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詩晴,傅瑞陽
(1.浙江中醫藥大學第三臨床醫學院,浙江 杭州 310053;2.湖州市中醫院,浙江 湖州 313000)
椎體終板由骨性終板和軟骨終板構成,其中骨性終板由椎體上下面的骨骺板骨化而成,且呈輕度凹陷狀,而軟骨終板則是由椎體終板的中央薄層透明軟骨構成。Modic改變又稱椎體終板信號改變,即MRI上椎體終板及終板下骨質的異常影像學變化。有研究[1-4]發現,腰椎Modic改變是引起腰背部疼痛的原因之一,因此深入研究腰椎Modic改變的發生機制可為腰背部疼痛的治療提供參考。現就腰椎Modic改變的發生機制和治療進展綜述如下。
目前腰椎Modic改變的分型仍沿用1988年Modic提出的分型原則,即根據腰椎MRI的影像特征分為3種類型。Ⅰ型:MRI上T1WI呈低信號,T2WI呈高信號,提示椎體終板炎性改變或水腫;Ⅱ型:MRI上T1WI和T2WI均呈高信號,提示椎體紅骨髓向黃骨髓轉化;Ⅲ型: MRI上T1WI和T2WI均呈低信號,提示椎體終板硬化。
2.1 機械應力異常一般情況下,腰椎Modic改變的發生與椎體損傷有關。行椎間盤切除術后,椎體的生物力學結構也相應改變,這可能促進腰椎Modic改變的發生[5]。Han等[6]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與肥胖和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有關。肥胖會使椎體終板長期處于高負荷狀態,而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也會增加作用于椎體終板的剪切力,一旦椎體終板的負荷超過閾值,可能會導致椎體終板和骨小梁損傷[7]。腰椎Modic改變多見于L4~L5或L5S1節段[8],而L4~L5和L5S1節段是全身承受應力最大的部位[9],這提示持續、過載及不均衡作用于椎體終板的機械應力會引起椎體終板的損傷,從而導致腰椎Modic改變。
2.2 炎癥反應從椎體終板損傷到腰椎Modic改變形成這一過程,也是復雜的炎癥反應過程。Moon等[10]研究發現,在Modic改變的椎體中有腫瘤壞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TNF)-α的存在。TNF-α屬于促炎細胞因子[11],在有Modic改變的椎體中發現TNF-α,提示該椎體內曾發生過炎癥反應。Rajasekaran等[12]對有Modic改變者和無Modic改變者的椎間盤進行了蛋白質組學研究,在Modic改變組中發現TNF-α會通過上調關節軟骨細胞和滑膜成纖維細胞中軟骨酸性蛋白1的表達引起炎癥反應或軟骨破壞。Walter等[13]研究發現,TNF-α可以刺激髓核產生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1β、IL-6和 IL-8等促炎細胞因子,而這些促炎細胞因子又會使TNF-α含量增加,最終形成惡性循環。椎體終板損傷后,大量促炎物質的釋放可使TNF-α含量增加,加劇軟骨終板的破壞,最終導致腰椎Modic改變的發生。
2.3 細菌感染Stirling等[14]最先報道,在腰痛患者的椎間盤內發現細菌的存在。Yuan等[15-17]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者的椎間盤內存在痤瘡丙酸桿菌。Aghazadeh等[17]對行椎間盤切除術的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進行了相關研究,發現多數有腰椎Modic改變的樣本組織內存在痤瘡丙酸桿菌,認為腰椎Modic改變與痤瘡丙酸桿菌有關。痤瘡丙酸桿菌是一種厭氧菌,而椎間盤內的環境相對無氧,因此適合痤瘡丙酸桿菌的生長。然而部分學者[18-19]對細菌感染與腰椎Modic改變有關持相反意見。Ahmed-Yahia等[18]對不同手術入路的腰痛患者進行了相關研究,發現前側入路組的椎體細菌陽性檢出率低于后側入路組,然而椎體細菌陽性檢出率在有或無腰椎Modic改變的患者之間沒有差異,由此認為后側入路手術更易引起污染,從而出現陽性結果。Rajasekaran等[12]在有腰椎Modic改變者的椎間盤內發現,宿主防御蛋白、半乳糖凝集素-8、人源重組蛋白P01均呈特異性表達,同時還發現了泛素介導的蛋白質降解過程。由于半乳糖凝集素-8和人源重組蛋白P01是與革蘭氏陽性菌及陰性菌有關的抗菌蛋白[20],泛素系統可能參與細菌感染過程[21],宿主防御蛋白與細菌感染引起的炎癥反應有關[22],在有Modic改變的腰椎組織內發現這些物質,提示該處曾發生細菌感染。Djuric等[23]研究發現,免疫失調可能為腰椎Modic改變組織被細菌感染創造了條件。
2.4 遺傳變異Karppinen等[24]研究發現,IL-1基因簇和基質金屬蛋白酶-3基因的遺傳變異與腰椎Modic改變Ⅱ型有關,且這種相關性是多基因共同作用的結果,而單個基因的遺傳變異與腰椎Modic改變無關。Kanna等[25]研究發現,IL-1基因簇的遺傳變異與腰椎Modic改變無關,而維生素D受體基因和基質金屬蛋白酶-20基因的遺傳變異與腰椎Modic改變有關。雖然腰椎Modic改變具有遺傳性已被證實[26],但遺傳變異在腰椎Modic改變中的具體作用機制尚不明確。
3.1 腰椎Modic改變對椎間盤和椎體的影響腰椎Modic改變可影響腰椎間盤的退變程度。Xiao等[27-28]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者的椎間盤退變程度較無腰椎Modic改變者的嚴重,并且Modic改變面積與椎間盤退變程度呈正相關,因此認為Modic改變可作為椎間盤退變程度的評價指標。此外,Hayashi等[28-30]研究發現,有Modic改變的椎體更容易移位,可造成腰椎側凸或椎間盤突出癥復發,原因可能是有Modic改變的椎體終板與椎體連接處相對薄弱。發生Modic改變的椎體軟骨終板較為薄弱,其受損后軟骨終板碎片可進入突出的椎間盤組織,影響椎間盤邊緣新生血管形成及巨噬細胞浸潤,不利于突出的椎間盤組織重吸收[31]。
3.2 腰椎Modic改變對腰椎手術效果的影響腰椎Modic改變可能影響腰椎手術效果。Hao等[32]研究發現,行內鏡下腰椎間盤摘除術的患者中,有腰椎Modic改變者的術后腰椎間盤突出癥復發率較高。Kumarasamy等[33]研究發現,行顯微鏡下腰椎間盤摘除術的患者中,有Modic改變者的術后椎間盤炎發病率高于無Modic改變者,且術后1年時有Modic改變者的腰部疼痛及運動功能恢復情況均較差。Pradip等[34]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是腰椎術后感染的獨立危險因素。王牧一等[35]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可增加腰椎融合術后融合器下沉的風險。Takahashi等[36-37]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不僅會影響術后腰椎功能恢復,甚至會加重術后相關癥狀。我們認為,臨床可將腰椎Modic改變納入與手術相關的評估標準中,全面評估手術風險,制定合理的手術方案,從而促進患者早期康復。
3.3 腰椎Modic改變對腰背部疼痛程度的影響對腰痛患者而言,腰椎Modic改變是一個不良信號,可能意味著更嚴重的臨床癥狀。Mera等[38-39]研究發現,Ⅰ型和Ⅱ型腰椎Modic改變與腰背部疼痛程度有關。Chen等[40]研究發現,腰痛患者中腰椎Modic改變Ⅱ型者最為多見、Ⅲ型者最為少見。Hanimoglu等[41]研究發現,腰椎Modic改變Ⅰ型者的椎體Modic改變面積與腰椎功能障礙指數呈正相關關系。這一結果有助于判斷腰椎Modic改變Ⅰ型者的腰椎功能障礙嚴重程度。Jensen等[42]研究發現,有腰椎Modic改變的腰痛患者,其腰痛持續時間長于無腰椎Modic改變者。Tian等[43]研究發現,經皮腰椎間盤切除術聯合經皮骨水泥成形術是治療伴腰椎Modic改變Ⅰ型的腰椎間盤突出癥的有效方法。我們認為,對于有腰椎Modic改變的腰痛患者應早期進行針對性治療,從而達到改善預后的目的。
4.1 非手術治療
4.1.1藥物治療 Gjefsen等[44]研究發現,英利昔單抗可用于治療腰椎Modic改變。英利昔單抗是一種單克隆抗體,其可以通過抑制TNF-α的表達減輕炎癥反應,臨床常用于治療慢性腰背部疼痛[45-47]。Albert等[48-49]研究發現,采用抗生素治療伴Ⅰ型腰椎Modic改變的腰背部疼痛,可以獲得良好效果。引起腰椎Modic改變的原因較多,并非所有存在Modic改變者的椎間盤內均有感染發生,因此應注意合理應用抗生素。Cao等[50-51]研究發現,椎間盤內注射類固醇類藥物治療伴腰椎Modic改變的椎間盤源性腰痛,可以顯著改善患者的腰背部疼痛癥狀,且能減小Modic改變面積。Cai等[52]研究發現,唑來膦酸治療伴腰椎Modic改變的腰痛效果良好,但失眠、抑郁等不良反應的發生率較高,臨床應謹慎應用。
4.1.2針灸和推拿治療 袁仕國等[53]研究發現,推拿治療伴Ⅰ型腰椎Modic改變的慢性非特異性腰痛效果顯著。推拿療法是治療腰背部疼痛的常用方法,其作用機制可能是通過抑制TNF-α和IL-6的表達減輕炎癥反應[54-56]。針灸療法也是治療腰背部疼痛的常用方法,其作用機制可能與減輕炎癥反應、調控神經-免疫-內分泌系統有關[57-60]。我們認為,臨床可采用針灸和推拿治療腰椎Modic改變,通過減輕局部炎癥反應減少椎體終板破壞,從而延緩或控制Modic改變的進一步發展。
4.2 手術治療腰椎Modic改變非手術治療無效時可采用手術方法治療。Sairyo等[61]報道,椎間孔鏡下椎間盤切除術治療Ⅰ型腰椎Modic改變引起的慢性腰痛效果良好。對于腰椎Modic改變引起的慢性腰背部疼痛患者,可采用竇椎神經射頻消融術治療,能夠有效減輕腰背部疼痛癥狀[62-63]。
目前,腰椎Modic改變的具體發生機制尚未完全明確,也無針對腰椎Modic改變的統一治療方法。我們認為,未來進行與腰椎Modic改變有關的研究時,可從感染條件和感染標志物兩個方面進行深入探討,這對提高腰椎Modic改變的療效具有積極意義。此外,有關英利昔單抗、針灸和推拿治療腰椎Modic改變的療效,未來還需開展更多的高質量研究予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