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瓊 陳夢芝 閆志明
摘 要 隨著網絡逐漸向低齡群體滲透,兒童的網絡健康狀況已成為大眾關注的焦點。網絡健康教育的主陣地是學校,其內容主要蘊含在相關教材中。選擇小學義務教育階段部編版《道德與法治》教材和人教版《信息技術》(Windows XP版)教材作為研究對象,運用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方式對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進行具體分析。教材在理念上過于強調“知識本位”,在內容上未能突顯網絡健康主要問題,在語言上呈現“消極”的防御性特征,在編排上存在機械重復性問題。據此,從教材的編寫理念、教材的內容選擇以及教材的組織結構三大方面提出改進策略,以期為今后相關教材內容的迭代與優化提供參考性意見。
關? 鍵? 詞 小學教材 網絡健康 網絡環境
引用格式 白瓊,陳夢芝,閆志明.小學《信息技術》和《道德與法治》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的分析與建議[J].教學與管理,2022(02):70-73
在網絡高速發展和互聯網持續向低齡群體滲透的現實背景下,網絡健康已成為學校教育的重要議題。《2017年世界兒童狀況:數字時代的兒童》報告指出:網絡技術在給兒童帶來成長機遇的同時,也使他們深陷各種網絡風險之中。新加坡教育部針對學生大量使用社交媒體,提出有必要增強其安全、負責任地使用各種社交媒體平臺的意識,繼而將網絡健康概念融入到學校課程中[1]。新加坡教育部將網絡健康定義為互聯網用戶的積極健康,包括尊重自己和他人、安全負責的使用以及積極的同伴影響。可見,網絡健康教育集中表現為引導網絡用戶負責任地運用網絡。
2020年我國在《教育部等六部門關于聯合開展未成年人網絡環境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中提出整治影響未成年人健康成長的不良網絡社交行為、低俗有害信息和沉迷網絡游戲等問題,加強對未成年人的網絡安全教育,建立長效保護機制。教材作為學校教育的媒介在提升網絡健康教育質量上起著重要作用,研究通過梳理義務教育階段各學科的課程標準發現,網絡健康教育在我國主要體現在信息技術課程和道德與法治課程中。因此,研究選擇比較具有代表性的部編版《道德與法治》教材(12冊)和人教版《信息技術》(Windows XP版)教材(8冊)進行系統分析。具體來說,研究依據P?nar M?hc? Türker等通過實證研究劃分的網絡健康七個評估維度[2],吳也顯對教材表現系統的分類以及學段分類形成具有較好內在信度的網絡健康編碼表[3]。其中網絡健康七個評估維度分別是:網絡成癮指長期性和重復性地將大量時間、精力和財力消耗在網絡上,對自我或他人的身心健康或正常生活產生不利影響的一種沉溺行為[4];網絡欺凌則指通過數字設備反復施加故意傷害他人[5];網絡禮儀指在虛擬環境中及時回復對方信息、不使用粗俗和暴力語言以及傳送信息和文件需先獲得對方允許等交往行為[6];網絡隱私指個人控制他人在互聯網上接收自己信息的能力[7];不良網絡內容指兒童瀏覽或創造不適于該年齡和經歷的內容,如非法活動、性、煽動種族主義和自殘等內容[8];網絡版權指信息生產者對于個人生產的作品在互聯網上享有的權利[9];網絡安全指網絡系統不因偶然的或者惡意的原因被破壞,可實現持續正常地運行[10]。教材三大表現系統包括:課題系統以文字或數字形式描述和說明知識為主,如基礎知識和原理、教學指導語等內容;作業系統是指導學生進行獨立思考和實踐性活動的內容,以技能展示和傳遞信息為主;圖象系統指以圖片、繪畫和表格等形式儲存和傳遞知識,具有直觀形象的特點。為保證研究的外在信度,兩位編碼者同時對教材進行預編碼,并利用一致性Kappa檢驗,得K值為0.85(Kappa≥0.75,可認為檢驗結果一致性較好),隨后編碼者正式對研究對象進行編碼,經檢驗K值為0.969,說明研究具有較高外在信度。依據生成的數據和具體文本內容對教材進行深入分析,發現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存在的主要問題,并提出相應的改進策略。
一、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存在的主要問題
1.理念上過于強調知識本位
通過統計和內容分析發現,兩套教材在編寫理念上過于強調知識本位。知識本位理念強調知識和技能的掌握,具體表現為教材內容重視網絡健康概念、原理、操作技術等方面的學習。統計顯示,《信息技術》教材和《道德與法治》教材中課題系統知識點占比最多,圖象系統次之,作業系統最少,分別為43.2%和44.8%、34.9%和31%、21.9%和24.1%。其中《信息技術》教材非常重視學習者網絡健康操作技術的掌握,在網絡安全方面的內容表現最為突出。例如中學段網絡安全內容涉及“查殺計算機病毒”,教材直接將查殺病毒的步驟逐一列舉出來,如打開瑞星殺毒軟件的窗口,查找并清除系統中的計算機病毒。高學段的網絡安全內容亦如此,在“修補系統漏洞”內容中教材在簡要闡明其含義后,便將修補漏洞步驟一一列舉出來,如點擊提示有“高危漏洞”右側的“立即修復”,“金山衛士”會打開“漏洞修復”檢測界面;單擊漏洞列表中的選項,觀察它們的危險等級和可能帶來的風險;單擊“立即修復”按鈕,系統會立即修復選定的漏洞;完成漏洞修補后,重新對系統進行“體檢”,看看這次“金山衛士”給出的“體檢”結果。而《道德與法治》教材非常重視學習者對網絡健康知識的記憶,以掌握《全國青少年網絡文明公約》(以下簡稱《公約》)原則最為典型。但是新課改理念除了強調確定性的知識學習指標外,還有思維、態度、以及創造力等不確定性的教育指標[11],這些指標的實現不是僅僅通過記憶和掌握網絡健康知識和操作技術所能實現的。Willard指出過度依賴過濾器是荒謬的,因為任何一個僅有少量技術技能的青少年都可以輕松繞過過濾軟件[12]。這種知識本位的教材編寫理念有可能對學習者網絡健康的發展產生以下不利影響:第一,易使其成為軟件的附庸,缺乏獨立判斷力和思考力;第二,易造成“死記硬背”式學習,進而固化個體思維;第三,不利于將靜態的網絡健康知識內化并付諸于行動。因此,教材在網絡健康內容的編寫上仍需加強與教育改革理念的深度融合,從而發揮自身應有的功能意義。
2.內容上未能突顯網絡健康主要問題
通過研究者的調查發現,網絡欺凌和網絡成癮是當前青少年存在的主要網絡健康問題[13][14],因此教材內容應該對此重點關照。但通過編碼發現,教材中網絡安全、網絡禮儀、不良網絡內容、網絡版權的知識點占比相對偏高,而網絡欺凌、網絡成癮和網絡隱私方面的知識點占比均偏低。具體表現為網絡安全、網絡禮儀、不良網絡內容、網絡版權的知識點占比分別為46.3%、15.4%、13.7%、11.4%,而網絡成癮、網絡隱私和網絡欺凌的知識點占比則僅為6.3%、4.6%、2.3%。從中可以看出教材內容的設置與青少年實際面臨的網絡健康問題匹配度不高,尤其是網絡欺凌方面的教育內容極為欠缺。因此,教材的有效性和育人功能被大大降低,教材內容的更新問題亟待解決。
3.語言上呈現“消極”的防御性特征
有研究指出教材語言作為一個傳承物和教學對象物,其不同形式和結構都會影響學生對內容的認知和學習效果[15]。通過對語言的分析發現,教材中網絡健康呈現出一種“消極”的防御特性。此處的“消極”與“積極”相對,突出表現為被動、悲觀的意蘊。如《信息技術》教材中“拒收垃圾郵件”“查殺或預防計算機病毒”“拒絕”“不要”“抵制”“不瀏覽”等詞句頻繁出現;《道德與法治》教材中“避免”“遠離”“限制”“防護技巧”等詞句層出不窮。這些“消極”性的教材語言揭示了編撰者對個體學習者的價值假設:學習者是守法守則的好青年,他們只是紛繁復雜網絡情境中的被動接受者,學會規避網絡風險是網絡健康教育的主要目的。然而,真實情境中網絡問題的出現卻是無數學習者作為“攻擊者”的實踐結果。因此,教材編撰者應認識到防御雖是保護學習者的有效手段,但積極主動地引導學習者不做攻擊他者的網絡原住民,也是實現他們負責任地使用網絡不可或缺的關鍵內容。在教材語言作為傳遞知識的媒介基礎上,更應突出呈現這種網絡問題的生成邏輯,便于學生在潛移默化中樹立網絡健康意識。
4.編排存在機械重復的現象
通過編碼發現,在低學段兩套教材均未涉及網絡健康內容,而在中高學段相關內容的設置又存在機械重復性問題。例如在網絡安全方面,《信息技術》教材中學段的“查殺計算機病毒”和高學段的“查殺木馬”內容差異不大。在網絡成癮方面,中學段《道德與法治》教材呈現的是《公約》要求“要有益身心健康,不沉溺虛擬時空”,《信息技術》教材呈現的是“網蟲”和“網絡迷航”等專業概念;而在高學段《信息技術》教材內容反而簡單地重復“要有益身心健康,不沉溺虛擬時空”內容。在網絡欺凌方面,中學段《道德與法治》教材設置的是《公約》原則“要誠實友好交流,不侮辱欺詐他人”,《信息技術》教材設置了一個關于“博客”不利影響的問題;而高學段的《信息技術》教材則是僅僅照搬《公約》內容。在網絡隱私方面,《信息技術》教材在中學段主要闡述了“信息共享和信息保護”的重要性,而高學段并沒有涉及相關內容。在網絡禮儀方面,中學段《道德與法治》教材呈現的是“慎重網上交友”,《信息技術》教材設置了“即時通信時”需注意的問題;而高學段《信息技術》教材則僅僅設置了“謹慎添加好友”警示語,這與中學段的編排幾乎沒有任何差別,甚至顯得更為僵化。因此,教材要想有效地平衡內容深度、廣度和應用等多個維度問題,仍需更多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的支撐。
二、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編制的建議
研究分析顯示,目前我國小學《信息技術》教材和《道德與法治》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在編寫理念、內容選擇以及組織結構上存在諸多問題。因此,研究主要從這三大方面提出相應的改進策略,為更好發揮兩種教材在學校教育教學中的價值和作用提供重要保障。
1.教材的編寫理念應從“知識本位”向“素養本位”轉化
教材過于強調知識本位容易固化個體思維,會影響學習者在網絡環境中的長遠發展,而素養作為一種高級心智能力,它能夠靈活運用認知和非認知的心理資源來應對復雜環境[16]。因此,教材的編寫理念應從“知識本位” 向“素養本位”轉變,即由傳統重視知識的學習轉向重視能力、態度、價值觀等的培養。具體來說,要實現這種轉變應著重把握“素養本位”課程知識觀的本質,明晰網絡健康主題內容的編寫前提。素養本位的課程知識是“情境理性”與 “邏輯品格”的結合體[17]。其中“情境理性”強調“知識”雖具有客觀性,但其價值是通過個體在具體情境中的運用或問題的解決來體現;“邏輯品格”是指“知識”的獲得不是偶然事件或慣性復制,它是學習者對介入情境不斷進行批判從而引起刺激,最終這種刺激使得已獲知識得以不斷修正或增長,學習者的反思和批判正是一種邏輯的考察。簡言之,素養本位課程知識觀是在承認“知識”的客觀性基礎上,賦予“知識”生成性特質。因此,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的編寫需要找到個體獲取“知識”的過程與具體教材內容的契合點,明白教材只是“知識”增長和延續的支撐點,教材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為學生的理解提供指引。尤其不應該過分強調學科本身的完備性和知識的覆蓋面,而是把發展學習者網絡健康意識、態度和價值觀等素養作為核心理念,實現從關注知識向關注素養轉變。
2.教材內容的選擇應兼顧“選什么”和“如何選”
教材建設面臨的最核心問題是內容選擇,其涉及“選什么”與“如何選”的雙重困境[18],故主要從網絡健康內容選擇類型、原則以及支撐條件三大方面來論述其選擇問題。在教材內容的選擇上應重視引入網絡公共生活中的典型案例。就案例本身而言,它具有針對性、典型性、趣味性、簡潔性與鮮活性等特點[19],其不僅蘊含著生活價值的知識,更具有被個體創造出具有生活價值知識的“潛質”。教材編寫者在選擇網絡健康相關案例時可依據不同層次的教育目標,選擇不同性質的(如正面案例和反面案例)與教學主題緊密關聯的重要數據、典型的情境事件亦或真實場景等內容[20],并在選擇過程中時刻秉持著主體性原則、情境性原則以及開放性原則,以此穩固案例選擇的方向性。主體性原則是學習者在與外部世界進行交互時所體現出來的能動性、自主性和創造性,教材所選案例必須有利于發揮其主體性。情境性原則是指以學習者的實際生活為基礎,充分調動他們主動參與和整體發展的學習環境,這種環境是教材內容選擇的重要關注點。開放性原則強調選擇內容的未完性,因為素養本位下的“知識”具有生成性特質,個體習得和內化它需要依托具體情境去思考和補充。由于網絡健康涉及七大方面的內容,各維度的權重應如何平衡急需大量實證性研究成果的支持。也只有在實證性研究成果的支持下,教材內容的選擇才更具有針對性和科學性,才能使教材建設更符合時代要求、國家要求以及網絡個體長期發展的要求。
3.教材的組織結構應遵循“螺旋式上升”的編排方式
針對教材中網絡健康內容編排存在機械重復性的問題,網絡健康內容的組織應遵循“螺旋式上升”編排方式。“螺旋式上升”的編排方式不是將教材內容簡單復現,而是在學習主題相同情況下內容在深度、廣度和應用維度上的遞進,其中教材深度特指理解教材內容所需的思維水平,教材廣度則指教材內容所涉及的范圍程度[21]。考慮到小學階段學習者的思維特征是以具體形象思維為主,并不斷向抽象邏輯思維進行過渡的實際情況,教材在具體編排時應注重學段間的差異問題。教材編撰者需綜合小學生的心理發展規律特點和網絡健康“案例”內容特點對原材料進行重構。基于此,以“螺旋式上升”方式編排網絡健康內容具體表現為以下三點:第一,在低學段教材可將應用維度作為網絡健康內容組織的主線,并借助圖象系統來拓展相關內容的廣度和深度;第二,在中學段教材可將深度和廣度作為網絡健康內容組織的主線,并輔以應用維度深化知識;第三,在高學段教材可將深度作為網絡健康內容組織的主線,并適度增加廣度和應用維度來幫助學生內化知識。當然,網絡健康內容深度、廣度和應用維度在不同學段中的差異多大,循環次數是否合理等具體教材編寫問題,仍需要更多理論性研究和實踐性研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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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