場域。在這個場域中，政治主體的一切政治行為將面臨被顛覆與被重塑的可能。元宇宙蘊含著改變現實社會發展的巨大能量，隨著支持元宇宙的底層技術不斷走向成熟，其功能影響在未來還會進一步得到擴展，這無疑會給人類的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帶來巨大改觀。

元宇宙的興起是人類社會不斷向虛擬化和數字化轉型的后果，其構建將會在現有虛實基礎上進一步模糊、混淆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的邊界，使人類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面臨著被顛覆的可能。元宇宙已經成為一個資本投資的風口。盡管目前支持元宇宙的各項智能技術在現實實踐中逐步發展成熟，但對于構建理想化的元宇宙世界，這些智能技術還存在著巨大不足之處，元宇宙距離實現真正的平行虛擬世界仍然任重道遠。元宇宙也蘊含著巨大的不確定性，雖然人們對元宇宙的功能作用懷有某種美好期待和美好想象，并認為其實現是未來的一個既定事實，但由于社會發展與技術發展存在著極大不確定性和復雜性，元宇宙在給人類帶來利益的同時，也必然會帶來各種可見或不可見、可預測或不可預測的政治風險、經濟風險、文化風險、社會風險以及倫理風險，這一切都離不開政治的在場，需要政治權力的系統性嵌入。

政治是階級社會公共生活的關鍵主題，政治在場是階級社會公共生活的最大現實。“在場證明自己的權力，一種對資源占有的優勢，一種表演和炫耀的心態，以在場表明對關系的支持。”所謂的政治在場是指在政治社會，政治作為支配和決定社會公共生活的重要變量，會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影響既存事物的變化或新事物的創造并貫穿其發展過程的始終。對任何新舊事物的發展變化來說，政治在場始終都是其繞不開的最大現實問題。利益是驅動政治對事物發展保持其在場性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政治擴張獲取新利益的需要會使其對任何可能帶來巨大利益的事物產生濃烈興趣，介入并控制該事物的變化和發展。另一方面，政治鞏固和維護既有利益的需要會促使其對任何不確定性事物保持密切關注，始終將其置于“權力之眼”的目光注視之下。元宇宙作為一個利益與風險并存且能夠給未來社會發展帶來巨大變革的新事物，它的現實建構和未來發展均離不開政治或權力的支持。基于元宇宙的政治正負功能，政治權力嵌入對元宇宙的構建發展來說具有內在的必然性與必要性。

二、元宇宙的政治正向功能

元宇宙構建政治權力延伸在場的必然性在于元宇宙蘊含著的可能性政治利益，這是推動政治權力嵌入元宇宙的正向邏輯原因。元宇宙對于政府公共服務方式、政治自由度、政治傳播等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

第一，元宇宙有利于創新政府的公共服務方式。政府公共服務是維護和實現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的關鍵方式和重要途徑。政府公共服務是否高效便捷、能不能切實維護好和實現好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直接關系到人民群眾政治效能感的獲得，間接影響政治權力合法性與權威性的建構。在公共善的目的驅動下，政府公共服務必須緊貼實際，時刻緊跟時代發展潮流，不斷創新自身的服務方式。政府的公共服務在互聯網時代實現了從實在政治場域向虛擬政治場域的遷移，政府建立了政務門戶網站、政務微博、政務微信公眾號等眾多線上虛擬的公共服務平臺，豐富了政府公共服務的渠道和方式，為人民群眾的利益實現提供了便利并降低了成本。但是由于技術發展的限制，這些建立在互聯網虛擬政治場域中的政府公共服務平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為人民群眾的利益實現提供了便利，但它提供的服務是一種非人性化的服務，這種非人性化服務只會按照已經設置好的既定程序為人們提供幫助，缺少必要的人文關懷，無法完全滿足人民群眾的復雜現實情況需要。同時，由于現實社會空間中人與人的情感連接總是要強于虛擬社會空間中人與人的情感連接，這種非人性化和缺少人文關懷的服務方式難以滋養人民群眾對國家和政府的政治情感、政治歸屬感和政治效能感。

元宇宙的功能特性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互聯網虛擬政府公共服務非人性化和缺少人文關懷的缺點。元宇宙的概念特征是允許人們通過動態的虛擬化身在元宇宙這一融合性虛擬空間中自由地進行全場景化和全沉浸式的互動、交流與創造，在這個空間中，人們雖然是通過虛擬化身來進行交流互動的，卻能獲得與現實交流互動同樣的身體和精神感受。基于元宇宙的這一功能特性，建立一個元宇宙政府公共服務平臺或許能在降低服務人民群眾成本的同時，使公共服務保留必要的人文關懷。以元宇宙為空間載體建立相應的政府公共服務平臺并非幻想。2021年11月3日，韓國首爾市政府宣稱將在2022年底前開發該市的元宇宙平臺，并將在元宇宙中提供各種公共服務和文化活動，如果該計劃成功，首爾市民可以訪問一個虛擬的市政廳，他們可以戴上虛擬現實的護目鏡完成從參觀歷史遺跡到提出民事申訴的所有工作，到2026年全面運行時，這個元宇宙平臺將承載各種公共功能。

第二，元宇宙有利于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政治社會發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認為，“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是人類的特性”，“自由是人的本質” 。精神自由、實踐自由和個性自由既是馬克思自由觀的三個主要維度，也是人全面發展的三個主要表現。精神自由是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基礎和前提，是人類對自我、自然規律、社會規律的認識、理解與把握;實踐自由是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路徑與方法，包含著勞動自由和交往自由兩個方面的內容;個性自由是自由的價值歸宿，是人類自由全面發展的理想狀態。馬克思自由觀的邏輯前提建立在生產實踐的基礎之上，生產實踐與人的自由具有正相關關系，隨著人類生產力的提高，人類的精神自由、實踐自由和個性自由將會得到進一步提升和擴展。作為人類社會先進生產力的典型代表之一，互聯網以其功能特性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人類的精神自由、實踐自由和個性自由。人類可以在互聯網所構建的虛擬空間中自由交往、自由閱讀、自由漫游，并可以利用互聯網從事各種經濟性或非經濟性活動。但是，互聯網給人類提供的自由仍然是有限的和不充分的。人類可以在互聯網空間中交往，但這種交往不能突破現實物理限制以滿足人們對沉浸式交往的需要，人類可以在互聯網中漫游，但這種漫游只是一種心靈漫游，而不是一種身心俱在的漫游。對自由的追求會驅使人類不斷去尋找某種新事物，這種新事物將會給人類帶來超越既有互聯網自由的新自由。

元宇宙被視為互聯網發展的未來模式，其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比互聯網更加先進的人類生產實踐能力，可以在互聯網基礎之上進一步提升政治人精神的自由全面發展、實踐的自由全面發展和個性的自由全面發展。元宇宙是由人類多種先進技術共同作用而創建的融合性虛擬世界，是人類最先進的科學技術成就的代表，其未來應用將會極大提升人類對自身、社會規律及自然規律的認識、理解與把握，進一步促進人類的精神自由。元宇宙的功能想象之一是允許主體在元宇宙世界中按照自身意志自由地進行內容創造，并按照自己的選擇自由地進行沉浸式和場景化的互動交往，這一功能特性能在互聯網基礎之上進一步提升人類的勞動自由和交往自由，進而促進人類的實踐自由。元宇宙對人類精神自由和實踐自由的提升擴展，最終會進一步促進人類的自由全面發展，促進人類的個性自由。作為人類未來的一種可預期的先進生產實踐能力，元宇宙蘊含著促進政治人的自由的巨大可能，但它給人類帶來的自由絕非是一種絕對自由，而只是且只能是一種相對自由。同時，由于元宇宙尚處于概念化階段，在現實發展和技術發展具有不確定性和復雜性的條件下，元宇宙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帶給人類想要的那種自由，這仍然是一件值得觀望和應該被理性對待的事情。

第三，元宇宙有利于構建新型的政治傳播方式。政治傳播是政治主體為達成特定政治目的，以社會上一般大眾為對象而進行的政治信息交往活動。在政治社會中，政治傳播一方面是政治權力主體鞏固、維護其權力合法性和權威性的重要方式手段，關系到主流意識形態的深入人心、政策行政命令的上傳下達、社會話語權的引領掌握等。另一方面，政治傳播也是政治權利主體進行利益表達的重要渠道，關系到政治權利主體對政治社會的認知、理解和把握。政治傳播是政治人參與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必不可少的活動，政治傳播的方式影響并決定著人們對政治信息的吸收、理解和把握程度。從媒介的發展演變史來看，人類的信息傳播先后經歷了口頭傳播、印刷傳播、電子傳播和互聯網傳播這四個階段。在前兩個傳播階段，尤其是在印刷傳播階段，政治傳播主要以文字傳播為主，這種傳播方式主要作用于受眾的視覺感官，雖然信息具有理性邏輯深度，但缺少直觀性，形象不鮮明，難以引起受眾的情感共鳴。在電子和互聯網傳播階段，政治傳播主要以圖像、音頻、視頻傳播為主，這種傳播方式主要作用于受眾的聽覺和視覺感官，雖然信息具有形象性、直觀性和情感感染力，但仍然缺少深度在場感和沉浸感，難以產生持久的感染力。人作為信息傳播的目的對象，是一個追求身體刺激和感官享受的動物，信息傳播要想取得最大的傳播效益，就必須不斷尋找能夠滿足人類這種感官需求的傳播方式。

元宇宙作為互聯網可能的未來形態，從根本上來說也是一種信息傳播媒介，經由元宇宙，一種全感官刺激、深度在場、深度沉浸的政治傳播方式將可能成為未來政治傳播的主導模式。元宇宙所構建的是一個與現實世界高度相似或完全平行的虛擬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人們能夠獲得與現實世界完全相同甚至是超越現實世界的感官體驗。一條信息發布后，人們不僅可以看到聽到它，還能通過觸覺、味覺等感知到它，這種全感官刺激的信息傳播能夠極大提升人們對信息的感知。元宇宙中的信息傳播還能根據信息內容構建出具體的傳播場景，從而實現場景化和沉浸式傳播。例如，當需要普及紅軍長征的歷史知識時，元宇宙可以根據歷史事實構建再現一個真實的長征情景，在這個場景中，受眾將會以“親歷者”的視角全程參與到二萬五千里長征中，切身體會革命先烈們英勇頑強的不屈精神，這種深度在場的身臨其境之感會極大增加受眾對信息的認知理解能力。以元宇宙為空間載體構建一個全感官刺激、深度在場、深度沉浸的政治傳播方式并非幻想和空中樓閣，而是具有一定的技術基礎和現實基礎，VR、AR、MR、數字孿生、觸覺傳感、味覺傳感等技術的成熟發展和創新研發正在使這一想象逐漸變成可能。

元宇宙尚處在概念化階段，它給政治發展可能帶來的種種利益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尚未變為現實，但無論它發展到何種程度以及帶來何種利益，政治權力對其延伸在場都是一個必然的事實。

三、元宇宙的政治負向功能

元宇宙構建政治權力延伸在場的必要性在于元宇宙可能使政治發展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或風險性，這是推動政治權力嵌入元宇宙的負向邏輯原因。去中心化與再中心化機制下元宇宙可能導致政治權力轉移，壟斷張力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資本剝削的新場域，自由機制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意識形態入侵的新工具，沉浸敘事機制下元宇宙可能導致政治人出現巨大的精神危機。

第一，去中心化與再中心化機制下部分實體政治權力可能在元宇宙中發生轉移。元宇宙的內核精神是創造一個去中心化的虛擬世界，即創造一個在權力形態、組織形態、制度形態、文化形態、經濟形態等方面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且不受現實世界種種權力、組織、制度等控制影響的虛擬世界，在這個虛擬世界中，人與人、群體與群體、組織與組織之間的關系呈現為一種開放式、扁平化、平等的狀態，人們的行為活動不以個體的主觀意志為轉移，該世界的運行維護也不由某一服務主體單獨控制，而是由所有獨立用戶共同經營維護。從元宇宙的內核精神出發，它的去中心化可表現在內容生產去中心化、組織結構去中心化、數據存儲去中心化、交易去中心化等方面。元宇宙是一個允許大規模用戶隨時隨地在線參與和在線創造的媒介系統，其內容生產者是眾多擁有獨立數字身份的社會個體，而不是某一組織、平臺和公司;元宇宙的底層是一種點對點的互聯網絡，其在組織結構上繞過了對中介平臺的需求和依賴。元宇宙建立在區塊鏈技術基礎之上，其數據處理與數據存儲并不是由某一數據平臺單獨來完成的，而是由多個既相互聯系又相互獨立的數據中心分別完成的;依托區塊鏈和NFT技術，元宇宙能夠建立獨立的經濟體系和產權體系，允許用戶在經濟交易時可以繞過第三方交易平臺直接進行點對點交易。去中心化作為元宇宙的一種運行機制是其內核精神的重要體現，然而，元宇宙構建的現實性、公共性和社會性使得其完全去中心化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一個偽命題。

隨著元宇宙不斷趨于成熟，其發展最終會面臨一個再中心化的過程。在內容生產方面，“隨著內容市場趨向充分競爭，資本將尋找優秀的內容創作者予以支持，如果平臺沒有可觀的變現機制，優質內容與大型資本的綁定將越來越牢固。”在組織結構方面，隨著眾多實力強大的組織機構入場元宇宙，它們必然會成為影響用戶活動的重要中介力量。在數據方面，元宇宙的數據處理和數據存儲雖然是由不同的數據中心來運作完成的，但這些數據中心可能為某一資本主體所控制，導致元宇宙的大量數據被其壟斷。在交易方面，隨著虛擬貨幣的持有量越來越向大用戶和大機構傾斜，這又帶來分配結果上的壟斷化與中心化。中心不會消失，中心只會轉移，中心代表一種權力，中心的轉移代表著權力的轉移。元宇宙從去中心化向再中心化發展是一個中心轉移的過程，這一過程將會使元宇宙中的大部分權力被部分資本或部分組織所壟斷，而這種壟斷可能會導致現實世界中的部分實體政治權力在元宇宙中發生轉移。

元宇宙還可能導致貨幣權發生轉移。貨幣權即貨幣的發行權和流通權，是政治權力在經濟上的具體體現，關系到一個國家的經濟穩定。在現實世界中，貨幣權由國家權力機關控制掌握，絕不允許其他任何個人或機構染指，但在元宇宙中，虛擬數字貨幣的發行流通卻由資本組織所控制，這可能導致分配權發生轉移。分配權是一項極重要的政治權力，事關個人和群體的資源利益獲得。在現實世界中，分配權由國家權力主體壟斷，國家權力主體按照特定分配制度和分配原則為人們分配社會資源和社會利益，但在元宇宙中，分配權可能被資本主體或技術主體所掌握，他們決定著人們獲得流量、資源和利益的多少。這可能導致公民信息掌握權發生轉移。公民信息是國家的重要資源，關系到國家的利益與安全。在現實世界中，公民信息主要由公安部門等具體的國家權力機關所掌握，一般不允許外泄，但在元宇宙虛擬世界中，公民的身份信息甚至是生理信息極有可能被元宇宙的運營平臺所控制，這會給公民安全和國家安全帶來極大威脅。從去中心化到再中心化，元宇宙可能使現實世界中的部分實體政治權力向元宇宙轉移，這種轉移可能會給國家安全和人民利益帶來極大的不確定性。

第二，壟斷張力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資本剝削的新場域。元宇宙由資本主體推動建構的社會現實使得元宇宙存在著巨大的壟斷張力，在缺乏有效監管和充分競爭的社會條件下，被壟斷的元宇宙可能會發展成為資本剝削的新場域。一方面，資本主體會無償占有元宇宙世界中的用戶信息數據，“使私人數據逐漸商業化、產業化與金融化”，私人數據成為資本主體謀取資本利益的重要資源。另一方面，資本主體會“利用數據的分享增值性、共享性特征，將部分技術與數據資產去中心化、去組織化，允許用戶免費獲取分享資源、共享技術平臺，發揮數據的分享增值功能”，“無償占有無數用戶在自主性活動中為平臺創造的源源不斷的內容資源，以實現差異化、多樣化的整體社會范圍內跨專業、跨組織的個體動員與創意吸納。”元宇宙資本主體能夠憑借其對核心技術和數字資源的壟斷地位無償占有和強制剝削用戶創造的剩余價值，但這種占有和剝削具有極大的隱蔽性。這是因為在元宇宙世界中，用戶的勞動與娛樂、工作時間與非工作時間涇渭分明的狀態被打破，邊界的模糊性極大遮蔽了資本主體的剝削性。此外，數字智能技術的創新發展和廣泛應用也在一定程度上為資本的隱蔽剝削提供了技術可能，以前現實世界中的資本剝削需要通過各種代理人和中介才能完成，現在元宇宙中的資本剝削卻可以通過算法和人工智能來完成，這種新型的剝削方式在大幅降低各種剝削成本的同時，也極大增加了資本主體對元宇宙用戶進行剝削的隱蔽性。概言之，元宇宙的壟斷張力使元宇宙存在著成為資本剝削勞工的新場域的可能性，而隨著未來元宇宙世界的不斷擴展，資本或許也將在社會生產和生活的各個方面實現對人們的全方位侵蝕與控制。

第三，自由機制下元宇宙可能發展成為意識形態入侵的新工具。自由既是元宇宙的一種理念，也是元宇宙的一種運行機制。在理念上，元宇宙的內涵之一是構建一個可以超越現實自由的虛擬空間，在這個空間中，無論人的肉體還是精神都將得到極大解放，個人可以從心所欲地踐行許多在現實世界中無法實現的觀念想法。在運行機制上，自由是指元宇宙向現實世界中的所有社會主體開放，無論個人與企業，還是政府組織與非政府組織，抑或是其他公益性或非公益性的社會組織，每一個社會主體均可在元宇宙中注冊構建一個專屬的虛擬化身，并可以通過這個虛擬化身自由地在元宇宙世界中進行各種交往、創造、經濟活動。無論理念上的自由還是運行機制上的自由，元宇宙為社會主體提供的自由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對現實自由的超越，給予人們更大的自主性。然而作為硬幣的另一面，隨著個人自主性在元宇宙空間中不斷得到增強，以自由為理念和運行機制的元宇宙卻可能被外部勢力利用，成為意識形態滲透入侵的新工具。

意識形態是一個國家精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意識形態安全尤其是主流意識形態安全關系到一個國家的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由于意識形態安全的極端重要性，現實世界中的各個實體政權均把意識形態工作作為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且擺在首要位置。一方面，通過政治傳播對內鞏固加強本國人民對本國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同;另一方面，利用種種限制性或非限制性手段防止其他外部勢力對本國人民進行意識形態滲透，在各種有利條件支持下，現實世界中實體政權的這一意識形態工作往往能取得良好成效。但是，元宇宙虛擬世界的構建為實體政權的這一工作帶來了極大挑戰。在元宇宙的自由理念和自由機制下，世界上的其他國家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極可能會把元宇宙作為他們向外展示自身制度優越性、文化優越性和社會生活優越性的重要窗口。這些國家會在元宇宙中精心構造各種制度場景、文化場景和生活場景，以吸引他國人民對這樣的制度、文化和生活進行具身化和沉浸式的體驗，而由于元宇宙的自由性賦予了個體極大的自主性，個體很容易獲得這些體驗，這為這些國家的制度輸出、文化輸出、生活方式輸出提供了極大便利。元宇宙的自由機制和運轉方式能讓用戶在虛擬的環境中體驗到其他國家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制度、文化和生活的優越感，而讓用戶看不到其黑暗面，這意味著未來的元宇宙有可能會成為一個他國向別國進行意識形態輸出的新工具。

第四，沉浸敘事機制下元宇宙可能導致政治人出現巨大的精神危機。借助VR、AR、MR等擴展現實技術，元宇宙能夠給個體帶來一種身心俱在的沉浸式虛擬體驗，但這種沉浸式的敘事機制在給個體制造大量身心快樂的同時，也因其巨大精神刺激性而暗含著強烈的致癮性，可能導致政治人出現巨大的精神危機。一是混淆政治人的虛擬認知與現實認知。元宇宙的沉浸式體驗會讓人們忘卻現實世界的殘酷，長期沉迷于虛擬世界的放縱和愉悅體驗，這會導致個體在虛擬世界中的認知和行為與現實世界的人們脫節，帶來明顯的代際鴻溝與矛盾沖突。二是弱化政治人對現實世界的興趣。元宇宙包羅萬象，能為政治人制造種種在現實世界中難以獲得的“奇遇”，滿足政治人對世界的任何想象追求，而與現實世界個人可能隨時遭遇痛苦不幸相比，元宇宙為個人提供的是一種祛除了痛苦可能性的精神快樂和精神滿足，這種單向度的快樂體驗會使現實社會的文化、藝術、訊息等喪失吸引力，弱化政治人對現實世界的興趣。三是導致政治人的身份識別陷入混沌。個人在元宇宙中的身份角色與其在現實世界中的身份角色可能會存在較大差別，某個人在現實世界中可能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平凡人，在元宇宙世界中卻可能是一個廣受追捧的“社會名流”，這種現實身份角色與虛擬身份角色的巨大落差可能會導致其對自身的身份識別陷入混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元宇宙尚處于發展過程之中，是否能成為互聯網的主流模式還有待進一步觀察。但是，作為集成前沿技術的新興數字生態，元宇宙的技術特征和發展形態已初步對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個人等提出了一些潛在的挑戰，而應對和治理這些風險，政治或權力在場都是一個必要的選擇。

四、元宇宙政治功能的優化

政治在場于元宇宙的現實構建和未來發展有其必然性和必要性，這種在場具體體現為政治權力系統性嵌入元宇宙的各個發展方面。政治權力作為現實世界中社會各個領域發展變革的主導性力量，其對元宇宙的系統性嵌入有利于在元宇宙世界中構建出一套完整的社會價值體系，這是除物質技術支持之外支撐元宇宙發展的另一重要根基。

（一）政治權力嵌入構建元宇宙世界的領導體系

元宇宙的建構并不是在一個政治權力真空的環境中進行的，它的現實性意味著它必然會受到現實世界特定權力主體的領導制約。但對元宇宙進行領導并不意味著元宇宙的發展將會受到限制，相反，好的領導能夠保證并促進元宇宙的有序發展和良善運行。元宇宙接受領導具有必然性，接受誰的領導卻是一個值得重視和需要仔細甄別的事情。資本主體是推動元宇宙發展的主導性力量，沒有資本主體的資金投入和技術投入，元宇宙的宏偉想象就難以實現，即便如此，資本主體仍然不能成為元宇宙的建構發展領導主體。資本具有逐利性，它從根本上來說是自私自利的，但資本追逐的是自我的私人利益而不是所有人的共同利益，資本實現價值，但實現的是自我的私人價值而不是所有人的共同價值，因此，資本只能作為元宇宙發展的推動者而不能成為其領導者。從現實發展來看，對元宇宙具有領導權的只有也只能是現實世界中掌握國家權力的執政者即政治權力，這是因為政治權力從根本上來說是利他性的，政治權力追求利益，追求的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利益而不是個人的私人利益;政治權力實現價值，其實現的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價值而不是個人的私人價值，因此，只有在政治權力的領導下，元宇宙才能真正成為服務人民的工具，而不是成為資本奴役人民的工具。基于此，根據元宇宙的發展特點，政治權力對元宇宙的領導主要可從三個方面進行。

一是政治權力領導元宇宙進行現實世界中的基礎設施建設。元宇宙的發展建構離不開現實世界的物質支撐和能量供給，而現實世界存在著既定的政治領導秩序，因此，無論元宇宙的物質材料產業鏈發展還是其技術產業鏈創新，元宇宙在現實世界中的一切基礎設施建設都必須遵從政治權力的領導指揮，只有在政治權力的領導下，元宇宙在現實世界中的基礎設施建設才能得到快速發展，才能更好地支撐元宇宙虛擬世界的運行。

二是政治權力領導元宇宙世界中的虛擬政權建構。作為一個具有內在運轉邏輯的獨立虛擬世界，元宇宙中的一切資源利益調配活動與現實世界一樣，均需要在一個核心政權的領導下才能得到有效展開和有效平衡，因此建構一個虛擬政權是元宇宙未來發展的必然選擇。但是，元宇宙虛擬政權的建構卻不能與現實實體政權發生沖突，不能以顛覆實體政權為目的，只能作為實體政權的完善補充，只有獲得實體政權的背書即只有在政治權力的領導下，元宇宙世界中的虛擬政權才能具有合法性和權威性，才能有效保證元宇宙虛擬世界的運行。政治權力對元宇宙的領導是全方位和全過程的領導，只有在政治權力的領導下構建一套以政治權力為核心的元宇宙領導體系，元宇宙公共善的目的才能得到最大化實現。

三是政治權力領導元宇宙世界的法律體系建構。元宇宙的發展特性使其可能成為經濟詐騙、性犯罪、暴力、謠言、暗網犯罪、恐怖主義等各種違法犯罪活動的新場域和新工具。因此，需要構建一套完整的元宇宙法律體系對其進行秩序規范。元宇宙世界的法律體系建構不能完全照搬現實法律體系，而是需要針對元宇宙的特殊性進行有針對性的立法與司法，包括需要針對元宇宙個人信息和數據合規進行立法與司法，需要針對元宇宙虛擬財產、NFT與智能合約進行立法與司法，需要針對元宇宙知識產權及其他可能的違法犯罪活動進行立法與司法。由于元宇宙世界存在多方控制主體，其法律體系并不是某個單一主體所能制定的，而是需要在一個合作框架上才能進行，不僅需要具有現實政治權力的領導支持，也需要元宇宙資本主體和技術主體的技術支撐。

（二）經濟權力嵌入構建元宇宙世界的經濟體系

經濟權力是國家政權持有者管理和發展本國經濟的基本必要權力，包括貨幣發行流通權、分配權、經濟交易規則制定權、產權或物權制定權等。由于經濟是國家政權穩定的根基，經濟權力因此被視為維護國家政治安全和經濟安全的一項特殊政治權力并被當權者壟斷控制。然而在元宇宙世界中，執政者的這一特殊政治權力面臨著被轉移和被消解的可能。元宇宙的概念構想之一是，依托于區塊鏈技術和NFT技術，構建一個獨立的、去中心化的經濟運行系統。在這個系統中，一套由元宇宙運營者主導的、有別于現實經濟體系的虛擬經濟體系將被創造出來，以作為元宇宙用戶開展虛擬經濟活動和實施虛擬經濟行為的新規則和新秩序。元宇宙這一虛擬經濟體系的創造應用將會極大消解現實世界執政者對經濟權力的控制力，元宇宙因之可能發展成為一個影響現實經濟安全和政治安全的不穩定因素。由于元宇宙世界中的經濟活動有很大可能會外溢出虛擬世界，對現實經濟秩序產生沖擊，因而，即便元宇宙構建獨立經濟體系有其內在的正當邏輯需求，這個經濟體系也不能完全脫離現實政權及其經濟權力而存在。

現實政權有必要延伸其經濟權力參與元宇宙世界的經濟生態系統建構。一是要強化現實政權對元宇宙世界的經濟活動的領導。元宇宙世界內的經濟活動既具有現實屬性和現實邏輯，也具有虛擬屬性和虛擬邏輯，其現實屬性和現實邏輯要求其不能脫離現實領導而存在，其虛擬屬性和虛擬邏輯要求現實政權必須采取新的經濟領導方式和經濟領導策略，只有雙方相互協調和相互適應，元宇宙才能發揮其積極經濟效應。二是要以現實政權為主導構建一套完整的元宇宙經濟體系。現實政權主導下的元宇宙經濟體系建構不能復制照搬現實經濟體系，而是要根據元宇宙的運行特征建構一套既能反映現實經濟權力在場，又能體現元宇宙運行規律和運行特征的經濟體系，包括由現實政權主導的虛擬貨幣體系、虛擬分配體系、虛擬產權體系、虛擬交易體系等。經濟權力管控一體化的現實邏輯決定了現實政權必然會延伸其經濟權力參與元宇宙世界的經濟環境建構，這是維護經濟安全和政治安全的一種必要選擇。

（三）文化權力嵌入構建元宇宙世界的文化體系

美國學者克利福德·格爾茨認為，文化作為人類社會生活的意義之網，是個人行動的意義源泉，是構筑社會政治權力的基礎。文化不僅是一種力量，還是一種政治權力。文化權力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其實質是當權者的思想控制權、意識形態領導權和話語權，是維護國家文化安全和意識形態安全的一項重要政治權力。元宇宙作為一個傳播思想文化和塑造價值觀的新渠道，關系到國家的文化安全和意識形態安全，當政者必然會將自己的文化權力延伸、嵌入元宇宙的建構發展過程之中。

一方面，文化權力嵌入是塑造元宇宙用戶統一意識形態，防止其離散化的必然要求。作為一個以自由為內核精神的虛擬世界，元宇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各種非主流思想文化和非主流意識形態滋生、傳播的天然場所。在元宇宙的運行機制下，非主流文化和非主流意識形態在元宇宙中會大量滋生和廣泛傳播，這不僅會對元宇宙用戶的思想價值觀念造成沖擊，還會削弱其對現實主流文化和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同感和歸屬感。現實文化權力嵌入能夠實現主流文化和主流意識形態的元宇宙在場，平衡統一元宇宙用戶的意識形態，降低其離散化風險。文化權力的嵌入不僅體現為外在的符號語言形式，更體現為內在的認知、信仰和價值觀念獲得元宇宙民眾的認同和支持。另一方面，文化權力嵌入是建構元宇宙文化體系的重要路徑之一。元宇宙文化體系作為支撐元宇宙虛擬世界發展的社會價值體系之一，包含元宇宙文化生產體系、元宇宙文化傳播體系、元宇宙文化再生產體系等方面，由于元宇宙是對現實世界的復刻，其文化與現實世界文化既有共通之處又存在著較大差別，這意味著建構元宇宙文化體系既要從現實世界汲取力量，也要體現元宇宙自身的內在運行特色。

五、結 語

元宇宙因其巨大的功能想象被視為人類數字生態的未來模式，既潛藏著巨大發展利益，也蘊含著巨大未知風險。一方面，元宇宙的出現與新航路開辟、地理大發現一樣具有重大政治經濟文化及社會歷史意義，可能會使人類文明發展邁上一個新臺階。但另一方面，由于元宇宙發展存在著不確定性，元宇宙建構與融入現實有可能會放大現實世界既有的各種矛盾沖突，為人類社會發展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威脅。元宇宙的利益性與風險性共同決定了其現實建構和未來發展政治在場的必然性與必要性，而政治權力、經濟權力、文化權力等系統性嵌入元宇宙則是政治在場對元宇宙虛擬世界產生影響的具體體現，政治的這種在場既是發揮元宇宙政治積極作用的重要保證，也是防止其政治消極影響的重要條件。

元宇宙是一個完整的、系統的融合性虛擬世界，其建構不僅需要物質層面和技術層面的支持，還需要一套完整的社會價值體系作為支撐。政治權力作為現實世界中社會各個領域發展變革的主導性力量，其對元宇宙的系統性嵌入既是政治在場的具體體現，也是建構元宇宙社會價值體系的必要現實支持。

〔責任編輯：李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