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現代學徒制的演進歷程、發展趨勢及經驗啟示

李麗坤

（南寧師范大學，廣西 南寧 530001）

現代學徒制是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產物，它汲取了傳統學徒制和現代學校職業教育的優勢，為促進社會和經濟的發展培育了大量技術技能人才，是發達國家人力資源開發的“利器”之一。很多發達國家都建立了現代學徒制培訓體系，為本國勞動力水平的提升打下了堅實基礎。作為現代學徒制的“后起之秀”，英國的現代學徒制與其他發達國家的現代學徒制存在許多不同之處。而中國現代學徒制的興起與英國有相似之處[1]，由此，通過梳理英國現代學徒制的演進歷程，了解并把握其未來的發展趨勢，可以為中國現代學徒制的發展提供經驗借鑒。

一、英國現代學徒制的演進歷程

（一）現代學徒制的探索階段（1969—1992年）

二戰后，英國經濟遭到嚴重創傷，社會生產力不斷下降，行業企業缺乏熟練技術工人，且青年失業率持續攀升，嚴重影響了英國的產業結構升級和社會發展[2]。為此，英國政府重新重視學徒制，并于1964年頒布一部里程碑式的法律——《產業培訓法》。同年，英國政府又在多個產業領域成立培訓委員會，到1969年產業培訓委員會達到了27個，這標志著英國探索現代學徒制的開始[3]。20世紀80年代，英國政府為進一步提升學徒培訓的質量，設想將傳統學徒制與現代學校職業教育相結合[4]，并相繼推出了“青年學習計劃”“統一職業準備計劃”“青年培訓計劃”等系列項目，試圖為學徒制探索出一條適應現代工業社會發展的有效途徑[5]。

總體而言，這一時期英國重新重視職業教育與學徒培訓，并對傳統學徒制進行了改革，頒布了相關政策法規，為現代學徒制的建立孕育了條件。該階段的學徒制表現出三個特點：一是學徒培訓是自發、分散的，政府干預較少；二是缺乏統一的國家標準學徒培訓框架，學徒的培訓期限、培訓內容以及培訓標準等由雇主自行定奪，即企業雇主處于學徒制的主導地位；三是學徒制的法律地位在相關政策法規中沒有得到明確，青少年及企業雇主參與學徒培訓的積極性不高。

（二）現代學徒制的形成階段（1993—2000年）

20世紀90年代初，經過新一輪的傳統學徒制改革，英國的國民經濟逐漸恢復發展和產業結構升級調整。為進一步振興經濟，加快產業結構優化調整，1993年11月英國政府正式宣布啟動“現代學徒制”計劃[6]。1994年9月，英國政府面向十六七歲的中學畢業生開展“現代學徒制”計劃試點，涉及信息計劃、化工等多個行業領域[7]。1995年，“現代學徒制”計劃在54個行業領域內推行，具備現代學徒制服務職能的部門達到83個，并且當中的部分部門開始嘗試推行高級現代學徒制試點[8]。1996年4月，高級學徒制被并入現代學徒制。至1997年現代學徒制發展了72個培訓框架，且原來的“國家受訓生制度”被納入現代學徒制[9]。1998年，為保障學徒培訓的質量，英國面向行業企業設立了專門機構，以實時跟進行業企業開展學徒制的情況。到20世紀末，英國現代學徒制基本形成。

總體而言，這一時期是英國傳統學徒制向現代學徒制過渡的階段。英國政府從宣布啟動“現代學徒制”計劃到現代學徒制在各個行業部門試點和普及推廣再到后來的學徒制體系改革，標志著英國現代學徒制的正式形成。該階段的現代學徒制表現出四大特點：一是對傳統學徒制在“取其精華”的基礎上進行了創新；二是形成了多個學徒培訓框架，也因此造成了較大的行業差距和區域差距；三是參與培訓的學徒年齡不能超過25歲；四是政府處于現代學徒制的主導地位，行業企業負責執行，且職業學校基本不參與。

（三）現代學徒制的發展階段（2001—2011年）

現代學徒制形成之后，英國對其進行了不斷改革和完善。2001年，學習與技能委員會“誕生”，替代了原先的培訓與企業委員會[10]。2003年，為進一步完善現代學徒制培訓計劃，英國政府發布了《技能戰略》書，從培訓質量、結業率以及覆蓋產業等多個方面對現代學徒制的目標作了規定，并強調要在更多領域和面向多元對象推廣現代學徒制，持續提高企業雇主的主導地位[11]。2004年，能夠進入學徒制學習的對象更加多元，去除了年齡上限，即超過25歲的公民也可以進入學徒制學習。同年9月，為了更好地指導學徒制的開展，英國發布了《學徒制在英國－他們的設計、發展與實施》，其中詳細論述了現代學徒制的發展狀況[12]；2005年，為更好地指導執行學徒制，《學徒制藍圖》“問世”，對學徒制的培訓框架作了明確規定[13]；2008年，《世界一流學徒制：解放天賦、發展所有人的技能》報告指出，要創立國家學徒制服務機構，實現學徒制“生源”數量和質量的迅速增長，并倡導以法律的形式來明確學徒制的地位[14]；2009年，《學徒制、技能、兒童與學習法案》“問世”，對學徒制作出了全面而詳細的規定，包括培訓標準、框架體系等等，同時現代學徒制的地位得到了強制性、規范性及穩定性保障；2010年，卡梅倫聯合政府開始致力推進高等學徒生項目制度化；2011年4月《英國學徒制標準規范》頒布，規定學徒制包括中級學徒制、高級學徒制和高等學徒制，英國的學徒制體系趨向完整，這也標志著在整個英國范圍內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的形成[15]。

總體而言，這一時期英國現代學徒制得到了不斷發展和完善。第一，去除了學徒年齡25歲上限，參與學徒制培訓的條件變寬松；第二，建立健全了政策法規，現代學徒制的地位得到了有效保障；第四，開始重視學徒質量的發展，并通過政策法案形式提出要激發企業雇主參與學徒制培訓的積極性，即開始強調政府、行業企業、職業學校等在學徒制中的多元主體地位；最后，在全國范圍內形成了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基本打通了學徒資格認證與國家職業資格認證的“立交橋”。

（四）現代學徒制趨向成熟階段（2012年至今）

截至2011年，英國基本上已經形成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但在行業企業、職業學校等各領域還未能得到有效運轉。為此，在2013年，英國對學徒制作出了以下三大改革：一是修改了《英國學徒制標準規范》，將高等學徒制的范圍擴大，即由原來的只包括四級、五級擴展到四級、五級、六級和七級[16]；二是出臺了《英格蘭學徒制培訓規格標準》，高等學徒制正式被歸入英國學徒制體系，使現代學徒制與普通高等教育體系正式溝通起來；三是推出《英格蘭未來的學徒制：實施計劃》，推行“開拓者項目”，并強調企業雇主的主導作用。

在2015年12月，英國發布《英國學徒制：2020年發展愿景》報告，宣布即將成立學徒訓練局和學徒制學院；2016年，英國開始實施“未來學徒項目”，把企業雇主對學徒能力的要求擺在首要位置。2017年，英國政府再次修訂《英國學徒標準規范》，對基本技能的最低要求作出相應修改，免除對學習困難者以及殘疾人英語、數學的最低要求，并對中級學徒制、高級學徒制、高等學徒制的相關資格作出更為明確的規定和要求（詳見表1）[17]。同年4月，創立了由雇主領導的學徒制學院，全面負責學徒制的開展，這將雇主在現代學徒制中的主導地位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2018年，英國教育部對《學徒制改革計劃：效益實現》的全文內容進行修訂，增加了許多新的內容，如領先水平的高層次學徒制項目的成功指標等。以上的系列改革舉措進一步完善了層次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建立起了完善的現代學徒制人才培養框架體系及人才培養路線圖。

表1 現代學徒制與國家職業資格等級的對應關系

總體而言，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在這一時期得到了不斷發展和完善，英國現代學徒制體系趨向成熟，學徒培訓質量得到全面提升。首先，修訂完善了相關政策法規，照顧到弱勢群體，并使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銜接起來，完全打通了職業人才上升的通道；其次，成立學徒制學院，將企業雇主在現代學徒制中的主導地位上升到新的高度；最后，逐步形成了企業雇主主導下的多元參與學徒制管理的現代學徒制體系，學徒制受到行業、企業的廣泛認可。

二、英國現代學徒制的發展趨勢

（一）學徒制的招生對象和規模擴大

現代學徒制是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產物。實踐證明，現代學徒制是為國家培育不同層次的高素質技能型勞動者的有效渠道。近年來，英國為解決中青年“找工作難”和行業企業“用工荒”的問題，促進經濟社會的繁榮發展，對學徒制進行了系列改革，無論是頒布系列法律還是加大資金投入，都使學徒制培訓體系趨于完善，學徒培訓逐漸成為越來越多青年人的職業生涯選擇[18]。通過梳理英國學徒制的發展歷程可知，一方面，在1994年啟動現代學徒制時，其招生對象僅限16～25歲的青年人，并主要針對16～17歲的中學畢業生。然而，英國政府于2004年宣布再次啟動新學徒制項目時，不僅取消了25歲的年齡上限，同時還建立了面向14～16歲青年的“青年學徒制”項目。換言之，英國現代學徒制幾乎是面向完成義務教育后的所有人；另一方面，在2015年發布的《英國學徒制：2020年發展愿景》中，圍繞學徒制的數量和質量制定了5年發展規劃，鼓勵所有階層的適齡人群參加學徒制，并承諾到2020年政府將創造300萬個學徒崗位。

（二）重視提升職業教育的高等化

英國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建立之后，學徒培養規模逐年擴大，但主要集中在中級學徒制和高級學徒制。進入21世紀后，英國社會的高層次職業崗位逐漸增多，低層次職業崗位逐漸減少，高層次技能人才的“生產與供給”成為制約英國社會經濟發展的主要瓶頸。此外，近年來，隨著英國新生兒出生率的下降，職業教育面臨著來自高等教育的競爭，隨著越來越多的學生希望能夠接受高等教育，接受普通教育的學生人數將會減少，而接受職業教育的學生人數的下降幅度將會更大。為了提升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和滿足人們對高等教育的需求，需要在規避職業教育學術化風險的基礎上，重視提升職業教育的高等化。因此，英國政府試圖推廣包括學士學位和碩士學位的高等學徒制。2014年，在“科技共同體”的努力下，第一個“數字信息處理技術”學位學徒制人才培養計劃“問世”[19]。2015年，英國開始在多個行業領域內試點推行學位學徒制，并獲得了顯著的效果。2017年，《學位學徒制：實現重大機遇》報告“亮相”，該報告提出本學年設置學位學徒制崗位的數量要同比增長達658%[20]。另外，英國教育專家普遍認為，英國社會迫切需要擁有高水平的學術、技術和專業技能的畢業生，而不是將學術和技術技能完全分開的教育。同時，要實現社會對職業教育的真正尊重和平等對待，就必須確保職業教育學位升級路線。為此，學位學徒制將是今后一段時間英國發展職業教育的主要方向。

（三）持續提高企業雇主的主導地位

沒有誰比企業雇主自身更了解企業自身發展需要何種類技能的勞動者。1993年，英國政府宣告執行“現代學徒制”計劃，開始強調企業雇主在學徒制中的主導地位。隨著在2011年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的建立，英國開始采取實際措施明確雇主的重要地位。2013年，為提升學徒培訓的水平和質量，英國政府出臺了《英格蘭學徒制的未來：執行計劃》（以下簡稱《執行計劃》），對學徒制的改革標準、企業雇主的地位等進行了全面改革，進一步強化了企業雇主的主導地位。2017年，英國創立了由企業雇主獨立領導的學徒制學院，負責學徒制開展的一切事宜，這將雇主在現代學徒制中的主導地位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由此可見，在不久的將來，由企業雇主主導的學徒制度標準將逐漸取代目前的學徒框架，進而使學徒制成為具有吸引力且遷移能力強的職業技能培訓體系，滿足不同雇主和崗位的要求。

（四）更加關注學徒軟技能的培養

隨著經濟全球化和信息技術的不斷發展，工作的組織形式隨之發生改變，新的工作組織形式給勞動者帶來了更為廣闊的職業范圍。伴隨職業范圍的擴大，勞動力市場對勞動者的生產能力要求不斷提高，而一個人的生產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高度的自主性、解決問題的能力、心理承受能力、溝通與協調能力等軟技能，因此，在學習或培訓期間能否獲得更多的軟技能關系到學生（學徒）畢業后在勞動力市場能否取得成功。此外，與普通教育相較而言，通過現代學徒制能夠更容易獲得軟技能[21]，所以現代學徒制的培訓課程會包括大量對行業內和行業外均適用的軟技能。

三、經驗啟示

職業教育與生產勞動緊密聯系，能夠為勞動力市場輸出大量實用型人才。現代學徒制作為一種典型的職業教育模式，能夠深化產教融合，大力提升人才培養的質量。中國的現代學徒制較西方發達國家起步晚，目前仍處在探索階段，在開展的過程中難免會“碰壁”。而西方發達國家在改革和發展現代學徒制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是中國開展現代學徒制試點的一面“鏡子”。此外，中國興起現代學徒制的背景與英國具有較大的相似性，所以學習和借鑒英國現代學徒制的改革成功經驗，能夠更好地指導中國現代學徒制的開展和普及。

（一）建立健全國家資格框架體系，打通現代學徒制的上升通道

在2011年，英國出臺了《英格蘭學徒制標準規范》，標志著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的形成，這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學徒資格與職業資格的“融通”。2013年，英國對《英國學徒制標準規范》進行第一次修改，將高等學徒制的范圍擴大，即由原來的只包括四級、五級擴展到四級、五級、六級（相當于學士學位）和七級（相當于碩士學位）。并于同年5月，出臺了《英格蘭學徒制培訓規格標準》，高等學徒制被正式歸入英國學徒制體系，真正打通了現代學徒制體系與普通高等教育體系溝通的橋梁。發展至今，英國的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已趨于成熟，實現了現代學徒制體系與高等教育體系的有效銜接，極大提高了學徒參與的積極性。

為此，鑒于中國現代學徒制較西方發達國家起步晚，面臨著吸引力差的問題[22]，可以借鑒英國現代學徒制的發展經驗，建立健全國家資格框架體系，搭建現代學徒制與普通教育的“立交橋”，逐步將現代學徒制打造成與普通教育具有同等地位的另一種應用型教育形式。

（二）完善相關政策法規，為現代學徒制“保駕護航”

2009年，英國政府通過了《學徒制、技能、兒童與學習法案》（以下簡稱《法案》），該《法案》對現代學徒制的地位及涉及到的各利益相關者的“權責利”進行了明確規定。在2011年英國層級化現代學徒制體系建立后，英國通過頒布相關法律法規，并每年根據實際情況修改和完善已有的法律條文，用法律的形式確定學徒制的標準、學徒培訓框架等內容，明確政府、企業雇主、職業學校、學徒等各利益相關者的權責，保障了學徒制的順利開展和健康發展。反觀中國的現代學徒制，相關政策法規還不夠完善。2014年通過的《關于開展現代學徒制試點工作的意見》是目前中國試點推行現代學徒制的重要依據，除此之外，要想在其他法律條文中找到與現代學徒制相關的內容如同“大海撈針”一般。中國現代學徒制的法律地位未能得到明確，學徒合法身份與基本權益也沒有得到保障，各參與主體的權責劃分和經費使用等方面缺乏清晰明確的規定，學徒制開展面臨許多窘境。因此，中國亟需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保障現代學徒制的地位，明確現代學徒制培訓的框架、內容、評估標準以及各相關利益主體的“權責利”關系，為現代學徒制的推廣“保駕護航”。

首先，應出臺《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代學徒制法案》，以法律的形式保障現代學徒制的地位，并對其涉及到的各利益相關方的“權責利”進行明確規定。其次，應制定出臺《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代學徒制標準規范》，對學徒培訓的內容和最低標準作出明確規定，并統一學徒制培訓框架，指導中國現代學徒制的試點和推廣。再次，分別制定現代學徒制五年和十年發展規劃，明確其改革的目標和方向。最后，應建立健全《現代學徒制經費保障機制》：一是向符合條件的大型企業征收一部分稅，試行學徒制的費用由政府和企業按照一定比例共同承擔；二是將經費撥款與學徒培訓質量掛鉤，培訓質量下降的企業和學校，次年政府的經費撥款酌情減少，反之，對培訓質量持續提升的企業和學校給予一定的榮譽和金錢獎勵；三是成立專門的職業教育資金會或現代學徒制資金委員會，為現代學徒制體系的正常運轉提供保障。

（三）搭建現代學徒制服務平臺，加快現代學徒制的推廣

在英國的現代學徒制改革和發展的歷程中，政府和相關部門、機構建立了學徒制官網、學徒制訓練局以及學徒制學院。而目前中國的現代學徒制處在試點推行階段，廣大師生和家長對現代學徒制的認識還不深、不足，甚至把現代學徒制培訓看成是一種“差生教育”的手段，加上在現代學徒制開展的過程中伴隨有“校熱企冷”的現象。針對以上這些問題，我們可以借鑒英國的做法，為現代學徒制的發展搭建服務平臺。第一，可利用互聯網創建“現代學徒制官網”，設置中國學徒制發展狀況與外國學徒制發展狀況專欄，國內企業和職業院校試點推行現代學徒制的現狀專欄，這樣既有利于讓群眾更好地了解現代學徒制，提升現代學徒制的被認可度，也便于企業和學校之間隨時相互了解，促進校企合作有效開展。第二，可以成立專門的現代學徒制機構或部門，比如現代學徒制學院、現代學徒制管理部門等，規范現代學徒制的運行及管理機制體制，強調企業在“雙主體”地位中的主導作用，提高企業雇主參與學徒制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