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之境

起子

與我有關

那年蘇不歸去亞美尼亞

認識了納卡人的季馬

并和他成了好朋友

我還喝過

蘇不歸帶回來的

季馬自己釀的伏特加

此刻阿塞拜疆的軍隊

已經進入納卡

我從蘇不歸那里得知

季馬送別妻兒

跟一支步槍一起

守衛在家中

都說只要通過六個人

就能和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

取得聯系

而我只通過了兩個人

就聯系到了

一場戰爭

幾萬張三合板

1994年

印尼產的三合板價格飆升

我在一個建材公司上班

每天聽到有人問

“哪里能搞到幾萬張三合板？”

有一天晚上

我在上海的一個倉庫

睡在幾萬張三合板上面

感覺未來就壓在身下

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氣味

自己像是浸泡在甲醛里

后來我辭職讀書當了老師

到了2020年春天

突然有人問

“哪里能搞到幾萬只口罩？”

讓我像是從夢中醒來

一個人不會記得三歲前的事

我爸在孵坊上班的時候

我只有三歲

上夜班他也帶著我

讓我睡在幾百個

小雞即將出殼的蛋中間

外面是寒夜

孵坊里暖氣十足

我生命最初的記憶

是從睡夢中睜開眼

看到一只嫩黃色的喙

啄破蛋殼

探了出來

辮 子

在廣州南站

我看到了一條

清朝的辮子

掛在一個中年男人的

后腦勺

后來我仔細又看

這就是一個

清朝的男人

但怎么都不像

是從過去走來的

反而感覺

是來自未來

無 題

晚飯后我去陽臺抽煙

看到對面樓一個窗戶中

滿滿一桌人還在吃飯

突然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好像皇上駕到了

幾十秒后樓道燈亮了

一個小男孩出現在樓梯上

正在往下走

后面跟著一男一女兩個貼身侍衛

原來是皇上要回宮了

意大利人的問題

一位意大利來的外教

問我的中國同行好多問題

“中國人老了之后去哪里？”

“中國人為什么吃這么多大米？”

“淘寶為什么不能在意大利使用？”

“中國人的數學成績為什么這么好？”

“中國老人的葬禮是怎么樣的？”

……

第一個問題我能回答

我爸媽去了重慶給我弟弟帶小孩

中國人老了之后

去孩子家帶小孩

黃梅戲

奶奶六十多歲

得了一場病

她感覺自己要死了

躺在床上哭

哭自己的命有多苦

哭著哭著

哭聲形成了調

順著調她唱起了

黃梅戲

唱的還是自己

命有多苦

后來奶奶活到了八十八

無疾而終

同學會

參加初中畢業30年

同學會

同學們都沒來

來了一群陌生人

一起喝酒

幾杯下肚之后

有幾張臉熟悉了起來

那是30年前見到過的幾個

同學的爸爸

女 鞋

我在淘寶

看一款地磚

系統自動給我

推薦了一雙女鞋

難道這就是大數據

但我使勁想

也沒有想起何時

瀏覽過類似商品

我只想到了

上個月的上海

在地鐵上

我仔細端詳過

從一條墨綠裙子里

伸出來的一雙

穿著高跟鞋的腳

的確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