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的未來和未來的貨幣

文/程實 編輯/張美思

現如今，科學技術加速進化，經濟學理論和現實經濟世界的天才變革，總是或多或少地帶著一點科幻色彩。2011年的科幻電影《時間規劃局》（In Time），無意間對未來貨幣進行了最超前、最朋克和最終極的一種展示。這部電影里的未來人類世界，只有一種貨幣，就是時間。每個人從25歲開始，手腕上出現一串倒計時的數字，這個數字走到零，人的生命就隨之終結。開始倒計時的時候，每個人都只有一年時間，通過勞動、借貸、交易和搶劫，可以獲得更多的時間，而每一點消費、投資、支出、甚至是被搶劫，則會扣除相應的時間。也就是說，人體像是數字錢包，而時間確確實實就是金錢。

從經濟學的角度看，這幾乎是一個完美的設定。貨幣具有五種古典職能：價值尺度、流通手段、貯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貨幣。一旦時間變成貨幣，這五大職能均得以完美體現，甚至得到顯著優化。時間是同質的，無形的，無法偽造，理論上還具有無限拆分的可能，所以，時間作為貨幣，可以輕易做到公平的標價、方便的流通、放心的儲蓄和廣泛的支付。

更重要的是，這種機制悄然解決了貨幣自誕生起就始終存在的關鍵痛點，即微觀稀缺性和宏觀增長性之間的深層次矛盾。抽象來看，貨幣供應量從微觀上要求是有限的，從宏觀上要求則是無限的。對于這一矛盾，金銀類實物形態的貨幣和紙幣都難以根本解決。但如果時間是貨幣，這個矛盾就迎刃而解：對于每個人而言，時間是有限的，非常寶貴；對于整個宇宙而言，時間又是無限的，不愁供應。

不過，考慮到倫理爭議，以及人類經濟世界目前的生產力水平，時間作為貨幣還只是一個理論上完美的天才設想。盡管如此，《時間規劃局》的腦洞大開依舊富有價值，其展現出的科幻場景讓我們更清晰地看到貨幣體系發展與變革的目標所向。

在筆者看來，貨幣的未來無疑將朝一些篤定的方向發展：第一，更加輕質化。人類經濟活動的體量正在并還將快速膨脹，任何實物形態或低數據效率的貨幣可能都難以承載這個體量所帶來的貨幣需求，所以，在物理層面和數據流量上，貨幣都會變得更輕。第二，更具普世性。不管是去中心的還是有中心的，有實物的還是無實物的，貨幣在越來越廣泛的空間、時間和場景中的使用，勢必需要建立在更加包容并蓄、堅實可靠的共識與信仰之上。第三，更含層次感。人類經濟世界遍布復雜的文明沖突，因此，貨幣很難只是一個單一選擇，而更應體現出層次分明的系統性。第四，更有革命性。人類經濟活動勢必將突破瓶頸，迎來更顯著的邊際變化。如果說數字貨幣的出現已經體現出這種革命性，那么，未來的創造性破壞還將變得更富想象力和顛覆感。

與此同時，我們同樣關心未來的貨幣。未來的貨幣是什么？數字貨幣不一定是終極答案，但其必然構成貨幣演化的下一環。更具體一些，如果數字貨幣必然代表著進化方向，那么，哪一種數字貨幣將戴上皇冠？是野蠻生長的比特幣，亦正亦邪的穩定幣，還是根正苗紅的央行數字貨幣（CBDC）？

實際上，這三種數字貨幣形態代表著三種截然不同的貨幣信仰和貨幣生態，象征著從自由到威權、從完全獨立到現有衍生、從放任自流到有序監管的理念抗爭。未來的數字貨幣，可能是三者中的其一，也可能是三者以某種形式的融合，甚至可能是與三者無關、尚不可見的另外一種選擇。這個答案看上去很像一句正確的廢話，但也恰恰說明，人類貨幣體系的變革，正處在一個將變未變、易變多變的敏感時期。

在這樣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關鍵階段，我們更加需要確切地知道，未來的貨幣，是人類經濟社會矛盾沖突的伴生產物。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內在矛盾影響演化進程，文明生態映射貨幣結構。人類經濟社會的數字化進程有多快，數字貨幣對現有體系的顛覆就會有多徹底。比特幣、穩定幣和CBDC各自的優點與缺陷既突出又不突兀，關鍵是看未來的貨幣需求更偏好于什么樣的優點，更無法包容什么樣的缺陷。不同文明的經濟理念和而不同，有的看重開放，有的提倡內斂，有的偏愛自由，有的偏向守序，貨幣體系在多層次基礎上的主流導向，無疑將受到文明競爭的深遠影響。

總之，貨幣的未來決定了未來的貨幣，未來的貨幣又將影響貨幣的未來。未來猶未可知又若隱若現，這才是我們細致研究、拭目以待的樂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