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普通的墓碑

王瑞松

在青島百齡園雙龍標準墓區，有一座極其普通的墓碑，每當我到“百齡園”祭拜父母的亡靈時都會前來拜謁。今秋我又來到百齡園，又一次來到這座墓碑前。

這盡管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墓碑，但，我被墓碑背面的文字打動：“先祖父曾在四十一軍一二三師三六九團迫擊炮連任排長。參加過舉世聞名的平津、遼沈戰役和塔山阻擊戰，并立大功六次。”

戰場火線六次立大功，那是用血肉拼得的榮譽。一個老兵說：“立大功有多難，十有八九是拿命換，非亡也得身體殘。”

多么希望能遇上他的后人，能知道英雄更多的過往，一直沒能如愿。

站在這墓碑前，我的腦際浮現出“大決戰”的片段：

塔山阻擊戰，敵人的兵力數倍于我，且“海上有軍艦，天上有飛機，陸地有大炮”；我軍守的塔山是“無塔、無山，無險可守”。敵眾我寡，敵強我弱，這是一場異常慘烈的戰斗：

用金錢鼓動起來的敵軍，憑借著人數及裝備的優勢，一次次發起瘋狂進攻；我軍，一次次整排、整連的全部犧牲，又一次次無所畏懼地頂上。

戰士們都知道這是最后一頓飯，剛吃完飯就義無反顧地投入戰斗，全部犧牲了，戰壕里留下一個個剛剛用過的空碗。

全連只剩下他們倆，一個斷了胳膊、一個瞎了眼；一個填裝子彈，一個獨臂持機關槍，只要活著，陣地就一寸不能丟。

塔山阻擊戰，我軍戰士就是這樣，死守、血拼，激戰六晝夜，擊退增援錦州的敵軍十多次進攻，守住了塔山陣地，為攻克錦州贏得了時間。

在錦州戰役中，一個戰士用身體堵住投入地堡口的爆破筒，炸毀敵人地堡，犧牲了自己，為戰友掃清沖鋒的障礙。

……

我面前的這位逝者，就是在這樣慘烈的戰斗中，一次次榮立大功，我的心里升騰起膜拜之情。

在這座普通的墓碑旁邊，就有碑身高、材質好的高檔墓碑；更有豪華級的墓碑：碑身高大且精細磨光，做成各種不同形狀，以顯示其個性和氣派。

墓碑，是后人為先人所立；有的表達著先人的意愿，有的是后人所為。我面前這座墓碑如此簡樸，是逝者生前的囑托！我倏地想到，這正是他的選擇，是他的初心，是他的本色：他赤膽忠心為人民，用血肉贏得勛章、嘉獎；但，他不居功、不自傲、不炫耀，他心里只裝著信仰，堅守信仰就是他終生的追求。我不知道他在戰場上流過多少血，多少次負傷，他身上有多少彈孔……但我知道，他為勞苦大眾能過上好日子，為全中國解放，在槍林彈雨中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這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墓碑，在我心中，它就是一座高大的豐碑！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