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陸勤方

撫摸那堵老墻，讓我感受那份滄桑

在那堵老舊的圍墻上，撫摸著

每一塊青磚都能讓我感受

曾經歲月的心跳

曾經歲月的炎熱和寒冷

風的記憶很淡，一塊磚

接著的還是一塊磚

這一堵祼露的圍墻

無聲無息地鐫刻了陽光的燦爛

墻頭上爬著藤蔓枝條

還爬滿秋季的長豆和絲瓜

只有青磚上刻著的字

告訴所有人，那過往的歷史

在一塊空地上我坐下

瞇細了眼睛，從墻的一頭瞄另一頭

從墻腳瞄向墻的頂頭

再一直向上，藍天和白云

我知道這老舊圍墻上有故事

或許是關于磚頭的

或許是關于窯工的

砌墻的師傅和墻院的主人

我在這里

靜靜地坐著

期待著有詩句在腦海里閃現

真的，我想為這老舊圍墻寫首詩

殘酷到零下三度

——從看見一張憂郁的相片說起

空窗下，傍晚的光柔軟舒適

插著一束玫瑰

花瓶是不是存在

誰也說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那陣風吹來

窗外樹枝搖動

讓你想起了那份曾經的擁有

溫暖，如沁

很久以前，你將臉龐貼近窗上的花玻璃

有些冷，甚至是冰冷

你在等待，就像那落葉的樹

相信會有草木回春的一天

等待，真的是很美好的事

明天，或者后天

我在想象著你的笑容

如嬰兒般天真無邪

理發的時候

我去理發的小店

就在小區門口的瓶山街上

老板娘就是理發師

一口的陶莊腔，柔軟

像蘇州豆腐干的味道

有點甜，還膩

再婚的女兒剛生了個娃

剛參加高考的兒子，成績不好

大學志愿又很難填選

這些天老板娘有點鬧心有點煩

我的頭才理了一半

老板娘的小姐妹來了要洗發

一進門就說了句很有道理的話：

這天熱得煩哪，就沒有冬天了嗎

真是的，今年的秋天熱昏頭了

記憶：銅腳爐

奶奶說銅腳爐是個暖寶寶

我們知道，雨雪飄飛

天寒地凍

那些隆冬的日子

銅腳爐烘干了一塊又一塊尿布

烘干了一件又一件尿濕的童衣、棉褲

而我們最有印象的

是在冬日的午后

西邊墻角的柴堆旁

母親和奶奶肯定是在納著鞋底

或者在縫補著大大小小的衣服

記得母親會講些神仙鬼怪故事

還會哼些小調老戲

奶奶跟我們玩的

是在銅腳爐里爆谷粒、爆蠶豆

谷粒是從柴堆里找來的

蠶豆是在地里存種后剩余的

將谷粒和蠶豆埋在爐膛的毛灰里

等待著噗地一聲響起

灰堆里綻出一粒米花，或者一顆豆花

多少年過去，寒冬了

奶奶又捧著銅腳爐

坐在墻角的藤椅里曬太陽

偶爾，還會有噗的聲響傳來

只是，玄孫女們已經不再雀躍

或許，奶奶也沒有聽到那噗的響聲

她正在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