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藝術在家居設計中的運用

鄒 晨 上海外國語大學賢達經濟人文學院

一、故障藝術的概念和歷史

故障藝術譯自英文“Glitch art”。“Glitch”一詞最早出現在20世紀60年代，用于形容電流中因驟然的電壓變化而產生的毛刺。美國宇航員John Glenn在1962年出版的《進入軌道》一書中首次記錄下了該術語。進入數字時代之后，“Glitch”除了指向模擬電子技術儀器的功能暫時失靈之外，也包含了數字技術下二進制代碼編程中出現的小“bug”。其實大家對于這一類電視機信號接收不良而出現閃爍的雪花點和抖動的波紋，或者計算機內存不夠造成屏幕圖像卡頓等現象并不陌生，當用戶試圖避免和修正問題時，藝術家和設計師卻從中發現了基于錯誤之上的另一種美學。

“故障”作為藝術風格可追溯到1965 年，新媒體藝術之父白南準在電視上放了一塊磁鐵來干擾模擬信號導致的畫面失真，得到頻繁閃動的水波紋圖案。20世紀90年代中期，“故障”開始與音樂產生關聯，出現噪音、電子實驗等音樂類型。隨后視覺藝術家、網絡藝術家也逐漸加入創作陣營。

2002年1月技藝團體Motherboard在挪威奧斯陸組織了第一次故障藝術專題討論會，和國際上的實踐者們分享彼此的作品和想法。2010年9月29日至10月3日，芝加哥舉辦了第一屆GLI.TC/H藝術展，包括研討會、講座、表演、展覽和影片放映。故障藝術從此進入學術討論界，真正意義上成為藝術史上一個新的美學方向。

二、故障藝術的創作手法

藝術語境下“Glitch”的概念范圍更為寬廣。原本“無意而為”的機械設備或代碼錯誤變成藝術家“有意為之”的創作手段，如篡改數字文件數據、損壞電路板和電子元件、用不同類型程序讀取文件信息、利用磁性物體干擾物理信號、有損壓縮使對象失真等，最終得到色彩分離、線性錯位、馬賽克像素化圖像。芝加哥的新媒體藝術家Nick Briz甚至將故障藝術與達達主義相提并論，認為故障藝術以偶然產生的錯誤挑戰數字時代的系統穩定性；就像達達主義以荒謬回應一戰后的理性文明，兩者實質都是對技術革命新秩序發起的挑戰。

三、故障藝術在家居設計中的表現

近年來，隨著賽博朋克風格電影和電子游戲的流行，故障藝術在視覺領域已形成一股風潮。其變形、重影、絢麗、閃爍的效果，正好迎合了年輕人追求酷炫、多樣化、獨特性的審美需求。尤其在自媒體迅速發展的背景下，用戶自定義故障特效軟件更是受到了人們的喜愛，抖音就是一個顯著的成功案例。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的“故障設計”卻很少被提及，實際上，有不少家居設計品牌已經開始在隨機的錯誤和瑕疵中尋找設計靈感。

（一）家具設計

“像素”是數字環境中最原始的視覺表現，故障美學實際上是打碎圖像的象征性，對圖像的原始元素進行篡改。意大利都靈Nucleo工作室創始人Piergiorgio Robino帶領著一群年輕人將家具的聚合形式簡化至矩形組合設計推出Primitive系列，由硬紙板、玻璃纖維和聚酯樹脂手工壓膜制成。Presenze是Primitive系列的進階版，首先在環氧樹脂中注入顏料使其凝固成立方體，然后手工拼裝而成。材料的透光性讓家具看上去更具未來感。

Boca do Lobo是葡萄牙高端奢侈家具品牌，擅長將葡萄牙傳統手工藝、裝飾藝術風格與現代設計相結合，利用立體切割、仿生、流線型等技藝創造出顛覆性的產品。Piccadilly系列靈感來源于倫敦皮卡迪利廣場上傳統建筑和巨型LED霓虹廣告牌的視覺對比。設計師在傳統樣式的基礎上，對柜體進行了像素化處理，將色彩深淺不一的木質體塊拼接在家具表面，局部的金色處理使整個設計新穎活潑，同時又保留了品牌的奢華個性。

曾為孟菲斯團體成員的意大利設計師Ferruccio Laviani為頂級手工木質家具品牌Emmemobili所設計的Evolution系列邊柜使用的也是像素化表現手法，歐洲古典雕花的柜體部分為橡木板純手工雕刻；現代風格部分為噴砂處理過的多層膠合木板；像素表現使用黃銅鑲嵌，從遠處看上去像是一張顯示了一半被卡住的照片。Ferruccio Laviani同時也是在家具設計上使用“波紋失真”（waveform distortion）的先驅。他與奢華家具品牌Fratelli Boffi合作的Good Vibrations系列，先用計算機圖形軟件在傳統東方花紋的基礎上創作出預期波紋形態，然后對橡木進行數控加工，打造出強烈震動的視覺效果。柜體背后的多層架子提供了充裕的儲物空間，保留了柜子的功能性。

當電腦內存不夠，或者CPU占用過高時，鼠標拖拽程序窗口時會留下一長串殘影，這也是故障藝術的表現形式之一。荷蘭設計師Sebastian Brajkovic將圖像延展的概念與扭轉的運動形式結合在一起，創作了Lathe系列（如圖1）。椅子的原始形態采用新古典主義時期的傳統細木工和青銅裝飾的貴妃躺椅、知己椅、長凳等式樣，再用數字圖形處理軟件進行拉伸和扭曲。椅面刺繡部分由香奈兒御用工坊Maison Lesage完成。

圖 1 Lathe系列

（二）軟裝設計

“數據彎曲”（Databending）是故障藝術最常用的創作方式之一，通過修改文件的二進制代碼造成讀取錯誤產生RGB色彩錯位、圖像變形。絢麗撞色和豐富的點、線、面組合視效與紡織品的編織方式不謀而合，成為軟裝設計的先鋒試驗田。

視覺藝術家Benjamin Berg從20世紀90年代初就開始創作并開發故障文字和圖形的應用程序，讓不會編程的愛好者也能通過可視界面調制出自己喜歡的效果。漸漸地，他不再滿足這些奇妙斑斕的花紋只存在于屏幕之上，開始推出墻紙、靠枕、口罩系列等衍生品。

設計師Jeff Donaldson（又名Glitchaus）對計算機病毒格外感興趣，他將一些臭名昭著的病毒二進制源代碼轉換為顏色模式，編織成圍巾，并給這個系列命名為Malwear（諧音惡意軟件malware）。Stuxnet蠕蟲病毒（超級工廠病毒）是首個針對工業控制系統編寫的超級破壞性病毒。由于Stuxnet蠕蟲病毒的代碼過于復雜，一條圍巾的面積已經不適用，設計師干脆把它織成了毯子。目前Jeff正在考慮將設計擴展到梭織工藝上，“如果針織是8-bit，梭織就是HD高清，這樣就可以開始創作數據更復雜和更豐富的作品”。

來自紐約布魯克林的Phillip David Stearns是第一個將Glitch織物成功地用于商業開發的設計師。他在眾籌網站KICKSTARTER上發起Glitch Texiles計劃，并成功地籌集到足夠的資金并生產出一系列面料、掛毯和地毯。Stearns主要通過修改軟件程序資料結構，或破壞數碼相機感光元件得到圖像，再與荷蘭蒂爾堡一家紡織實驗室合作進行產品研發。

四、結語

科技進步對工藝設計產生影響的同時，也不斷激發著人類的想象力。故障藝術作為數字藝術的一個分支，不僅為電影、游戲、廣告等新媒體視覺設計帶來了新的審美經驗，其偶然產生的線條、馬賽克、色彩之間的無盡隨機組合亦給建筑、家具、軟裝設計師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素材，為家居設計注入了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