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理論語境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困境與出路*

黃倩華，易 麗

（上海工程技術大學，上海 201620）

教育部與工信部于2020年8月聯合發布了《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指南（試行）》文件，其中提出要以區域產業發展急需為導向，面向行業特色鮮明、與產業聯系緊密的高校，建設若干高校與地方政府、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共建共管共享的現代產業學院。為了更好地推進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國內部分學者進行了理論探索，例如黃彬，姚宇華依循外部政策驅動、產業需求牽引、產學融合創新幾個方面，分析了現代產業學院的邏輯理路與實踐路徑[1]。孫振忠、黃輝宇以東莞理工學院先進制造學院（長安）為例，提出了構建面向產業鏈的多學科交叉融合與跨界整合的工程教育培養模式[2]。金勁彪、侯嘉淳、李繼芳在調研江浙一百多個產業學院的基礎上，分析了目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法律風險，并提出了健全產業學院建設制度措施[3]。但是，現代產業學院興起與建設于新工科背景下，作為培養適應和引領現代產業發展的高素質應用型、復合型、創新型人才的新型教育組織模式，就需要多元相關主體之間采取協同共建的方式才能更好地服務于人才培養目的。因此，本文嘗試用共生理論的解釋框架就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問題進行探討，明確目前我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現實困境和突破之路。

一、共生理論語境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分析框架

德國生物學家Anion De Bary于1879年首次提出了共生概念[4]，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共生理論這一理論范式逐漸應用到社會科學、哲學、管理學、教育學等領域，其含義可以解釋為不同生命體依托某種物質相互作用形成的一種共生共存且相互抑制的聯結關系。該理論強調共生的本質是合作競爭關系，獲得效益的主要途徑是合理分工[5]。通過共生主體之間互利互惠、共享資源、優勢互補等方式達到連續性共生共存的狀態。若將現代產業學院建設這一復雜的動態系統置身于共生理論的分析框架內，可以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看作是共生單元通過某種共生模式在共生環境的影響下在共生界面中聯結而成的一種相互刺激、協同共進的機制體系。其優勢主要在于以下兩個方面：第一，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可以看作是不同屬性、不同利益訴求的相關參與主體通過一定的媒介結成協作關系，從而達成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系統的均衡發展，而共生理論中蘊含的事物發展基本規律則能為這一過程提供重要的理論支撐[6]。第二，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是由主體協同、多機制聯動、多要素協調、多模式推動而形成的一種互惠共生關系。這與共生理論強調的系統演化應遵循優勢互補、資源共享、互利共贏的基本原則相似[7]。

（一）聯動機制：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單元

共生單元即物質聯結關系中的各參與主體，在共生系統中發揮著動力生產和交換的作用。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其共生單元是由政府、院校和產業三方構成的多元化共生單元主體，由此引申，與政府、院校、產業相關的多元共生單元主體之間相互協同分工才能保證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中共生關系的持續發展，也形成了關系錯綜復雜的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各共生單元除完成傳統任務外，會扮演新的角色，承擔新的職能，其質量和內外部因素都影響著共生關系的穩定性和緊密性。所以，就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過程而言，需要依靠政校行企等多元共生單元主體之間的協作融合，而非各共生單元之間的單一組合。當共生單元主體之間能夠分工合作、優勢互補，能量作用效應會呈正相關性增長趨勢，若共生單元主體之間敵對狀態明顯，其能量作用效應則會呈負相關損耗趨勢。

（二）平衡機制：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界面

共生界面即多元共生單元主體之間通過物質、信息和能量傳導形成共生關系的載體，在共生能量高低轉化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各價值主體將會隨著能量的產生和轉移進行重新組合。因此，在多元共生單元之間建立起有序的傳導機制，才能保證信息、技術、物質等教育資源能夠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高效及時地傳導。其共生界面中政府、高校、產業間多元基礎要素共生關系的聯結程度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質量和效率產生巨大影響。其中，政府可以通過政策扶持、財政專項支持等方式，引導高校建設服務于產業集群發展的現代產業學院；高校可以通過充分發揮其主體優勢，統籌各類教育資源履行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職責；產業方則可以通過積極參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過程始末，明確人才培養未來的職業面向以及所需的職業能力要求，通過深化校企合作等人才培養方式為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助力。因此，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應及時調節和修正共生界面的緊密正向聯結機制。

（三）演化機制：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模式

共生模式即指在共生環境的影響下，共生單元之間彼此影響或結合的形式[8]。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不同的維度之中有多種共生模式存在，主要反映了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各共生單元參與主體間的相互結合形式的質量與緊密程度不同。首先，點共生和寄生共生模式是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共生單元之間的作用帶有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一方的生存和發展要依附于其他主體；其次，間歇共生和偏利共生模式是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共生單元之間的互動過程會出現斷隔，各共生單元主體之間的投入、產出以及利益分配問題存在失衡現象；再者，連續性互惠共生模式是指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各共生單元之間能夠通過合理分工合作，在各自獨立的基礎上又能發揮自身優勢，彼此之間通過共生界面實現雙向優化。綜上，點共生和寄生共生模式、間歇共生和偏利共生模式不符合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所倡導優勢互補、互利互惠的要求，連續性互惠共生模式是適合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最佳選擇模式。

（四）影響機制：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環境

共生環境是由影響共生單元的內外部影響因素組成，對于整個共生系統的運行會起到正向促進或者反向阻礙作用。在正向促進作用影響的共生環境中，各共生主體在共生關系聯結的過程中能夠不斷促進優化。相反，在反向阻礙作用影響的共生環境之中，各共生單元在共生關系的聯結過程中會受到阻礙和制約。因此，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應統籌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基礎設施等有形資源要素；同時，積極組織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所需的制度、政策、意識形態等無形資源要素。努力營造良好的共生環境以達成與共生單元之間的良性均衡互動關系。從而通過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共生系統內外部有機秩序的形成，提升現代產業學院建設質量。

綜上，在共生理論的分析語境之下，參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各共生單元需要遵循共生規律，相互促進以形成某種特定關聯。同時，需要通過共生環境內外部影響因素之間的相互協調來提高共生界面信息傳導效率。在連續性互惠共生模式運行之下共同達成適合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系統（如圖1所示），以此推動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正向發展。

圖1 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

二、共生理論語境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現實困境

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需要多元共生單元參與合作，而不同共生單元又具有獨立的價值取向和利益訴求。但當共生單元之間出現意見分歧以及利益沖突時，必然會影響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系統的運行和發展。

（一）共生單元關聯程度不高，合作共建動力不足

共生單元能夠通過主體之間合理分工所產生的共生能量，達成有效的聯結以適應外界變化。近幾年我國教育行政部門為了加快推進“四新”人才協同培養問題，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高度重視，但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相關探索仍處于起步階段，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共生系統之中各單元之間的合作動力不足，尚不能形成優勢互補、互惠共生的結構秩序。第一，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各參與主體關聯度不高。首先，高校作為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核心參與主體，在建設相關的人才培養、課程教學、專業設置等方面具有排他性。其自主辦學的權力主張使得協同培養過程中的分權機制受限，高校會自覺把自己代入主人公角色，將其他協同培養主體的建議和訴求當作輔助，這也大大挫傷了其他共生單元的積極性[9]。第二，共生單元主體空間聚集程度較低。各共生單元主體有序聚集與融合是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基礎前提。但是，目前的情況是共生單元之間產生的合作動力不均，比如校企合作過程中出現的“學校熱、企業冷”等現象，使得各共生單元產生的能量無法在共生系統中有序流動以及循環。

（二）共生界面運行機制混亂，教育資源傳導通道不暢

統籌配置各類資源要素是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中的重要工作。但是目前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機制中各參與要素未能形成穩定的運行秩序，在共生界面中的關聯性不強。首先，制度缺失導致共生單元之間的協調度不高。資源分配內生于制度，而現有關于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系統化有效政策文件彼此之間缺乏系統性關聯，導致政策制度呈現碎片化狀態，使得相關政策無法有效落地。其次，學科之間壁壘依舊堅固，阻滯了教育資源在現代產業學院建設過程中的傳導。雖然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相關方案中提出要協調推進新工科與新農科、新醫科、新文科融合發展，近幾年的一系列改革也實際推動了臨近學科的交叉融合，但是動作幅度較小，目前仍處于短線交叉、淺層交叉階段。體制改革成效不足以及加速“四新”融合發展的教育資源要素雙向流動的體制條件還不成熟，導致各共生單元在共生界面中的關聯通道不暢，也就無法實現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中整合各方資源，優勢互補的理想狀態。

（三）共生模式演化更新速度過慢，利益分配機制失衡

共生模式決定了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共生能量的生成以及利益分配方式。由于對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路徑依賴以及合作機制的不完善等現實問題，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實踐還處于探索階段，共生單元之間的利益聯結不夠緊密，共生組織模式多呈現為點共生或間歇共生，行為方式多呈現為寄生式或偏利式共生模式。就企業而言，企業相對于政府以及高校具有天然的逐利性質，而這種內在屬性與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定位之間存在一定的矛盾。若在現代產業學院建設這個共生系統中自己的利益訴求得不到滿足或者受到損害，企業合作動力將會減弱，資源投入也隨之減少，從而影響到現代產業學院建設質量。此外，在當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實踐過程中，由于制度安排不當，共生單元之間對于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目標定位以及實踐路徑仍模糊不清。

（四）共生環境反向阻礙問題嚴峻，政策主導效力較弱

內外部影響因素綜合發力才能保證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的有序發展。但是，影響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內外部影響因素有時會對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起到阻礙作用。首先，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進程緩慢?；谛袠I、企業合作共建的運行機制還未真正建立，互利共贏的利益機制不健全，支撐產教協同的人事制度、經費分配、教學管理等配套制度供給不足，校企合作難以深度開展，產教協同育人難以持續，導致高校人才培養與產業發展脫節[10]。其次，政府政策主導和保障效果失調。政府通過政策制定保障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的有序運行，在這一過程中，政府通過強制性、規定性要求對其他共生單元施加影響，但是一個政策的施行是否有效，程度如何最終要通過政策需求方的實踐檢驗。當政府在這個過程中能夠找準定位，才能實現優質人才培養，促進區域產業集群發展的利益訴求。但由于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影響因素眾多，教育行政部門以及地方政府無法明確配套政策以及細化其實施細則。以至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相關政策的實施浮于表面，協同共建的發展格局未能健全，政策的導向作用無法充分發揮，最終影響人才培養質量。

三、共生理論語境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突破之路

（一）協同共建，打造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命運共同體

針對共生單元關聯程度不高，合作共建動力不足的問題，可采用如下兩個解決方案：第一，創新管理方式，政府牽頭成立政、校、產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命運共同體。改革目前高校在教學質量和人才培養質量方面的獨斷機制，實現高校從自主辦學到社會多元主體之間迸發優勢、協同辦學轉變，充分發揮高校與地方政府、行業協會、企業機構等雙方或多方辦學主體作用，加強區域產業、教育、科技資源的統籌和部門之間的協調，推進共同建設、共同管理、共享資源。第二，以系統立法強化各共生單元在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中的身份認同。協同培養意味著從單中心走向多元化，政府在此過程中應給予充分的信任與支持，一方面，通過制定完善的制度體系明確各共生單元主體的合法性身份，使其能夠明確自身義務與責任。另一方面，提供充足的資金、場地、人才推動各共生單元發揮各自比較優勢，刺激主體價值的動力生成，才能有效提升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廣度和深度。

（二）創新發展，優化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物質傳導機制

統籌配置各類資源要素才能有效暢通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界面，降低因要素之間協同不暢等問題產生的共生能量損耗率。如何暢通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能量傳導通道？第一，創新有利于資源要素協同的制度條件。以制度創新促進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機制的規范化發展。不斷完善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相關配套政策措施，對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共生系統中組織架構、價值定位、發展目標、管理機制、資源供給、組織評估等予以規范。第二，加快推進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建立新型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物質資源共享機制。依托產業集群的核心企業共建共享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專項教育資源庫以及資源認證標準，著力發展優勢特色專業，加速同一產業鏈相關聯的學科、專業之間的有效聯結，從而推動多學科、多專業交叉融合發展[11]；同時，在政府政策指導下，依托現代產業學院建設不斷完善和創新與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緊密相關的教師聘任、科學研究、技術創新等功能聯動發展機制，加速暢通學?！a業若干關聯教育資源的有效流通機制。

（三）資源整合，生成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理想共生模式

利益分配方式影響著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共生關系的穩定與發展。因此，針對當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模式中利益分配機制失衡問題，應努力引導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利益分配模式朝著連續性互惠共生模式轉變。第一，重視共生單元之間相互結合形式的質量，積極強化利益聯結機制的緊密性。堅持育人導向，凝練產業需求，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等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模式的綜合改革。第二，不斷升級優化共生單元之間的利益共享機制和激勵約束機制。把握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共生單元之間共同利益關切點，結合當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現狀，分階段、分層次建立共生單元主體之間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支持高校同其他共生單元之間在達成平等互惠的合作契約，以此明確各方產權責任，防止任意一方利益分配不當。同時，通過各類政策保障機制，積極引導和獎勵共生單元履行合約規定，確?，F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利益分配相對公平。

（四）政策導向，營造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優質共生環境

要充分利用共生系統中的積極因素消除不利因素的影響，通過建立與之匹配的運行機制，營造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正向環境。第一，堅持產業為先，創新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環境。首先，應統籌社會組織、行業企業、科研院所等多方主體的各類實踐教學資源，聯合區域優質科技產業園區等高效、開放的跨專業類實踐教學平臺。其次，優化升級產業結構?，F代產業學院服務于新興技術和產業升級發展，人才培養要求要隨之不斷調整變化。所以，不斷優化升級產業結構，推動我國經濟制度改革，有利于在分類改革背景下明確我國現代產業學院建設和發展的方向。第二，政府應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和政策引導的精準度，持續激發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的生機和活力。首先，應統籌優化現代產業學院建設中相關的各方資源以及各項制度安排，結合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實踐過程，對相關配套政策進行持續優化和細化，以保證其科學性和可操作性。其次，應通過先進治理技術手段，優化升級現代產業學院協同共建過程中政府部門的政策主導功能，不斷提升調控手段、方式、目標的科學性，不斷消弭對現代產業學院建設過程的過度干預和目標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