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意大利

烏咪

對威尼斯最初的印象，是小學課本上那篇《威尼斯的小艇》。威尼斯是全世界最負盛名的水上城市，這座漂浮在潟湖上的城市由118個小島組成，并以177條水道和四百多座橋梁連成一體。威尼斯與世界上其他城市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只有水路交通。除了舉辦威尼斯電影節的麗都島，其余地方都不通汽車，要游威尼斯，就得買好船票等候水上巴士的到來。從大運河西端坐到最東端的圣馬可廣場，得半個多小時，但我并不心急。在船上吹著風，看兩岸文藝復興、巴洛克及洛可可風格的建筑像展開的畫卷般倒映在搖曳波光里，是最完美的打開這座城市的方式。

在威尼斯蓋房子，要先在水底泥中打入一個挨一個的木樁，打牢后鋪上木板，再在上面加蓋房屋，所以有人說，威尼斯城下面是數百萬根木樁組成的森林。這里的道路都彎彎曲曲，像巨大的迷宮，巷子里遇到的不同國家的游人大都像我一樣，看著手機里的導航來找路。

人潮在橋上涌動，橋下形如新月的貢多拉往來穿梭。密集的街巷和水道就像是這座城的血管，最終都通向了威尼斯的心臟——圣馬可廣場，所有來過水城的人，都會在這里留下他們的驚嘆。

圣馬可廣場，從空中看呈現一個巨大的梯形，據說拿破侖當年攻進威尼斯時十分鐘意這個地方，稱此處為“歐洲的會客廳”。我找了個露天咖啡館坐下，即使此刻陰雨天氣，路面上的一灘積水也能映出天空的光影變幻，廣場上的鐘聲由遠及近，匆匆的旅途時光也仿佛慢了下來。

廣場東側的圣馬可教堂曾是中世紀歐洲最大的教堂和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出發地，這座教堂不僅是威尼斯建筑藝術的經典之作，也是收藏豐富藝術品的寶庫。

“北方威尼斯”“東方威尼斯”“小威尼斯”……這世間有無數水岸邊的城市都試圖借用威尼斯的名號，卻沒有一個能復制它的神韻。畢竟，威尼斯有著獨一無二的氣場，就像朱自清描述的——海水那么綠，那么釅，會帶你到夢中去。

佛羅倫薩，不僅是艷陽照耀下的托斯卡納大區首府，也是文藝復興的發源地和中心，更是徐志摩筆下的“翡冷翠”。

很少有一座城市像佛羅倫薩這樣，歷史與一個家族的興衰息息相關。毫不夸張地說，沒有美第奇家族，就沒有這樣的佛羅倫薩，也不會有文藝復興時期留下的諸多熠熠生輝的杰作。

美第奇家族以皮毛生意起家，他們是佛羅倫薩15世紀至18世紀中期三百多年間的實際統治者，家族中甚至出了兩任教皇、兩任法國王后。美第奇家族的每一代繼承人都對美和藝術有著強烈的熱情，也致力于保護古典藝術、資助藝術家、發展教育、推廣科學。達·芬奇、拉斐爾、米開朗琪羅、提香、波提切利、多納泰羅等眾多如雷貫耳的名字，都和美第奇家族有著或多或少的關聯。這些巨匠及其作品，也令這座城市在各個維度都擁有無窮無盡的魅力。

不同于威尼斯的陰雨綿綿，佛羅倫薩的陽光明媚而熾烈，照得街巷的石板路閃閃發光。老城內沒有大街，都是形成于中世紀的狹窄街巷，一條小巷剛走到盡頭，一拐彎又是另幾條小巷的開始。

老城的地標建筑，是由美第奇家族出資，花了175年才建成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它是世界第四大天主教堂。哪怕我已無數次從紀錄片和圖片上看過這座教堂，當它觸手可及地出現在面前時，還是會被它宏大的體量和華麗的氣場深深震撼。整個教堂的外立面使用了卡拉拉的白色大理石、普拉托的綠色大理石和瑪雷瑪的粉紅色大理石，令人視覺愉悅的配色搭配莊重的設計風格，精致又不失典雅。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是建筑鬼才布魯內萊斯基的驚世之作，他沒畫一張草圖，僅憑心算和精確的空間想象力動工建造。百年之后米開朗基羅設計了梵蒂岡圣彼得大教堂的圓頂，仍感慨“可以建得比它大，卻不可能比它美”。

順著逼仄的樓梯旋轉而上，最后再爬上一段垂直的鐵梯，就來到了穹頂上的采光亭。463級臺階走起來辛苦，但可以俯瞰整座佛羅倫薩城。中世紀以來，這個城市的格局沒有太大的變化，放眼望去仍是橘紅色的屋頂、灰色白色的墻面和狹窄縱橫的街巷。阿諾河就像是一條南北分界線，我們從中心區的北岸過橋來到南岸，熱鬧喧囂也被拋至腦后。舉世聞名的烏菲茲美術館藏著太多名畫，皮蒂宮和波波里花園則是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式宮殿和園林的代表……作為一個文藝青年，在南岸若不留足一整天時間，是絕對會抓狂的。

從公元前3世紀開始，羅馬帝國修建了以羅馬為中心，通向四面八方的大道。這些羅馬大道將千千萬萬的村鎮和城市連接了起來，也由此誕生了那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諺語——AllRoadsLeadtoRome（條條大路通羅馬）。

與羅馬有關的電影很多，最出名的莫過于《羅馬假日》。影片中，當奧黛麗·赫本坐在西班牙廣場的臺階上把冰激凌送到唇邊的時候，這里就注定要成為眾多影迷心中的打卡勝地。

被戲稱“意大利人設計、法國人出資、英國人游覽、如今被美國人占領”的西班牙臺階，建于1725年，因西班牙使館在這里而得名。這種廣場長階歐洲其實有很多，但誰讓這里既有羅馬光環又有女神的加持呢！

在羅馬的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只為能趕上第一撥進入斗獸場參觀。既不用頂著大太陽花一兩個小時排隊，也不會在參觀時被無窮盡的游客擋嚴視線，這點付出還是相當超值的。

斗獸場是古羅馬皇帝為了慶祝遠征軍從耶路撒冷凱旋而歸修建的，最初的名字是“圓形劇場”，但因在此進行的各種慶典中，以斗獸出現的頻率最高，場面最為驚心動魄，久而久之就被叫做斗獸場了。

羅馬斗獸場由一系列3層的環形拱廊組成，獨特的拱券結構讓巨大的建筑平地而起，突破了古希臘劇場只能依山勢建成半圓形的局限，將兩個半圓形對接起來形成一個完美的橢圓形。當年觀眾從第一層的80個拱門入口處進入斗獸場，另有160個出口遍布于每一層的各級座位，如果發生混亂，人群能夠快速被疏散。如今每一個現代化的大型體育場，或多或少都能看到一些源自斗獸場結構設計的影子。

漫長歲月中，數次強烈地震對斗獸場的結構造成了嚴重損壞，中世紀時這里一度變為采石場，內部損毀程度較重，但還是可以看到電影《角斗士》中曾還原過的水渠、獸籠、滑輪升降臺的痕跡。

近兩千年過去，千瘡百孔的斗獸場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骨架屹立。皇權再強，在時間的洪流面前，也只能被碾為塵土隨風消散，而見慣了風雨的斗獸場，依然是永恒之城羅馬的象征。

在意大利諸多城市中，安科納絕對是冷門旅游地，除了郵輪停靠港口時會涌出來一些只停留兩三個小時的游客，大多數時候很清凈。

安科納自古羅馬時代起就是繁榮的港口城市，老城區不大，道路也不寬敞，但街巷里有眾多造型精美的建筑，且建筑之間風格少有雷同，慢悠悠步行才是最舒服的節奏。我就是這么發現安科納圣母大教堂的，說“發現”可能不太確切，畢竟教堂粗糲的大理石外立面在地中海夏日陽光的照射下白得耀眼，讓人很難不注意到。

這座帶著鮮明羅馬式建筑風格的教堂是安科納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外立面精美的拱形和圓柱狀交織在一起，仔細打量，石墻上的雕塑造型拙樸洗練，和之前在佛羅倫薩及羅馬所看到的風格截然不同。

繼續向北前行，地勢漸高，不一會就登上了老城的制高點——Guasco山頂。說是山，其實高度不足百米，不過已足夠飽覽海港的全貌了。山頂游人寥寥，晴空中幾朵白云賴著不肯散去，海風拂面而來，驅走了夏日午后的暑氣。

山頂最大的平臺照例預留給當地最大的教堂——安科納主教座堂。有意思的是，這座12世紀的羅馬式天主教堂，根植于一個建于公元前3世紀的供奉維納斯的希臘神廟的遺址上，統治這座城市的權力結構發生了變化，神廟隨之廢棄，繼而化身為教堂。

安科納主教座堂面對著碧藍的亞得里亞海，它那綠松石色的哥特式圓頂遠看極具辨識度，被認為是意大利最古老最完美的穹頂之一。正門兩側作為柱礎的兩只神情呆萌的花崗巖石獅，表面已明顯風化，不過鬃毛的紋理依然清晰飽滿，而嘴巴、后臀和爪子已然被人摸出了包漿。

教堂的鐘聲和港口巨輪的汽笛聲間或響起，一群群鴿子從廣場上飛起又落下，這樣的海港小城與繁華毫無關系，但就妙在遠離紛擾，幽靜卻不失朝氣，旅行的節奏也可以調整到最舒服的程度，這樣的時光怎能不讓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