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慧瑩 寧佩珊 成佩霞 饒蓁蓁 嚴俊霞 史靜琤 馮湘玲 李杏莉 黃 云 虞仁和 胡國清△
【提 要】 目的 分析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8月13日國內118起COVID-19疫情反彈事件的特點,為疫情常態化防控提供科學依據。方法 收集中央和地方人民政府、政府職能部門和專業防控機構官方網站發布的信息以及官方媒體登載的疫情事件信息,提取各起反彈事件的開始/結束時間、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數量、疫情波及地域范圍、首例報告感染者人口學信息、接觸史/感染史、確診前14天活動軌跡、首例報告感染者發現方式等數據。結果 118起疫情均為境外輸入關聯病例引起的疫情擴散,時間持續最短1天,最長52天;其中,51起以有癥狀感染者為主,累計確診病例占所有感染者的比例均在90%以上;36起首例報告病例是從醫院“應檢盡檢”重點人群環節發現,112起為非入境人員(94.9%);在首例報告感染者的身份方面,有25起事件的“零號感染者”溯源信息不詳(21.2%);在首例報告感染者接觸確診患者或疑似感染源的時間間隔上,78起事件(66.1%)的信息不詳。首例報告感染者確診前14天常去的場所主要有公共場所(64起)、居民生活區(52起)、交通客運站(37起)和醫療衛生機構/藥房(30起)。結論 我國當前對COVID-19疫情防控信息采集尚存在一些不足,這對“外防輸入”防控策略構成了挑戰。政府部門應針對這些不足完善重點場所、重點單位、重點人群的日常監測,切實做到疫情防控的“早發現、早報告”。
及時、準確和完整的疫情信息是科學應對COVID-19疫情的基礎。在2020年COVID-19疫情防控的早期,我國疫情信息采集工作暴露出了一些問題,主要體現在信息采集不及時不完整、信息共享渠道不暢通、部門協同配合環節受阻等方面[1]。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同志在2020年6月2日主持召開專家座談會時強調,要把增強早期監測預警能力作為健全公共衛生體系當務之急,完善傳染病疫情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監測系統,改進不明原因疾病和異常健康事件監測機制,提高評估監測敏感性和準確性[2]。COVID-19疫情發生以來,國內學者就完善新發疫情信息采集工作提出了諸多建議[3-4],不少地方政府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強化疫情信息采集工作。然而,自2020年4月國內疫情得到全面控制以來,截至2021年8月13日多地又陸續出現了118起局部疫情反彈事件,每起事件均涉及到了疫情信息采集的問題。鑒于目前尚無研究文獻梳理局部疫情反彈事件中的教訓,本文系統梳理各起疫情反彈事件中疫情信息采集工作的特點,為強化國內COVID-19疫情監測工作提供參考。
1.資料來源
本研究的資料來自中央和疫情反彈事件發生地的地方人民政府、衛生健康委員會和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等政府職能部門及專業防控機構的251個官方網站發布的信息以及官方媒體登載的疫情事件過程報道,不包括微信、微博、以及其他類型網站發布的、未經官方核實的信息。
2.相關定義
首例SARS-CoV-2陽性感染者(以下簡稱“首例報告感染者”)是指在無本土疫情情況下最新發現的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冠狀病毒2型(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2,SARS-CoV-2)核酸檢測呈陽性患者。COVID-19確診病例是指流行病學史或臨床癥狀符合COVID-19疑似病例并同時具備病原學或血清學證據之一者;無癥狀感染者是指呼吸道等標本新型冠狀病毒病原學檢測呈陽性,無相關臨床表現且 CT 影像學無新冠肺炎影像學特征者[4]。
3.方法
收集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8月13日全國118起疫情反彈事件開始/結束時間、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數量、疫情波及范圍、首例報告感染者人口學信息、接觸史/感染史、確診前14天活動軌跡、首例報告感染者發現經過等流行病學調查資料及首例報告感染者的人口學特征。采用例數及構成比描述118起疫情反彈事件的特征,繪制直方圖展示疫情反彈事件的特點,通過Excel 2016軟件整理數據、SPSS 24.0繪制圖形。
4.評價指標
結合疫情防控工作需要和數據可及性,本研究選擇以下指標反映疫情信息監測的情況:
指標1:首例報告感染者的發現環節,包括:醫院“應檢盡檢”重點人群、地方政府“應檢盡檢”人員定期例行檢測、企業/單位“應檢盡檢”人員定期例行檢測、“聯防聯控”協查通報、居民主動核酸檢測。
指標2:首例報告感染者溯源情況,包括:零號感染者、非零號感染者、不詳。
指標3:首例感染者身份信息,包括:入境人員、非入境人員、不詳。
指標4:首例感染者感染途徑,包括:接觸境外輸入病例/無癥狀感染者、接觸進口冷鏈食品、搬運進口貨物、境外接觸感染源、接觸境外輸入航空集裝器、接觸本土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接觸隔離點污染物品、不詳。
指標5:首例感染者發現距其接觸確診患者或疑似感染源時間間隔,包括:≤7天、8~14天、不詳。(注:由于官方公布信息的有限性和溯源工作的復雜性,無法獲得具體間隔天數,故本研究基于有限公開信息將時間間隔分為“≤7天”、“8~14天”、“不詳”3種情況。)
指標6:首例感染者確診前14天活動涉及場所,包括:醫療衛生機構/藥店、居民居住區、公共場所、交通客運站、不詳。
指標7:疫情反彈波及地域范圍,包括:市內傳播、省內跨市傳播、跨省傳播、兼有省內及跨省傳播、不詳。
1.疫情反彈事件基本特征
自2020年4月9日黑龍江哈爾濱疫情反彈事件以來,我國共出現了118起疫情反彈事件。其中,遼寧撫順、黑龍江大慶、四川雅安、浙江臺州等地的30起疫情事件反彈持續時間最短,為1天;黑龍江牡丹江第一次疫情反彈事件持續時間最長,為52天。118起事件中,河北石家莊疫情反彈的累積確診例數最多,累計報告869例,約占總感染人數的85.28%;而河南濮陽、遼寧鞍山等24起反彈事件報告感染者均為無癥狀感染者。就累積無癥狀感染例數而言,黑龍江綏化第二次疫情反彈例數最多,累計報告353例,約占總感染人數的41.48 %(表1)。

表1 2020年4月以來國內118起COVID-19疫情反彈事件基本特征

續表1

續表1
在累積確診病例占所有感染者構成比方面,構成比超過90%的疫情反彈事件有51起,其中遼寧沈陽第一次、第二次疫情反彈,四川雅安疫情反彈,浙江臺州疫情反彈,天津第一次疫情反彈等41起事件的報告感染者均為確診病例(100%)。累積確診病例構成比介于50%~90%占的反彈事件有29起,低于20%的有28起(圖1)。

圖1 國內118起疫情反彈事件累積確診例數占總感染數構成比的分布
2.首例報告感染者發現環節及身份溯源情況
在118起疫情反彈事件中,分別有36起、4起和8起事件的首例感染者從醫院“應檢盡檢”重點人群、地方政府開展的“應檢盡檢”人員、以及企業/單位“應檢盡檢”人員的定期例行檢測中發現,61起事件是在“聯防聯控”協查通報檢測環節發現,另有9起事件是在居民主動進行核酸檢測中發現。在118起疫情反彈事件中,僅有8起事件的首例報告感染者被明確為“零號感染者”,85起事件的首例報告感染者被明確為“非零號感染者”,其余25起事件的“零號感染者”溯源情況為不詳(21.2%)。在118起疫情反彈事件中,4起事件的首例感染者為入境人員(3.4%),112起為非入境人員(94.9%),另外2起事件為身份信息不詳(1.7%)。在首例感染者感染途徑方面,有65起是在接觸本土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過程中被感染(55.1%),12起事件的首例感染者是因為接觸境外輸入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而被感染(10.5%),5起是在搬運進口貨物過程中被感染(4.2%),4起是由于接觸進口冷鏈食品(3.4%),4起在境外接觸感染源導致自身感染(3.4%),2起是通過接觸境外輸入航空集裝器(1.7%),1起由于接觸隔離點污染物品感染(0.8%),還有25起事件的首例感染者感染途徑不詳(21.2%)(表2)。

表2 國內118起疫情反彈事件首例報告感染者發現環節及身份溯源情況
3.首例報告感染者接觸史及活動軌跡
在118起疫情反彈事件中,首例感染者確診距其接觸確診患者或疑似感染者間隔天數為≤7天的有27起(22.9%),間隔天數為8~14天的有13起(11.0%),其余78起(66.1%)均為信息不詳。首例報告感染者確診前14天常去的場所分別為公共場所(64起)、居民生活區(52起)、交通客運站(37起)和醫療衛生機構/藥店(30起),23起反彈事件中的首例感染者曾去過工作單位,此外還有39起事件首例感染者的活動軌跡不詳。就疫情反彈事件波及地域范圍而言,市內傳播、省內跨市傳播、跨省傳播、兼有省內傳播和跨省傳播分別有82起(69.5%)、15起(12.7%)、9起(7.6%)和10起(8.5%),另有2起事件信息不詳(1.7%)(表3)。

表3 國內118起疫情反彈事件首例報告感染者接觸史及活動軌跡信息
全國各地出現的118起疫情反彈事件感染者根據病毒基因測序全部是由境外輸入關聯病例引起。本研究發現,2020年4月以來的疫情反彈事件在病毒輸入環節、疫情傳播方式以及發現上報環節等方面存在一定的規律性。
每輪疫情的首例感染者主要通過境外輸入感染者接觸和境外輸入病毒污染環境暴露等途徑感染新冠病毒。隨著Delta變異毒株的出現,不少國家的COVID-19疫情再次出現反彈,全球疫情防控形勢不容樂觀[5-6]。雖然我國早在2020年4月份就已經整體控制住了國內大規模新冠肺炎疫情,但由于人員跨境流動頻繁,出入境口岸和邊防建設承受著巨大的境外疫情防控壓力。截至2021年8月13日,我國累計境外輸入確診病例7845例,我國面臨的“外防輸入”壓力依舊很大[7-8]。因此,在外防輸入方面應加強對入境人員的聯防聯控,民航、海關、公安、衛健、邊檢、機場等部門需相互配合,堅持“人物同防”打出輸入性疫情防控的“組合拳”[9]。
疫情反彈事件累積報告的陽性感染者中,確診病例構成比超過90%的事件有51起。隨著新冠病毒不斷發生變異,病毒感染力提高、傳播速度加快、隱匿性增強,患者的臨床表現趨向于輕癥或無癥狀[10-12]。若某地疫情反彈事件中報告的確診病例比例遠高于無癥狀感染者,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當地疫情監測預警信息系統存在較大滯后性。無癥狀感染者具有傳播隱匿、癥狀主觀、難以監測等特點,這給常態化疫情防控帶來了挑戰[13-14]。有研究顯示,40%的病毒傳播發生在感染者出現癥狀之前,加強無癥狀感染者日常檢測有利于迅速實施疫情防控策略,提高防控效率[15-16]。因此,針對重點人群、地區進行定期篩查對早期監測和報告無癥狀感染者、遏制病毒傳播尤為重要。
本研究結果顯示,有一半數量以上的反彈事件首例報告感染者身份溯源情況不詳,還有近八成的首例感染者在確診前接觸其他確診患者或疑似感染源的時間間隔不清晰。這也從側面反映了當前的信息監測系統存在嚴重滯后性,不能在疫情早期及時發現首例傳染源,導致首例報告感染者暴露史、接觸史溯源難度增大。疫情溯源難度和擴散風險與監測系統發現首例陽性感染者的時間間隔呈正相關[17]。完善當前新冠疫情信息監測體系是當務之急,不僅要結合病毒的最新變異盡快完善COVID-19疫情監測,還應增強疫情監測信息披露的及時性。
醫療機構是新冠疫情信息監測、傳播控制的前哨陣地。局部疫情反彈事件中首例報告感染者在醫療機構“應檢盡檢”重點人群環節發現上報的數量較多。這可能與2020年6月以來國家不斷強調“要提高哨點監管,發揮醫療哨點職能,增強醫療哨點的敏感性”有關[18]。然而,本研究發現30起事件的首例報告感染者在確診前14天就曾去過醫療機構或藥店而未被及時檢出,甚至有4起反彈事件是由于醫院聚集性感染導致的疫情擴散。這說明個別醫療機構中的“哨點”監測工作仍存在漏洞。發揮醫療機構特別是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衛生健康服務體系的“兜底”作用,對于做好新冠肺炎疫情的社區防控和關口前移具有重要意義[19]。因此,醫療機構不僅要做好重點人群“應檢盡檢”的核酸篩查工作,還要加強對密切接觸人員的管理,做好醫務人員日常健康信息的上報工作,并協同公共衛生機構開展監測。
此外,居民生活區、商場/超市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場所、火車站/機場/客運站等交通客運站也是疫情癥狀監測的重點場所,但此類重點場所監測上報的SARS-CoV-2陽性感染者寥寥無幾。這可能與以下幾個因素有關:一是當前癥狀監測手段無法準確識別早期無癥狀或輕癥感染者,而癥狀明顯的病例在主動就醫中被發現的可能性非常高;二是負責此類場所監測工作的基層工作人員缺乏必要的專業素養;三是少部分場所的日常監測執行不嚴格,疫情常態化防控過程中出現了麻痹思想和僥幸心理。針對重點場所的疫情防控策略中,國家明確規定了相關人員的健康監測要求[20]。因此,地方政府必須嚴格執行重點場所、重點單位的日常監測工作,同時還要做好工作人員的專業技能培訓和日常信息報送工作。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研究的資料來自中央和地方人民政府、政府職能部門和專業防控機構官方網站發布的信息以及官方媒體登載的疫情事件過程報道,其中部分重要數據通過這些檢索途徑無法獲得。此外,不同地方對反彈事件公布的信息口徑不全一致,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對所有反彈事件的深入分析。國家在強化公共衛生體系建設中應突出信息資源的精準采集和高效利用,加快形成規范、統一的數據窗口,依據相關規定及時開放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