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達華：生命不息，演戲不止

昔央

拍攝任達華的那天下午，北京下了入冬第一場大雪，溫度直線下降到-4℃。看著路況地圖上越來越多的紅色擁擠路段，我們猜測：采訪拍攝時間要延遲了。沒想到，五分鐘后，任達華及他的工作人員竟提前到了影棚，比原本預定的時間還早了兩個多小時。

原來，他才忙完一場工作，怕路上耽擱，直接驅車來到影棚，沒有休息，沒有進餐，還打起精神，提出要一邊化妝一邊采訪，立即開始工作。這份工作態度，讓我們想起了他的外號：拼命三郎。

出道42年，任達華出演過300多部作品，一直被譽為大灣區“拼命三郎”。最忙的一年，他被公司要求連開17部戲，劇本有好有爛，但每一部任達華都認真拍。至今，他每年還保持著五六部電影的產出量，同時還出席各種商業及公益活動。

談到這個驚人的工作強度，任達華大力搖頭，笑講：“雖然拍了300多部片子，但遠遠不夠，因為我還沒找到最滿意的作品。”可是，眼前這位還沒找到最滿意作品的男人，已經拿過兩次香港電影金紫荊獎最佳男主角獎、一次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其他獲得的獎項，能列一個長長的名單。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工作狂，因為工作也是我的生活。每一年，一顆樹、一個人都在變化，每個老百姓都有故事，我希望大家通過我的作品看到城市、時代的變遷，所以我還要拍下去，我要用角色記錄下這個時代。”嚯，這是一份好大的“野心”。

人常說，一件事有野心，才有持續不絕的熱情。任達華對于演藝的熱情，自5歲就萌生了。那時，他唯一的樂趣就是看電視。每逢周六，父親會搬回來一臺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鄰里三十多個人擠在一起看，他趴在高低床的上鋪，一邊興致勃勃地看節目，一邊幻想自己上電視的情景。

但真正走上演員這條道路，卻是出于家境貧寒。11歲那年，任達華從事水警工作的父親被精神失常的同事槍擊逝世，不識字的母親只好去工廠打零工供三個孩子讀書。放學后，孩子們跟著媽媽串珠子、做塑膠花賺錢。讀中學時，任達華偶然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招募汽水廣告模特的啟事，報酬是現金200港幣。為補貼家用，他大膽報了名，自此正式成為一名廣告模特。不久，他得到了TVB的邀請，正式進入電視臺當演員。

那時，香港電視劇的拍攝節奏很緊張，常常是邊拍邊播，任達華在劇組拍戲常常是不舍晝夜。“一天有24小時那就拍24小時，不停的。那個時代，很多時候，你不拍不行的。但我會盡量把自己的事情做得最好，會最準時，會好好幫助導演盡量把戲做得最好。所以很多人覺得用任達華做演員很劃算，不會浪費制片人的一分一秒。”

任達華出演的第一個小龍套角色是在酷暑下開拍的。那一年，他20歲，奔跑在烈日驕陽下，最后直接虛脫倒地，一陣昏眩，口吐白沫。前輩們贊許這個年輕人的敢拼，但沒想到，這股敬業精神他竟然持續了42年。出道至今，任達華敬業的故事有很多：為了角色染發，長了頭瘡頂著難受也堅持拍攝;演盲人非要戴不舒服的全盲隱形眼鏡，感受盲人的世界;為了真實還原嘔吐，一口氣喝三公斤水……

任達華本人印象比較深的則是：為了演好《文雀》中的小偷，他學會了口含刀片跟人聊天、喝水。最多的一次，他能同時放5個刀片進嘴，多次被刀片割傷口腔，吃飯都困難。他說：“TVB教會我最重要的事是忍耐，經過了那種磨礪，后來再辛苦也不足為懼了。”

拿了很多獎，任達華卻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表演天賦，那些被影迷記住的一個個角色，都是他從生活中觀察來的。任達華是個天生的觀察家，在許鞍華導演的《天水圍的夜與霧》里，他飾演的無業游民李森給自己受傷的腿貼膠布的細節，便是任達華在香港最破最舊的天水圍住了三周后細心觀察得來的生活場景。“當地窮人很多的，他們受傷了看不起醫生，以為貼膠布就能好。”

充分了解角色的文化背景、生存背景，便能真正理解角色，很好地與角色融為一體。拍《歲月神偷》時，任達華飾演的鞋匠無論何時都彎著腰，也是他從真實生活中習得的角色特征。“以前做皮鞋，沒有高的椅子，都是蹲下來的，鞋匠就得每天彎著腰。做了幾十年鞋，這個人的腰能直嗎？”這部深刻而雋永的電影，讓他一舉拿下金像獎影帝。在獎頒獎禮上，他說，“做人最重要是信，只有自強不息，才可以夢想成真。”

日常生活中，任達華隨時隨地在為表演“采風”。他常吃路邊攤，會跑去小商鋪里買奶茶，坐在泰國餐廳門口看樓上住戶平常上下班的匆忙狀態可以看一整天，還會跑去洗衣店里跟老板閑聊……他著名的一張路人抓拍的“采風”照片，是他穿著運動鞋、戴著棒球帽，埋頭坐在香港街頭小攤上吃炒絲瓜。

“只有找到和平常百姓相似的東西，才能和他們產生共鳴，這樣產出的東西才不會很表面。‘演’出來的東西，終歸是太刻意了，自然流淌出來的東西，永遠都會讓觀眾覺得是水到渠成。”他說。

拍戲中，任達華拒絕華麗的演技，追求真情真感受。生活中，任達華也強調，長久親密關系的秘訣就是：千萬不要弄得太復雜，簡單一點。

在各大商場里，人們總能看到任達華提著大包小包陪妻女血拼的場景，他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模范父親”。妻子琦琦是名模，比任達華小12歲，個性獨立。兩人1997年結婚至今，他對妻子一直尊重有加。妻子不喜歡花他的錢，但他卻堅持為妻子開設個人賬戶，并對妻子說，“你是女孩子，你賺的錢應該留給自己，要用就用我的！”

任達華無論去到哪里拍戲，始終和女兒晴晴保持著最密切的聯系。所到之處，總會給女兒發定位、傳照片，或者錄視頻。2021年11月，北京的銀杏黃了，任達華想到女兒，立馬傳了一張銀杏葉的照片過去。拍攝當天，北京第一場大雪落下，任達華還琢磨著，工作結束發一張雪景照給女兒看看，想必她一定會樂壞。

沉穩是任達華的特質。這種特質讓他在生活里成為一個平實的丈夫，和一個“少一些父母驕傲姿態”的父親，也讓他在真實的世界里日趨內斂。即使手握多座影帝獎杯，他仍維持著自己一貫的清醒，他說：“我的心態很務實，一直有工開，開開心心拍戲，這一點永遠是最重要的。做明星稍縱即逝，只有角色會讓人長盛不衰。我希望多拍一點，記錄時代，讓大家記住的角色，也許，就是下一個。”

“人生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咯”

這里面我演的是警察，其實警察這個職業和我們演員很像的，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缺乏對家人的陪伴和溝通。這次飾演“張正義”這個角色，讓我意識到還是要多花時間和家人在一起。

我在這部電影當中飾演的是一個警察，他們很辛苦，人生中也充滿了太多未知，我覺得這個獎項既是對我表演的一種肯定，也是對警察這個職業的褒獎與鼓勵。

不會有落差，我喜歡這種劇本，評判一個劇本是不是好劇本是根據文本的綜合情況來考量的，故事啊、人物啊等等，臺詞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臺詞越少對于演員來說難度的確越大。對我個人而言，我很喜歡迎接挑戰，我需要細細揣摩人物，用表演把警察這個角色的人物狀態和職業態度體現出來。

路邊攤是流動的嘛，很有煙火氣息，而且它離老百姓的距離也最近，我自己也是普通老百姓嘛。我喜歡吃面，其實吃東西最重要的不是在哪里吃，而是看和誰一起吃。

因為普通老百姓最有人情味。最真摯的感情，最好的故事，永遠來自于每一個最普通的老百姓。能把這些故事搬上大熒幕，我特別高興。

我很敬佩他們，中國人的手藝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也是最注重細節的。其實演戲也是做手藝，演員就是手藝人，我們和修鞋匠、修表匠一樣，都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創造一個世界。

沒有。我覺得一部戲就像一種人生，有很多東西是我沒經歷過的，世界那么大，很多角色我沒經歷過，很多種人生我也沒經歷過。我就想象自己是一張白紙，經歷每個角色的過程，就是把白紙一點點填滿的過程。

沒有。生命不息，演戲不止。我還有好多角色沒嘗試過呢！

真實性當然是很重要的，基本可以說是一部電影演繹方面的靈魂了，你只有觀察真實的人，去仔細體會他們的生活環境和生存背景，你才可能演出一個“真人”。

萬瑪才旦的《撞死了一只羊》吧。這是一部很荒涼的公路電影，里面充斥的自然風光可能最打動我吧，廣袤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荒漠、漫天的黃沙……因為我常常在都市里面生活，這些距離我還是比較遙遠的，再加上我很喜歡攝影和畫畫，會很希望能有空去大西北看看。當然了，電影里對于人性的表達，以及對少數民族情懷的關注，也是很打動我的，未來我也希望自己有機會去嘗試這一類的角色。

其實答案都是同一個，那就是“簡單”。親密關系千萬不要弄得太復雜，隨意一點，簡單一點。僅此而已。

人生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