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彭彬,辛大平,房仲平
(廣安市人民醫院 肝膽外科,四川 廣安 638001)
急慢性肝衰竭在慢性肝病患者中較常見,臨床癥狀包括腹水、凝血障礙、黃疸等,在肝衰竭中占比高達60%,我國慢性乙肝(chronic hepatitis B,CHB)患病率較高,導致與之相關的急慢性肝衰竭發生率也較高[1-2]。目前,由于肝衰竭缺乏特效藥物進行干預,主要通過積極對癥處理控制病情,盡早診療是預防并發癥、降低死亡率的關鍵,早期診療對疾病轉歸而言至關重要。既往臨床通過癥狀表現、肝功能檢查等對急慢性肝衰竭進行輔助評估,雖然有一定價值,但對預后評價的效果欠佳[3]。近年來,研究發現微小核糖核酸(microRNAs,miRNAs)對可編碼蛋白基因有調控作用,能通過與某些編碼基因結合,在肝病中發揮作用[4]。有學者指出微小核糖核酸-25-3p(miR-25-3p)表達可能與機體重要臟器功能(如肝、肺、心等)受損有關,但具體機制不詳[5]。考慮到慢性肝衰竭患者伴有明顯的肝損害,本研究擬分析miR-25-3p表達水平與急慢性肝衰竭預后的關系,尋求與該病相關的新預測標志物以及干預靶點,報道如下。
納入我院2018年9月至2020年9月收治的急慢性肝衰竭患者84例作為肝衰竭組,選取同期收治的CHB患者77例作為CHB組,選取同期于我院體檢的健康志愿者60例作為對照組。研究方案經倫理委員會批準,3組基線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3組基線資料的比較
1.2.1 納入標準 (1)肝衰竭組:滿足《肝衰竭診治指南(2018年版)》[6]中的相關診斷標準者;年齡≥18歲者;就診時行肝功能檢查、血清miR-25-3p檢測者;對研究內容知情同意者。(2)CHB組:滿足《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2015年更新版)》[7]中關于CHB診斷標準者;未見CHB相關的并發癥者;年齡≥18歲者;乙型肝炎表面抗原陽性持續時間超過6個月者;能配合完成相關檢查者;知情同意者。(3)對照組:同期體檢的健康志愿者,肝功能正常;年齡≥18歲者;可配合檢查者;簽署同意書者。
1.2.2 排除標準 因酒精、藥物所致肝損傷者;患有惡性腫瘤者;患脂肪肝、自身免疫性肝炎者;心、腦等臟器功能不全者;入院前1個月內有抗病毒治療史者。
3組受試者均采集5 ml空腹肘靜脈血,分裝于兩管,一管用于檢測肝功能指標,另一管用于檢測乙肝病毒基因(Hepatitis B virus-DNA,HBV-DNA)及miR-25-3p。采血后離心10 min,轉速3 000 r·min-1,離心半徑8cm,分離血清,存放于-70 ℃待測。
1.3.1 肝功能指標檢測 采用海力孚HF-240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血清總膽紅素(total bilirubin,TBIL)、白蛋白(albumin,ALB)、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partate aminotransferase,AST)、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anine aminotransferase,ALT)水平,吸取約20 μl血樣上機檢測。
1.3.2 HBV-DNA檢測 采用熒光定量聚合酶鏈反應(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PCR)法檢測,儀器為杭州博日科技FQD-48A PCR檢測儀,HBV-DNA試劑由東北制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利用濃縮裂解法對HBV-DNA進行提取,擴增條件為93 ℃預變性2 min,93 ℃變性5 s,57 ℃退火、延伸45 s,40個循環,待反應完畢經電腦軟件分析定量結果。
1.3.3 血清miR-25-3p檢測 采用實時逆轉錄PCR(quantitative real-time reverse transcription PCR,qRT-PCR)法檢測,主要試劑為氯仿、異丙醇、蒸餾水,由Invitrogen公司配制,Trizol及miRNA試劑購自賽默飛世爾科技公司。主要儀器為TGL-16M型離心機(山東博科生物有限公司)、FQD-48A型PCR檢測儀(杭州博日科技有限公司)、F3系列微量移液器(賽默飛世爾科技公司)。具體方法如下:(1)提取與檢測總RNA。將存放于低溫環境內的血清取出,在室溫下復溫,取血清400 μl置于EP管內,取Total RNA 提取試劑1 ml加入,經移液槍吹打,在常溫下反應25 min;在4 ℃下離心10 min(12 000 r·min-1);留取上清液放置于新EP管內,取氯仿200 μl加入,封蓋,振蕩混勻,室溫下反應15 min;在4 ℃下離心10 min(12 000 r·min-1),此時樣本出現3層,分別為水樣層(上層)、中間層以及苯酚-氯仿層(下層),RNA在上層水樣中;取異丙醇500 μl加入新EP管內,將上層水樣加入,在4 ℃下反應10 min,離心處理20 min(12 000 r·min-1);將上清液移去,取75%乙醇1 ml加入,混合充分,在4 ℃下離心20 min(700 r·min-1);將上清液去除,在室溫下靜置15 min,取去離子水25 μl加入,使RNA溶解;取總RNA 2 μl,測定RNA濃度、純度,如果A260/A280在1.8~2.0之間,則提示純度合格。(2)針對總RNA行逆轉錄,合成cDNA液,待反應完畢取出cDNA產物,迅速將其冷卻,行PCR檢測。PCR反應條件:95 ℃預變性10 min;92 ℃變性2 s,60 ℃退火20 s,70 ℃延伸10 s,50個循環。引物序列如下:miR-25-3p上、下游序列分別為5′-CATTGCACTTGTCTCGGTCTGA-3′、5′-GCTGTCAACGATACGCTACGTAACG-3′;以U6為內參引物,上、下游序列分別為5′-CTCGCTTCGGCAGCACATATACTA-3′、5′-ACGAATTTGCGTGTCATCCTTGC-3′。待循環結束觀察溶解曲線的變化,檢測溫度、升溫速度以及恒溫時間分別為70~95 ℃、0.5 ℃·次-1、5 s·次-1,以2-ΔΔCT表示miR-25-3p表達水平。
1.3.4 隨訪分析 從患者住院開始觀察,直至觀察3個月結束,對出院的患者通過微信、電話進行隨訪,記錄預后情況,并將生存者納入生存組,死亡者納入死亡組,本次無失訪病例。
采用SPSS 20.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數資料用百分比(%)表示,行χ2檢驗;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表示,3組間比較采用方差分析,兩兩比較行獨立樣本t檢驗。急慢性肝衰竭患者血清miR-25-3p水平與肝功能指標及HBV-DNA的相關性采用Pearson線性相關分析,采用Cox多元回歸模型分析預后危險因素,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 curve,ROC)曲線分析miR-25-3p評估預后的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the curve,AUC)。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肝衰竭組、CHB組的血清TBIL、AST、ALT水平高于對照組,血清miR-25-3p、ALB水平低于對照組;肝衰竭組血清miR-25-3p表達水平低于CHB組,血清TBIL、AST、ALT水平高于CHB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肝衰竭組與CHB組HBV-DNA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3組血清miR-25-3p、肝功能指標及HBV-DNA比較 例
Pearson線性相關分析顯示,血清miR-25-3p與TBIL、AST、ALT呈負相關(分別為r=-0.524、P=0.007,r=-0.768、P<0.001,r=-0.741、P<0.001),與ALB、HBV-DNA無相關性(分別為r=0.274、P=0.059,r=0.196、P=0.078)。
在84例急慢性肝衰竭患者中,3個月內生存55例(65.48%),死亡29例(34.52%)。死亡組血清miR-25-3p表達水平低于生存組,血清TBIL、AST、ALT水平高于生存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ALB、HBV-DNA水平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肝衰竭組不同預后患者血清miR-25-3p、肝功能指標、HBV-DNA比較
單因素分析顯示生存組與死亡組間ALB、HBV-DNA表達無差異,故此處將這兩項變量排除。以miR-25-3p、TBIL、AST、ALT均值為界賦值,以預后為因變量Y(生存=0,死亡=1),Cox多因素回歸分析顯示,血清miR-25-3p水平增高是預后的保護性因素,而血清TBIL、AST、ALT水平增高是預后的危險因素(P<0.05),見表4。

表4 肝衰竭組患者預后的單因素及Cox多因素回歸分析
ROC曲線顯示,血清miR-25-3p評估急慢性肝衰竭預后的AUC為0.768(標準誤0.058,P<0.001,95%CI0.654~0.883),最佳界值為58.676,敏感度為88.20%,特異度為69.70%,見圖1。

圖1 血清miR-25-3p評估急慢性肝衰竭預后的ROC曲線
急慢性肝衰竭病情進展非常快,因受病程、發病誘因等因素影響,患者存在較大個體差異,隨著病程延長,可能引起肝性腦病、凝血功能障礙等并發癥,總體預后不理想[8]。研究表明miRNA在肝病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它經轉錄后能對基因表達進行調控,與細胞凋亡、分化、增殖以及炎癥反應密切相關,在血清內存在穩定表達[9]。尋求可靠的miRNA指標,可能對急慢性肝衰竭評估有一定價值,從而發現新治療靶點。研究發現miR-25具有抗氧化損傷作用,能減少細胞凋亡,對機體臟器有保護作用,而一旦其表達異常,則會促進臟器損傷,例如心、肝、肺等均可能出現損害[10]。miR-25-3p是miR-25的3′端臂加工而產生的一種miRNA,現階段與之相關的研究較少,尚未完全明確其與肝衰竭之間的關系。本研究分析miR-25-3p在肝衰竭中的作用機制,觀察其與患者預后之間的關系,為臨床診療提供思路。
本研究結果顯示,急慢性肝衰竭患者的血清miR-25-3p水平較CHB患者、健康體檢者明顯降低。既往關于miR-25-3p的報道較少,且主要集中于腫瘤領域,例如薛亞軍等[11]發現miR-25-3p能通過調節腫瘤細胞增殖參與食管鱗癌轉移過程,程燕等[12]研究顯示miR-25-3p對甲狀腺乳頭癌的診斷有一定價值。miR-25-3p的生物功能比較復雜,研究表明miR-25-3p表達對機體免疫系統有調節作用,其表達下調可能與免疫系統受損有關,提示機體存在免疫功能障礙[13]。另有學者發現miR-25-3p對炎癥反應有抑制作用,可通過下調炎癥介質表達減輕機體炎癥[14]。這表明miR-25-3p可能通過調節免疫、炎癥反應的機制保護機體功能。本研究顯示急慢性肝衰竭患者的血清miR-25-3p下調,這可能與免疫功能障礙有關。已有研究[15]證實免疫紊亂參與了肝衰竭進展,因患者出現肝臟損害,繼而可導致循環系統、腸道免疫監視等功能受損,削弱機體免疫,患者可能因免疫系統受損導致miR-25-3p表達下調。
本研究結果顯示急慢性肝衰竭患者血清TBIL、AST、ALT水平在3組中最高,表明患者出現明顯肝損害,與既往結論[16]基本吻合。肝衰竭的直接表現為肝功能惡化,涉及的機制比較復雜,主要與肝內炎癥、免疫紊亂、中性粒細胞失調等有關,可導致肝臟的解毒、轉運功能下降,促進肝損害[17]。此外,本研究顯示肝衰竭組的血清ALB下降,這對肝功能也有較大影響。ALB在血漿中存在表達,它是機體所需的一種重要蛋白質,在肝臟解毒與運轉中同樣發揮了重要作用,一旦ALB水平下降,則可致白蛋白功能、結構改變,削弱肝臟的解毒與轉運能力[18]。本研究顯示肝衰竭患者的血清miR-25-3p與TBIL、AST、ALT水平有相關性。miR-25-3p在肝衰竭中可能對機體功能有保護作用,在免疫功能障礙的情況下呈低表達,而肝衰竭患者機體處于免疫紊亂狀態,致血清miR-25-3p表達下調,免疫功能削弱不利于肝功能恢復,甚至可進一步加重肝損害。羅杰等[19]研究提示乙型肝炎病毒相關慢加急性肝衰竭患者的miR-25-3p表達下調超過2倍,其評估該病的曲線下面積高于0.800,表明miR-25-3p表達在肝衰竭中評估價值較高。miR-25-3p參與肝損傷的機制比較復雜,可能通過調節內源性Notch1信號通路或Wnt、Notch信號通路,在肝臟疾病中發揮作用[20]。本研究還提示血清miR-25-3p表達增高對急慢性肝衰竭預后有保護作用,且對預后有一定評估價值。miR-25-3p表達增高可能意味著患者的機體免疫狀態較好,能對臟器功能起到保護作用,為臟器恢復提供良好的內環境,對改善預后有益。蔡莉等[21]以糖尿病腎病小鼠進行研究發現,miR-25-3p能通過抑制機體炎癥保護小鼠的腎功能,這也提示miR-25-3p可在機體功能中發揮正向調控作用。目前,臨床針對miR-25-3p與肝病關系的研究較少見,本研究也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未來還需對此進行更深入探討。
miR-25-3p在急慢性肝衰竭患者血清中呈低表達,且與患者預后密切相關,其表達增高可能對預后有保護作用,臨床有望通過測定血清miR-25-3p水平對其預后進行預測。本研究局限性為樣本數據偏少,且尚未考慮地域、年齡等因素對miR-25-3p表達的影響,日后還須綜合考慮多種因素,進一步分析miR-25-3p的作用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