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君
有一位百歲科學家怕吃蛋糕,緣由很現實,怕甜、怕長胖。這位可愛的老人名叫陸元九。他的名字,可能很少有人聽說過,但這位兩院(中國工程院、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是世界上第一位慣性導航儀器學博士,是中國航天事業開拓者之一。
慣性導航這個物理概念通俗地說,是對飛機、艦船、火箭等載體進行導航與控制的關鍵技術之一。陸元九是第一個把慣性導航概念帶到中國的人。他為我國自動化研究與發展,為“兩彈一星”作出了開拓性貢獻;在年近花甲時,他又重返科研一線,一生為中國航天事業發展殫精竭慮。百歲的他,雖然頭發白了,背也彎了。但一提到火箭、提到中國的航天事業,內心依然激情澎湃……
“學好科學,救中國”
1920年,陸元九出生在安徽滁州。歷經戰爭磨難的他,在年少時就將“學好科學,救中國”作為心中最堅定的信念。
1937年,17歲的陸元九高中畢業,他考入了中央大學,成為中國第一批航空工程系大學生。1945年8月,陸元九又踏上了遠去美國留學的航船。到達美國之后,陸元九跟從麻省理工學院的德雷伯教授攻讀博士。德雷伯教授后來被稱為“慣性導航技術之父”,是最早認識到慣性導航在航天事業中重要性的人之一。這項技術十分關鍵,美國政府將其列為重要軍事研究項目。因為這個專業要求非常高,課程比普通的博士要多一倍,當時很多外國學生都不肯讀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專業。但陸元九知道,這個尚處在萌芽階段的技術對苦難深重的祖國有多么重要,面對艱難的學習任務,他不敢有絲毫懈怠,三年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努力學習。
1949年9月,陸元九順利通過答辯,成為慣性導航專業的首位博士生。當聽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消息,陸元九歸心似箭。但是,他的歸國之路是難以想象的艱難。直到1956年,陸元九和妻子終于登上了返回祖國的輪船。23天后,一家人抵達中國香港,走過羅湖口岸的九龍關口,身后的鐵門“嘩啦”一聲關閉,這成為陸老一輩子最難以忘懷的幾分鐘,“那幾分鐘就像從一個世界走到另外一個世界,我那時候就知道什么叫回國,什么叫祖國。”
歸國后的陸元九只想把自己“一腦袋”的航天技術奉獻給國家。他被分配到中國科學院,參與籌建自動化研究所。陸元九后來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說:“儀器設備,從零開始,是真正的從零開始。”從辦公場地的落實,到試驗設備的購置,再到研究隊伍的組建,陸元九都親力親為,毫不馬虎。他提出要進行人造衛星自動控制的研究,而且要用控制手段回收。“回收衛星”的概念,第一次進入人們的視野。他還主持了157工程,這是我國液浮慣性導航技術的開拓性工程。
1964年,陸元九編著了《陀螺及慣性導航原理》一書,這部凝結著他無數心血的著作,是我國慣性技術最早的專著之一。此后,陸元九主持組建了中科院液浮慣性技術研究室并兼任研究室主任,主持開展了我國一系列重要科技項目的研發。在長春,我國第一臺大型精密離心機也在他的主持研制下誕生。
“上天的東西,九十九分都叫不及格,一百分才算及格。”
一直以來,陸元九在工作中的認真和要求嚴格是非常出名的。他的較真不是天生的,而是來自一次血的教訓。很多年過去,那仍然是他刻骨銘心的痛。
1996年,離春節還有4天的2月15日,作為當時我國運載能力最大、同時也是研制難度最大、影響力最大的火箭,長征三號乙運載火箭的首次發射吸引了全球的關注。然而,失敗伴隨著一聲巨響轟然而至。長征三號乙剛剛起飛就傾斜失控,22秒后撞山爆炸,星箭俱毀。
此后中國航天整整十年,沒有進行任何國際商業的發射。陸元九第一時間趕到西昌,去調查事故原因,那一年,他已經76歲。為了弄清楚原因,他差不多有整整三個月都在夜以繼日的工作,到了深夜要靠吃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
在那之后,陸元九提出了那句著名的話:“上天的東西,九十九分都叫不及格,一百分才算及格。”也是在這次教訓之后,對技術的嚴苛把關,成為后來一代代中國航天人流淌在血液里的標準。從1999年到2021年,長征二號F火箭已15次成功飛行,發射成功率百分之百,將12名、17人次航天員送入太空。
而這一切,也正如航天員王亞平在寫給陸老信中的話:“是你們的高標準嚴要求,和無數個夜不能寐的堅持,成為了今天我們在太空的底氣。”
2021年,已經101歲的陸元九獲得了“七一勛章”。那些以身許國,為了祖國強大嘔心瀝血,做出卓越貢獻的人,國家從來不會忘記。
(摘自“北洋之家”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