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TA923再看提單簽署

文/殷洲 編輯/韓英彤

提單作為信用證結(jié)算方式下最為重要的單據(jù)之一，其簽署問題一直頗受業(yè)界重視。由于受出具習慣、簽署方式多樣性等因素影響，提單簽署在實務中經(jīng)常引發(fā)爭議。國際商會近期就TA923案例圍繞提單簽署問題表達了意見。本文基于該意見，結(jié)合實務中幾則較為典型的提單簽署案例，進一步探討了提單簽署問題。

TA923案例情形

TA923是一則提單由具名代理人簽署的案例。在案例中，提單在簽署欄位預先印就“作為承運人XYZ船公司的代理人（AS AGENT FOR THE CARRIER:XYZ SHIPPING COMPANY）”，并以“代表（FOR AND ON BEHALF OF）+船公司名稱（ABC LTD）+有權人簽字”的方式進行簽署。

保兌行以提單簽署不符合國際慣例規(guī)定為由拒付。保兌行認為，根據(jù)ISBP745第E5(c)段，代理人必須具名。對于保兌行的觀點，國際商會給出了否定意見，認為提單是由ABC公司作為具名承運人XYZ船運公司的代理簽署的（已具名且表明了身份）。

筆者認為，在上述案例中，應將“代表”后的內(nèi)容視作一個整體，只不過這個整體內(nèi)部，使用了內(nèi)部代理的表述方式，即由ABC公司的職務代理人代表ABC公司簽署。如果本案采用最常見的提單簽署方式且表述為：ABC公司作為承運人XYZ公司的代理人（ABC LTD AS AGENT FOR THE CARRIER: XYZ SHIPPING COMPANY），再加蓋ABC公司的簽章，或僅添加自然人簽字，將可能不會引發(fā)爭議。然而，實務中提單簽署方式和表述習慣千奇百怪，對其簽署有效性的判斷也變得更為復雜。

代理人簽署提單時“BY”的應用問題

案例1，提單簽署欄位以預先印就的方式表明了承運人名稱，該欄位預留簽署欄，簽署欄前顯示單詞“由（BY）”，代理人在預留欄位簽署，并注明“作為代理人（AS AGENT）”。開證行拒付，不符點為提單代理人未表明代誰簽署。開證行的拒付是否成立呢？

國際商會與之相似的案例意見R831/TA791rev認為，提單簽署滿足UCP600第20條a款i項和ISBP745第E5c段規(guī)定，BY等同于“代表（ FOR AND ON BEHALF OF THE ABOVE）”，提單沒有不符。

實務中，提單代理人與承運人間的關聯(lián)常常通過“FOR AND/OR ON BEHALF OF”措辭來表示，這種表示方式在ISBP745第E5c款中得到了確認。本案中開證行認為代理人與承運人間的關系沒有得到明確。細讀E5c款不難發(fā)現(xiàn)，除了“FOR”和“ON BEHALF OF”兩種常見的表示代理人與承運人關系的方式外，“類似措辭”也是可以接受的。國際商會對該案例的分析與結(jié)論也是一種印證。

值得注意的是，該案的結(jié)論是在特定的情形下做出的。國際商會在分析中使用了“就本案例而言”的措辭。因此，該結(jié)論是否具有普適性值得商榷。本案中，國際商會認為“BY”可以等同于“FOR AND ON BEHALF OF THE ABOVE”，與提單簽署欄位的格式有很大關系，簽署欄位預先印就承運人名稱，“BY”在該欄位中的位置表明了簽署方代表的就是承運人，提單簽署的連續(xù)性得到了保證。如果“BY”離開了諸如此類的特有環(huán)境，就不能簡單地與“FOR AND ON BEHALF OF”劃等號了。總之，當代理人簽署提單時，表明其與承運人關聯(lián)性的措辭，除了“FOR AND/OR ON BEHALF OF”外，也允許其他表述方式，其判斷的標準就是能否清晰準確地表明兩者間代理與被代理的關系，這需要銀行立足案情本身，在實際中去思考、分析和判斷。

承運人未表明全稱可否接受

案例2，提單右下角顯示“UNITEX船公司作為承運人IAL的代理人”并已手簽。交單行審單后認為交單相符并將全套單據(jù)寄給開證行。后收到開證行拒付電，不符點為提單未按UCP600簽署。

在本案中，開證行拒付并未進一步指出不滿足簽署要求的具體原因。根據(jù)信息可以判斷，代理人作為簽署方，已具名且表明了其作為承運人代理人的身份，開證行拒付的真正原因應是在承運人身上，即IAL不能作為承運人的名稱。從信用證獨立性原則出發(fā)，銀行僅處理單據(jù)，提單顯示承運人名稱為IAL是可以接受的。而實務中，承運人全稱僅三個字母的情形較為罕見，通常為公司全稱的簡寫。如果IAL為承運人公司名稱簡寫，是否可以接受?

國際商會意見R660/TA636rev中關于能否使用國際航空運輸協(xié)會機場代碼（IATA）來標明承運人名稱的意見，能提供一定參考。在該意見中，國際商會認為，ISBP681第141段允許適用IATA代碼，是因為該種代碼已得到全球銀行的廣泛理解和應用。但航空承運人為數(shù)眾多，大多數(shù)并不知名，因此該單據(jù)上的承運人名稱必須顯示全稱?；谝陨辖Y(jié)論，ISBP745新增第H5c段指出，空運單據(jù)的承運人須以其名稱表明身份，而非IATA代碼。

筆者認為，考慮到承運人簡稱不能在全球范圍內(nèi)得到廣泛認同，同時考慮到提單是物權憑證，承運人作為貨物運輸?shù)呢熑畏?，應清楚表明其名稱，明確其運輸責任。同時，從銀行涉敏、制裁、反洗錢等合規(guī)角度，運輸單據(jù)的承運人表明其全稱也是必要的。

承運人的分支機構以承運人身份簽署提單

案例3，在國際商會意見R752/TA748中，提單函頭表明承運人名稱為G國的ABC公司，由D國的ABC公司作為G國ABC公司的分支機構進行簽署，并表明其簽署身份為承運人。該簽署方式能否接受？

國際商會認為是可以接受的。理由是分公司跟其總公司屬同一法律實體，從提單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該提單注明了承運人名稱，還有承運人簽署。國際商會關于此類簽署情形的結(jié)論也反映在此后修訂的ISBP745第E5(b)段當中，當提單由承運人具名分支機構簽署時，該簽字應視為由承運人作出。然而，對于如何判斷簽章人是否屬于承運人的分支機構，交易各方均有一些困擾。筆者梳理了實務中幾種較為常見的疑問并提出見解。

疑問1：如何表明“分支機構”身份？

最為常見的表明分支機構身份的方式大致有三種。第一種方式是在簽章處通過明確的措辭單獨表明簽章人系承運人的分支機構；第二種方式是分支機構簽章中含有“分支機構（BRANCH）”字樣；第三種方式是通過分支機構與總公司的名稱來判斷，如承運人名稱為“ABC CO. LTD”，分支機構名稱為“ABC (GUANGZHOU) CO. LTD”。

疑問2：分支機構與總公司不在同一國家或地區(qū)能否適用ISBP745第E5(b)款？

ISBP745第E5(b)款規(guī)定，當提單由承運人的具名分支機構簽署時，該簽字應視為由承運人作出。這并未排除分支機構與總公司不在同一國家或地區(qū)的情形。國際商會曾在R752和R754意見分析中明確，分公司與總公司是否處在同一國家或地區(qū)，并不影響提單簽署的效力。

疑問3：分支機構與總公司名稱不一致是否可以接受？

案例4，M Line船公司在U國注冊了分公司（M Line UK Branch），取代原有的代理人。因此，承運人的提單不再由當?shù)卮怼耙源砣松矸荩ˋS AGENT）”簽署，改為由當?shù)胤止尽耙猿羞\人身份（AS CARRIER）”簽署。簽署格式為，預先印就“APM-M TRADING AS M LINE AS CARRIER”，并由M Line UK Branch進行簽署。在該案中，分支機構名稱與承運人APM-M不一致，然而由于承運人表明了其營業(yè)用商號為“M Line”，從分支機構M Line UK Branch名稱能判斷其系“M Line”分支機構，從而可以判斷出M Line UK Branch為APM-M的分支機構，因此其可以作為承運人分支機構來簽署提單。從該案例可以看出，分支機構與總公司名稱不一致并不一定意味著兩者非總分支機構關系，只要能通過提單提供的信息明確判斷兩者的關系即可。

疑問4：分公司和子公司是否均可視為E5(b)款中的“具名分支機構”？

ISBP745第E5(b)款中的“具名分支機構（NAMED BRANCH）”，僅僅指的是分公司，還是也包含子公司呢？實務中對此存在一定爭議。有觀點認為，從法律層面上看，通常分公司與總公司同屬一個法人，子公司與總公司則屬于兩個不同的獨立法人。分公司可以總公司的名義，作為承運人來簽署提單；而子公司作為獨立法人，應作為代理人簽署提單。筆者認為，對于審單員而言，對于分公司和子公司的判斷已然超出了其專業(yè)范圍，銀行應立足信用證業(yè)務本身，依據(jù)獨立性、抽象性、單據(jù)性的原則來處理，不論其實際是子公司還是分公司，只要從單據(jù)表面能判斷其系承運人的分支機構，就是符合UCP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