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 麗,高宗躍
(河南省中醫院肛腸一區,河南 鄭州 450002)
潰瘍性結腸炎是涉及直腸、結腸黏膜和黏膜下層的慢性炎癥性腸病[1]。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潰瘍性結腸炎在我國發病率為0.12%~0.2%,發病高峰年齡為21~50歲,男女發病比例為1∶(1~1.3)[2-3]。該病發病是多因素共同作用導致的,包括易感基因、免疫、腸道感染、腸道菌群、濫用抗菌藥、飲食習慣、心理、環境等[4-5]。潰瘍性結腸炎典型癥狀為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多伴有腹脹、惡心、食欲減退等腸道表現[6],常見并發癥為腸穿孔、下消化道大出血、中毒性巨結腸及不典型增生或癌變[7]。潰瘍性結腸炎是一種終身復發性疾病,遷延難愈、治療費用高。藥物治療主要包括氨基水楊酸制劑(如美沙拉嗪)、糖皮質激素、免疫抑制劑,并根據患者臨床癥狀給予補充維生素、調節水電解質平衡等對癥治療[8-9],可暫時性緩解患者臨床癥狀,但治愈率低,停藥后病情易復發。傳統中醫治療潰瘍性結腸炎方法多樣,包括口服復方中藥、針刺、艾灸、中藥保留灌腸等,并可與西藥聯合應用,以增強療效。2021年1月—2021年10月,筆者觀察針刺合中藥保留灌腸聯合西藥治療潰瘍性結腸炎的療效及對炎癥因子水平和腸黏膜屏障指標的影響,總結報道如下。
選擇河南省中醫院收治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110例,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55例,男25例,女30例;年齡21~50歲,平均(38.35±7.95)歲;病程4~8個月,平均(6.21±1.87)月;病變部位在左半結腸者28例,直乙狀結腸19例,直腸8例。對照組55例,男26例,女29例;年齡20~49歲,平均(37.26±8.26)歲;病程4~8個月,平均(6.13±1.82)月;病變部位在左半結腸者27例,直乙狀結腸18例,直腸10例。兩組患者一般資料對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按照《炎癥性腸病診斷與治療的共識意見(2018年·北京)》[10]。反復出現的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等癥狀,經內鏡和組織病理學檢查后確診。
按照《潰瘍性結腸炎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11]。主癥: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里急后重。次癥:肛門紅腫灼熱,身重困倦,身熱不揚,尿黃而短,口干,胸悶。舌脈象:舌質紅,苔黃膩,脈滑。
①符合上述西醫診斷標準和辨證標準者;②年齡20~50歲者;③病程分期為慢性發作期者;④簽署知情同意書者。
①伴有消化道出血、腸穿孔、腸梗阻等嚴重并發癥者;②合并結腸腫瘤、細菌性痢疾,以及有胃腸道手術史者;③妊娠或哺乳期婦女;④過敏體質者;⑤凝血功能異常者;⑥感染性及非感染性結腸炎者。
兩組患者均給予補充維生素,調節水電解質平衡,針對性的營養支持治療。對照組給予口服美沙拉嗪緩釋片(由德國輝凌制藥有限公司生產,產品批號 20201007,0.5 g/片),第1周:4次/d,1 g/次;第2~8周:4次/d,0.5 g/次。治療組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給予針刺聯合中藥保留灌腸。①針刺。主穴:脾俞、大腸俞、中脘。配穴:天樞、合谷、足太陰、關元。脾俞針刺手法:針尖朝脊柱方向斜刺0.8寸,不可深刺,以防引起氣胸;采用平補平瀉法,以局部酸脹,針感擴散至腰間為宜。大腸俞針刺手法:向下快速平刺入皮膚淺層,然后緩慢深入至2寸,透小腸俞,得氣后采用捻轉提插法,以針感擴散至骶髂關節為宜。中脘針刺手法:快速直刺1.5寸,行小幅度捻轉補法,使針感傳至腹內。天樞、合谷、足太陰、關元針刺手法:快速直刺1寸,得氣后采用捻轉提插手法,輕插重提32次,重插輕提24次。每日1次,每次留針20 min。②中藥保留灌腸。藥物組成:白頭翁、白術各20 g,葛根、黃柏、薏苡仁各15 g,馬齒莧、訶子、白芍各10 g,甘草片3 g。水煎過濾后,取藥液100 mL,冷卻至 37~40 ℃,裝入灌腸器。患者臀部抬高,肛管注入直腸 15~20 cm,每日1次,每次保留藥液2 h左右。
兩組均連續治療12 d為1個療程,共治療1個療程。
①改良Mayo評分[12]。包括排便次數、便血、結腸黏膜表現、醫師總體評價,每項計0~3分。②腸黏膜Baron評分[13]。采用結腸鏡(日本奧林巴斯公司,CX32)檢查腸黏膜病變形態。根據病情輕度、中度、重度分別計3、6、9分。③中醫癥狀評分[11]。主癥(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里急后重)根據病情無、輕、重分別計0、2、4分;次癥(肛門紅腫灼熱,身重困倦,身熱不揚,尿黃而短,口干,胸悶)據病情無、輕、重分別計0、1、2分。
①炎癥因子。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試劑盒由上海晶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產,批號 20201115)檢測血清中炎癥因子轉化生長因子-β1(TGF-β1)、白細胞介素(IL)-1β和IL-23的水平。②腸黏膜屏障指標。采用分光光度儀(南京濱正紅儀器有限公司,RFY216)檢測患者血清內毒素(ET)、降鈣素原(PCT)和二胺氧化酶(DAO)的水平。
觀察治療期間出現的不良反應。
按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14]。臨床痊愈:腹瀉、便血、里急后重等臨床癥狀基本消失,結腸鏡下腸黏膜基本正常,中醫癥狀評分降低>85%。顯效:腹瀉、便血、里急后重等臨床癥狀明顯緩解,結腸鏡下腸黏膜明顯好轉,或病變恢復2級以上,中醫癥狀評分降低>65%~≤85%。有效:腹瀉、便血、里急后重等臨床癥狀有所緩解,結腸鏡下腸黏膜好轉,或病變恢復1級,中醫癥狀評分降低>30%~≤65%。無效:腹瀉、便血、里急后重等臨床癥狀無緩解,結腸鏡下腸黏膜無改善或加重,中醫癥狀評分降低<30%。

兩組對比,經Ridit分析,u=3.58,P<0.0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療效對比 例
兩組患者治療后,改良Mayo評分、Baron評分、中醫癥狀評分較治療前均下降(P<0.01),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1)。見表2。

表2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治療前后臨床指標對比 分,
兩組患者治療后,TGF-β1水平較治療前升高(P<0.01),且治療組高于對照組(P<0.01);IL-1β和IL-23水平較治療前均下降(P<0.01),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1)。見表3。
表3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對比

表3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對比
組 別例數時間 TGF-β1 IL-1β IL-23治療組55治療前30.91±5.6263.42±7.1322.31±4.81治療后48.51±6.82##△△22.62±5.24##△△13.84±3.91##△△對照組55治療前30.27±5.3462.18±7.2622.16±4.73治療后41.26±6.24##41.26±6.14##18.43±4.15##
注:與同組治療前對比,## P<0.01;與對照組治療后對比,△△ P<0.01。
兩組患者治療后,ET、PCT、DAO較治療前均下降(P<0.01),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5或P<0.01)。見表4。

表4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治療前后腸黏膜屏障指標對比
對照組不良反應發生率為25.45%,治療組為23.64%,兩組對比,經χ2檢驗,χ2=0.000,P>0.05,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表5。

表5 兩組潰瘍性結腸炎不良反應對比 例
潰瘍性結腸炎病理形態為腸壁增厚,增厚的腸壁黏膜發生淺表性潰瘍,彌漫性充血、水腫[15]。腸鏡檢查顯示腸黏膜皺襞增粗紊亂,多發性淺龕影,呈現細顆粒狀,腸壁邊緣可見鋸齒狀突起,黏膜表層血管紋理紊亂[16],臨床表現為腹瀉、黏液膿血便、腹痛[17]。患者長期腹瀉及腸吸收障礙,導致水電解質紊亂、貧血、低蛋白血癥、神經衰弱、機體營養障礙等。潰瘍性結腸炎為誘發壞疽性膿皮病、硬化性膽管炎、壞疽性膿皮病、結直腸癌的重要病因[17-18]。
潰瘍性結腸炎屬中醫學“久痢”“泄瀉”范疇[19]。中醫學認為,其病程經歷3個階段,急性期(以濕熱蘊積腸道為主)、慢性發作期(以濕熱伴脾虛為主)、慢性持續期(以脾腎氣血俱虛兼濕熱為主)[20]。濕熱貫穿于潰瘍性結腸炎的整個病理過程,患者脾胃虛弱,或日常飲食不節、感受外邪,脾胃升清降濁功能失宜,濕熱瘀毒內生,下注大腸,郁熱灼腸,熱傷血絡,濕熱與氣血相搏,日久損害腸黏膜,導致膿血黏液便,治宜清熱利濕,健脾止痢。
針刺通過局部刺激,使脈絡通暢,促進濕熱瘀毒從腸道排出。脾俞為治療脾胃腸道疾病的要穴,濕熱之氣由此穴外輸膀胱經[21],針刺脾俞可健脾和胃,清熱利濕,升清化濁。大腸俞為大腸之背俞穴,屬足太陽膀胱經,主治腹痛、疳疾、腹脹、結腸炎等,針刺大腸俞可調和腸胃,理氣通脈。中脘為胃之募穴,主治腹痛、胃痛、腹脹、痢疾、水腫,針刺中脘可健脾和胃,利水滲濕。天樞為手陽明大腸經募穴,屬足陽明胃經,其深處為小腸,是治療胃腸疾病的常用穴位,針刺天樞可澀腸止瀉,利濕化濁。合谷為大腸經氣血匯聚之所,并在此穴形成強盛的水濕云氣[22],針刺合谷可促進氣血運行,推動水濕從膀胱排出。足太陰位于脛骨后緣和腓腸肌之間,五行屬水,針刺足太陰可清熱利水,和胃降氣,調暢氣血。關元為小腸募穴,是治療泄瀉、痢疾等胃腸疾病要穴,需在排尿后再行針刺,針刺關元可培補元氣、導赤通淋。
中藥保留灌腸方中白頭翁清熱涼血、止痢,善清胃腸濕熱瘀毒,為君藥。葛根解肌退熱,升陽止瀉,為治熱痢、泄瀉良藥;黃柏清脾胃大腸濕熱;薏苡仁健脾止瀉,利濕除痹。以上共為臣藥。白術補脾氣,利水濕;馬齒莧涼血止痢,解毒消癰,導濕熱下行;訶子收斂生機,澀腸止瀉;白芍斂陰養血,平抑肝陽,防濕熱傷及陰液,清熱燥濕以祛邪,健脾益氣以扶正。以上共為佐藥。甘草片緩急止痛,調和諸藥,為使藥。諸藥合用,清熱止痢,化濕解毒,健脾除痹。
本研究結果顯示,采用改良Mayo和腸黏膜Baron評價患者臨床癥狀及腸黏膜形態,治療組治療后患者排便次數、便血、醫師總體評價、腸黏膜病理表現明顯改善,提示針刺聯合中藥保留灌腸可能通過調節脾胃功能,疏通中下焦水道,以化水濕灼熱,改善腸黏膜功能,緩解患者的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腸道的炎性反應可破壞腸黏膜屏障,誘發腸道損傷。TGF-β1可抑制炎癥因子和拮抗機體免疫活性細胞的產生,抑制促炎性細胞因子IL-1β、IL-23的形成,直接或間接調節腸黏膜上皮組織的穩態性,修復受損黏膜組織,在機體炎癥反應中具有重要作用[23]。IL-1β由巨噬細胞產生的炎性趨化因子,可趨化中性粒細胞向腸道遷移,加重腸黏膜病理損傷[24]。IL-23可誘導記憶性T細胞的增殖,破壞腸黏膜屏障,并促進腸道內促炎性細胞因子分泌增加。治療組治療后患者血清中TGF-β1升高,IL-1β、IL-23降低,提示針刺聯合中藥保留灌腸可能具有緩解腸黏膜組織炎性狀態,以減輕腸道的炎性反應,修復腸黏膜屏障功能。ET為導致腸黏膜免疫反應的重要因子,位于細胞壁的外膜,覆蓋于細胞壁的肽聚糖。腸黏膜屏障功能正常時,ET被固定在腸腔中;當腸黏膜表面受損時,ET會透過腸黏膜屏障功能,釋放至血液中[25]。PCT為無激素活性的糖蛋白,炎癥因子在增值期間外膜逐漸脫落,引起腸道組織中游離的PCT增加[26]。DAO是腸道黏膜與纖毛上皮中的氧化酶,在健康人血清中DAO含量較低,當腸道黏膜細胞損傷,DAO進入血液中。治療組治療后血清ET、PCT、DAO降低,提示針刺聯合中藥保留灌腸可能具有維持腸黏膜屏障功能,減輕腸道黏膜細胞損傷的作用。
針刺通過局部強刺激,加快機體微循環,使濕熱濁毒排出腸道;中藥保留灌腸藥力直達腸道,清熱利濕,健脾除痹。針刺聯合中藥保留灌腸可明顯減輕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腹瀉、黏液膿血便、腹痛等癥狀,改善血清炎癥因子及腸黏膜屏障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