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澤文
(山東大學 山東濟南 250100)
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會上強調,要準確把握國家安全形勢變化新特點新趨勢,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走出一條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1]。黨的十九大把總體國家安全觀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足以凸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要性。依照《國家安全法》所闡釋的內涵,總體國家安全觀站在戰略全局的高度審視國家安全問題,統籌各方面力量解決國家安全問題,是一種運用系統思維理解國家安全狀態和安全能力的觀念體系,表現為一種有機統一。而國家經濟安全是一個國家經濟戰略利益保持風險可控的狀態,表現為基本經濟制度和經濟主權不受損害[2]。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經濟安全是基礎,保障經濟安全,對于維護國家安定和諧的局面具有重要意義。因此,需要在總體國家安全觀的視域下審慎分析當前經濟安全現狀,認真思考重大經濟風險的防范對策,積極探索維護經濟安全的實踐進路。
根據總體國家安全觀內在包含的“五對關系”,分析經濟安全的現狀時需要正視國內挑戰、兼具國際視野,重點關注經濟發展與經濟安全的關系問題。
首先,中國經濟體量巨大,但風險與挑戰不斷顯現。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幾十年時間內就使國內生產總值穩居世界第二位,建立起了包含全部工業門類且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根據今年2月份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21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中國全年國內生產總值為1143670億元[3],經濟總量繼續超過百萬億。這是在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背景下中國取得的經濟成就。中國擁有如此龐大的經濟體量,使中國經濟具有巨大回旋余地。但是,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新冠肺炎疫情復雜化、國際形勢突變,中國經濟面臨來自匯率、房地產、地方政府債務等多個方面的挑戰。人民幣匯率方面,四月中下旬以來,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在短期內大幅下調,外貿企業受到不同程度影響;房地產方面,今年以來,國內房地產市場承受著一定的下行壓力;地方政府債務方面,隱性債務仍有一定體量,治理難度較大,需要防范其向財政和金融溢出的潛在風險[4]。
其次,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大國之間的博弈仍在繼續。國際方面,新冠疫情和地區沖突給全球經濟帶來不穩定因素。全球經濟復蘇緩慢,各國財政支出巨大,以一向堅持收支平衡政策的德國聯邦政府為例,2021財年其財政赤字卻高達2156億歐元。在俄烏沖突爆發后,國際能源價格持續在高位運行,全球糧食供應面臨短缺風險。而歐美各國并未處理好金融危機累積的諸多矛盾,又面臨新冠疫情復雜化、地區沖突加劇的挑戰,貿易保護主義、單邊主義更加盛行,“反全球化”浪潮來勢洶洶。拜登政府雖提出與中國經濟“再掛鉤”,但實際上,這種回調是暫時性、局部性的,“脫鉤”與“掛鉤”交替的總體趨勢將長期存在[5]。個別國家的單邊主義行徑使經濟全球化進程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增加,中國要“辦好自己的事情”,需要進一步完善經濟安全保障機制。
最后,中國正處于經濟轉型和探索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關鍵時期。在這一時期,中國需要全面促進消費,發揮消費對經濟增長的穩定和拉動作用,但由于資本無序擴張與消費主義思潮的侵襲,中國的部分城市顯現出消費社會的某些特點。喬治·瑞澤爾認為,中國經濟雖然仍由生產主導,但愈加傾向消費領域,而成為一個消費主體經濟體極為危險[6],無法以制造業為主體進行經濟發展的國家將傾向于利用金融手段——如增發貨幣與國債——在全球范圍內進行獲利。消費主義的擴張不僅對經濟發展所需的資源和能源構成嚴重威脅,更與人民美好生活尖銳對立,能否堅持并開拓著力改善民生的中國式現代化新路對我國經濟安全影響巨大。中國式現代化所指向的美好生活與西方消費社會之間存在著根本不同,前者意味著對經濟安全的進一步鞏固,后者所代表的現代化模式則將對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造成巨大破壞,導致嚴重的經濟安全問題。
國家安全的基本意涵包括主觀判斷,即一種對風險的認知[7],按照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核心要義,保障經濟安全、防范經濟風險并不只著眼于經濟,而需要認識到經濟風險可能來自金融、貿易、能源、財政、文化、社會等多個方面。
第一,防范金融風險。一方面,在國際社會“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背景下,外資的突然撤出可能引發一系列政治、經濟領域的連鎖反應。過于依賴外資,有可能使國家落入發展陷阱,并使本國的主權安全受到威脅。另一方面,在我國金融業內部,金融加杠桿的現象時有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仍然是一種潛在威脅,而系統性金融風險一旦爆發則會導致金融市場的失靈,引發嚴重的經濟危機,威脅到整個國家的安全。因此,需要完善外資監管預警機制和金融杠桿預警機制,加快健全現代金融體系,防范潛在的金融風險。
第二,防范貿易風險。缺少創新性產品是產生全球貿易摩擦的原因之一,因為當對傳統產品的消費趨向飽和后,各國將爭奪現有市場,導致全球經濟戰[8]。過去中國沿海經濟發展采取的是“兩頭在外”的模式,即從國際市場上獲取原材料,再將加工好的產品銷往國際市場,這一以外循環為主體的模式有效帶動了經濟內循環,但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世界經濟發展遭遇重創,“逆全球化”潮流興起,新冠疫情發生后,世界經濟又一次陷入低迷。因此,提高內循環的戰略地位,構建“雙循環”發展新格局成為一種必然[9]。在中國崛起的大背景下,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干擾和破壞中國正常的經濟活動,甚至不惜對中國經濟“脫鉤”以阻礙中國發展。據此,中國維護自身的經濟安全,必須警惕西方發達國家的戰略冒險行為,而這又涉及政治安全、國土安全和軍事安全問題,必須重視現代化軍隊建設,用強而有力的軍事力量保衛中國經濟安全,從而有效防范潛在的貿易風險。
第三,防范能源、資源風險。中國的經濟發展受到能源和資源因素的制約,首先,水資源短缺問題持續存在,美國副總統哈里斯在去年四月的一次講話中宣稱“美國未來要為了水資源而戰”[10],這足以凸顯水資源的戰略地位,而中國水資源短缺的形勢十分嚴峻,并且這一問題無法通過進口等方式加以解決。其次,資源與能源的高對外依存度會使得中國的經濟安全喪失主動性,這涉及到中國的資源安全,例如,中國長期保持世界第一產量的鋼鐵產業所需的鐵礦石需要大量依賴進口,而中國在鐵礦石的定價上缺少足夠話語權;中國的石油對外依存度極高,且戰略儲備不足。因此,必須防范能源、資源風險,將對外依存度控制在合理范圍內,構建穩定的能源、資源供應鏈。
第四,防范財政風險。在維護經濟安全的過程中,如何處理好中央與地方的關系是一個重要問題,在1994年的分稅制改革以前,中央的財稅占比長期低于地方,但地方政府的大規模“招商引資”“唯GDP”發展模式所帶來的消極后果卻需要中央承擔,在1993年甚至出現了財政、金融和外匯的三方面赤字。但是分稅制改革之后,中央財政盈余與地方的財政赤字卻同時增長[11],中央層面反而出現資本過剩。防范財政風險,需要處理好關系問題,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審慎制定財政政策,杜絕不可持續的經濟發展模式,明確債務風險責任,健全配套的風險管理機制[12]。
第五,防范文化風險。當前,境外情報機關和敵對勢力對我國社會各層面的文化滲透活動日益猖獗,這些活動通過互聯網等平臺進行意識形態滲透以達到危害中國經濟安全的目的,這一過程涉及網絡安全、文化安全、經濟安全等多個層面。例如,“幕后金主”通過向其操控媒體輸送資金,支持其反華活動,對華負面論調隨此類活動的展開而甚囂塵上;利用“環保”大旗反對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無視中國人民的福祉,企圖在輿論上通過強調“碳排放”等問題制約中國經濟的正常發展。防范文化風險,需要構建文化自信,重視和加強對內、對外宣傳工作,以中國發展的真實成績和科學原理掌握輿論宣傳的主動權。
第六,防范社會風險。社會的安定屬于內部條件,推進社會主義社會的公平正義,對于筑牢經濟安全基礎具有重要意義,因為公平正義是社會穩定的保障,而一個安定團結的社會是經濟持續發展的前提。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國內積累了勞資矛盾產生的制度成本,此類矛盾能否合理有效地得到解決與中國經濟能否保持安全、穩定的發展態勢密切相關。中國人口總量將在未來達到拐點,這會影響中國市場的規模,帶來需求的減小;同時,中國的勞動力人口也在減少,這將在供給方面限制中國經濟[13]。但溫鐵軍認為,所謂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和市場化帶來的紅利均不是中國的比較優勢,實際上的比較優勢在于中國城市中發生的經濟危機能夠在鄉村中得到消解和處置[14]。而這一優勢也讓中國得以將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轉嫁成本向廣大的農村地區轉移,未陷入發展陷阱。因而防范社會風險,應當保持鄉土中國的穩定。
在當今時代,參與全球化的收益與風險并存。為了能夠有效應對可能的風險與挑戰,必須構建起堅強有力的經濟安全體系,維護經濟平穩發展。構建中國經濟安全體系,需要從發展中國家經濟安全的特殊性和維護經濟安全的緊迫性[15]兩方面出發,切實維護經濟安全。
首先,借助“一帶一路”倡議,突破封鎖限制。既重視自身安全,又重視共同安全。根據沃勒斯坦的世界體系理論,現代世界不平等的體現之一是地區間的不平等,在世界“核心-邊緣-半邊緣”結構之中,核心國家通過剝削半邊緣國家和邊緣地區,使自己的實力不斷強大[16]。中國以外圍國家的角色融入全球化大潮,因此在產業鏈上處于低端,發展受到限制,而在中國做出產業布局調整后又遭到原為“互補關系”的美國打壓。中國必須放棄幻想,繼續堅定推動“一帶一路”倡議,打通歐亞大陸橋,與沿線國家增進政治互信,建立起堅實的貿易伙伴關系,充分利用好亞歐大陸優越的地理優勢,構建命運共同體。
其次,推動產業升級,在國際市場打造完整產業鏈。既重視內部安全,又重視外部安全。一方面,中國需要在高科技產業領域發力,因為經濟的長期穩定發展只有通過不斷的科技創新才能得到保證。進入新時代以來,中國在某些關鍵技術上仍然受制于人,“卡脖子”的風險一直存在,只有通過創新,中國才能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取得優勢地位。另一方面,新冠疫情發生后,全球供應鏈出現斷裂風險,充分顯示出其脆弱性,因此中國必須重視構建完整獨立的產業鏈,建立供應鏈安全體系[17]。
最后,重視金融安全,構筑可靠的金融安全體系。金融在國家治理中占有重要地位,霸權國家傾向于通過金融貨幣戰爭在全球掠奪財富,亞洲金融危機以及日本泡沫經濟崩潰都可作為前車之鑒。金融與經濟的關系十分密切,但是我國的金融體系仍然相當脆弱,與我國金融大國的地位并不相稱,存在潛在風險。一方面,需要重視金融安全,審慎判斷金融形勢,構建金融風險預警體系和貨幣政策框架,加強金融關鍵崗位的干部審查,構建可靠的金融安全網[18];另一方面,需要完善農村金融服務,重視三農問題,理性評估城市化進程。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農村作為消解危機載體的功能愈加薄弱,而要強化這一功能,就必須要加大對農村的財政投入,推動農村金融助力農村經濟發展和城鄉經濟協調發展,從而增強金融風險抵御能力。
貫徹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離不開經濟安全這一基礎,但是不能孤立地維護經濟安全,因為經濟安全與多層次安全相互聯系、彼此強化,構成一個有機整體,人民安全是宗旨,政治安全是根本,軍事、文化、社會安全是保障。根據以上分析,我國面臨的經濟安全形勢仍然嚴峻,而在風險與機遇并存的當下,必須堅持和踐行總體國家安全觀,統籌發展與安全兩方面,走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