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倩,汪 洋,馬安娜,張書旭,陳歷排
廣州醫科大學附屬腫瘤醫院1婦科,3放療中心,廣東 廣州 510095;2廣東省第二中醫院放射科,廣東 廣州510095
宮頸神經內分泌癌(NECC)是一類少見的原發宮頸惡性腫瘤,僅占宮頸癌的1.4%,但其較常見的鱗癌及腺癌有更高的侵襲性和轉移率[1-5]。宮頸鱗癌總體5年生存率約為65%,而NECC僅為30%[6-7],甚至有研究表明IV 期的NECC 患者生存率為0%[8],因此分析影響NECC預后的因素,尋找有效的治療方案十分有必要。目前NECC的治療多參照宮頸鱗癌或小細胞肺癌[9],但NECC的生物學行為與這二者不盡相同,不能教條搬用。一項提取了美國國家癌癥數據庫127 332例宮頸癌患者資料的研究發現[10],NECC的發病年齡更早,多在30歲前發病,且遠處轉移率、復發率、死亡率明顯高于鱗癌。基于NECC的高侵襲特性和不良預后,研究常推薦多方案聯合治療,但聯合方案內容存在爭議,有研究推薦手術聯合化療,也有研究認為放療與化療聯合更好[11-12]。另外,手術在NECC治療中的作用也受到爭議。雖然手術常被推薦用于局部病灶的治療,但也有研究表明初始手術組和初始根治性放療組,兩組的無進展生存時間(PFS)和總生存時間(OS)并無區別[13],但也有研究認為初始行根治性放療的患者較手術組OS明顯縮短[14]。目前對于NECC預后因素及治療方案的研究尚無一致結論。本研究旨在回顧性分析NECC患者的臨床病理資料及初治方案,探討影響NECC預后的因素,明確手術、放療及化療對患者預后的影響,尋找改善患者預后的治療方案。
收集2009年12月~2020年7月廣州醫科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收治的NECC患者的臨床病理資料、初治方案。納入標準:病理診斷為NECC,且進行了相關診治,能夠進行隨訪的患者。NECC包括類癌、非典型類癌、小細胞神經內分泌癌(SCNEC)和大細胞神經內分泌癌(LCNEC)4種類型。排除標準:臨床數據缺失;未治療患者;無法隨訪患者;病理復核不符合NECC診斷。收集的臨床病理資料包括:年齡、病理類型、分期[使用國際婦產科聯盟(FIGO)2018版]、腫瘤大小、盆腔淋巴結轉移。淋巴結轉移的診斷包括病理學診斷或影像學診斷。對于未行手術的患者,如果影像學(PET/CT、增強MRI、增強CT)提示盆腔淋巴結轉移,則也計算在內。宮頸癌分期2018 年開始從FIGO 2009 調整為FIGO 2018,本研究以FIGO 2018為主。新分期更新之處包括對I期腫瘤大小的進一步細化,以及將腹膜后淋巴結轉移納入到IIIC期。IIIC期的判斷可以為術前影像學診斷,也可以為術后病理學診斷。初治方案包括:手術(廣泛全子宮切除術)、放療、化療、化療療程、化療方案。本研究的放療包括根治性放療、輔助性放療、盆腔外照射放療(EBRT)及后裝放療。化療包括輔助化療及新輔助化療。
通過電話或門診隨訪,隨訪截至2021年3月31日,觀察終點是PFS和OS。在本研究中,疾病進展包括疾病惡化和死亡,客觀緩解(OR)包括完全緩解(CR)和部分緩解(PR)。CR和PR的判斷依據實體瘤RECIST評價標準,主要通過影像學進行判斷。本研究通過了廣州醫科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倫理號ZN2021-04)。
采用SPSS25.0 軟件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進行單因素生存分析,Cox回歸模型進行多因素生存分析。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共納入30例符合要求的NECC患者(表1)。中位年齡為44.5歲(21~65歲),29例(96.7%)患者病理類型為SCNEC,1例為LCNEC。7例(23.3%)患者病理為混合性,其中2例含鱗癌成份,4例含腺癌成份,1例含腺鱗癌成份。21例(70.0%)患者腫瘤直徑≥4 cm。15例(50%)患者初治時有盆腔淋巴結轉移。

表1 臨床病例特征分析Tab.1 Clinicopathologic characteristics
本研究中按照老版本FIGO 2009進行分期,分別有14例I期、6例II期、3例III期以及7例IV期患者。使用FIGO 2018 重新分期后,分別有12例I期(1例IA1期、1例IB1期、3例IB2期、7例IB3期)、3例II期患者(2例IIA2期、1例IIB期)、8例IIIC1期(其中4例為影像學診斷盆腔淋巴結轉移,即IIIC1r)、7例IVB期患者。本研究中將I~IIA期歸類為早期,IIB~IVB歸類為晚期。
在初始治療中,22例(73.3%)患者接受了手術,29例(96.7%)患者接受了化療,24例(80.0%)患者接受了放射治療。在行化療的患者中,10例(34.5%)患者的化療療程≥5。在行放療的患者中,所有患者都接受了EBRT,7例(29.2%)患者同時接受了后裝放療。
本研究的中位隨訪時間為43(9~135)月,中位PFS為16(1~102)月,中位OS為19(3~102)月。在完成初始治療后,21例(70.0%)患者達到了OR,其中8例最終復發并死亡,至隨訪結束共有13例患者達到OR。21例初治緩解的患者治療方案均為聯合治療,且全部接受了輔助化療。其中,16例(76.2%)接受了手術、化療及放療3種方案聯合治療,4例(19.0%)接受了手術與化療聯合治療,1例(4.8%)接受了放療與化療聯合治療。13例隨訪結束時病情仍達緩解的患者中,10例(76.9%)接受了手術、化療及放療三聯合治療,2例(15.4%)為手術與化療聯合,1例(7.7%)為放療與化療聯合。值得注意的是,初治時行手術聯合放療方案或僅接受化療的患者,初治結束后均死亡(圖1)。對于初治緩解后復發的8例患者,2例(25.0%)為局部復發,分期均為IB3期,6例(75.0%)為遠處復發,復發部位包括肝、胰腺、肺、縱隔淋巴結等。

圖1 初始治療方案及結局Fig. 1 The primary treatments and outcomes.
在初治中接受了手術治療的22例患者中,21例行廣泛全子宮切除術,1例IA1期患者接受了單純全子宮切除術。截止至隨訪時間,22例手術患者中共有12例(54.5%)存活,死亡的10例患者中,7例為IB2~IIA2期,3例為IIIC1期。在初治未接受手術的8 例患者中,隨訪結束時僅有1例得到了OR(該患者為IB2期,接受了放化療),其余7例患者(1例IIIC1期、6例IVB期)均死亡。
在初治時接受了化療的29例患者中,10例患者療程≥5,其中4(40.0%)例最后病情達到OR,而19 例療程<5的患者中最后有9例(47.4%)病情達到OR。本研究中患者所使用的化療方案均有鉑類,包括依托泊苷+鉑類(EP)、紫杉醇+鉑類、伊立替康+鉑類及單鉑化療。EP方案使用的最多(62.1%),其次為紫杉醇+鉑類方案(58.6%)。15例(51.7%)患者僅使用一種化療方案,14例(48.3%)患者使用了兩種或兩種以上的化療方案。本研究中唯一一例初治時沒有接受化療的患者分期為IB3期,該患者接受了廣泛全子宮切除術及盆腔外照射放療,但在初治過程中發生了病情惡化最后死亡。
在初治時接受放療的24例患者中,最終得到緩解的共有11 例(45.8%)。而未行放療的6 例患者,2 例(33.3%)在隨訪截止時病情達緩解,這2例患者都接受了廣泛全子宮切除術及化療,化療方案均為EP方案,化療療程<5。
通過K-M單因素分析,手術(P<0.001)、化療(P=0.018)、盆腔淋巴結轉移(P=0.006)以及分期(P=0.014)對PFS有影響(圖2)。手術和盆腔淋巴結轉移對OS具有顯著牲影響(P<0.001,P=0.033,圖3)。年齡、腫瘤大小、病理類型、盆腔淋巴結轉移情況、化療療程及放療,對PFS 和OS 均無顯著性影響(表2)。多因素分析顯示,手術(HR=0.036,95%CI:0.004~0.299,P=0.002)、化療(HR=0.014,95%CI:0.001~0.265,P=0.005)是影響PFS 的兩個獨立因素。而對于OS,手術(HR=0.186,95%CI:0.064~0.536,P=0.002)則是其唯一的獨立因素(表3)。

表2 NECC單因素分析統計結果Tab.2 Univariate analysis of prognostic factors for NECC

表3 NECC 多因素分析統計結果Tab.3 Multivariate analyses of prognostic factors for NECC

圖2 單因素分析中對PFS的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Fig. 2 Significant prognostic factors of 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by univariate analysis.

圖3 單因素分析中對OS的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Fig. 3 Significant prognostic factors of overall survival by univariate analysis.
本研究顯示NECC患者的預后較差,中位PFS為16 月,中位OS 僅為19 月。有研究發現I~IIA 期、IIB~IVA期及IVB期的5年疾病特異性生存率分別為36.8%、9.8%和0%[8],同宮頸鱗癌的5年生存率65%相距甚遠,表明NECC的惡性程度要遠遠高于宮頸鱗癌。因此分析影響NECC預后的因素,尋找適合NECC的有效治療方案十分有必要。本研究對年齡、腫瘤大小、分期、病理類型、淋巴結轉移、手術、化療、化療療程、化療方案、放療、盆腔外照射放療、后裝放療進行了分析。單因素分析表明,手術、化療、盆腔淋巴結轉移以及分期對PFS具有顯著牲影響。手術和盆腔淋巴結轉移對OS具有顯著牲影響。多因素分析表明,手術及化療是影響PFS 的兩個獨立因素,手術是影響OS 的唯一獨立因素。年齡等其他因素均不是影響預后的獨立因素。
早期NECC患者通常采用手術治療,化療及放療更多被用于晚期患者。一項薈萃分析發現,納入的48項研究中有42項采用了手術聯合化療的治療模式,其次為以放療為主的治療方案(共有14項研究采用)[1]。有學者對1896 例NECC 患者分析發現,IA2~IIA 期有69.1%的患者接受了手術治療,而IIB~IVA期的患者中接受手術的僅有29.1%[10]。有研究使用SEER數據庫對503例SCNEC患者分析發現,同初始行根治性放療相比,初治行廣泛全子宮切除的患者有更長的OS 率(57.8%vs29.6%)[14];另一項隊列研究顯示,接受手術的患者較未行手術的患者5年OS率明顯延長(38.2%vs23.8%,P<0.001)[8]。而本研究多因素分析同樣顯示,手術是影響PFS(P=0.002)及OS(P=0.002)的獨立因素,尤其對于OS,手術是其唯一獨立因素。這一結果與之前的相關研究結論是一致的。因此,我們認為手術是NECC的有效治療手段,尤其是早期患者,更應爭取進行手術治療。
既往較多研究認為分期是影響預后的獨立因素,早期患者較晚期患者預后更好[13-16]。本研究中,OS最長的患者為IB1期,達102月,隨訪截止時仍存活;OS最短的患者為IVB期,僅為3月,該患者接受了放化療及貝伐珠單抗等治療后仍死亡。雖然分期在單因素分析中對PFS的影響有統計學意義(P=0.014),但多因素分析中則無統計學意義。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其一可能是樣本量偏小,其二可能由于本研究采取的是FIGO 2018新分期標準,而此前大部分數研究使用的是FIGO 2009版本。新版本的分期除了根據腫瘤的大小對I期進一步細化,最特別的是將腹膜后淋巴結轉移單獨作為IIIC期。IIIC期的判斷可以為術前影像學診斷,也可以為術后病理學診斷。我們發現以FIGO 2009為標準,III期患者共有3例,而采用FIGO 2018版后III期患者增至8例,增加的均為IIIC1期,其中4例是通過影像學診斷的。有學者使用FIGO 2018版對193例患者進行了重新分期,發現I~IV期的5年生存率分別為64.5%、50.1%、30.2%和3.4%,而IIIC1期患者預后相對較好,5年生存率為40%[5]。本研究中IIIC1期的患者至隨訪截止時,生存率為50%,同既往研究結論基本一致。
NECC易發生淋巴及血行轉移,早期患者3年內治療失敗率達50%,復發患者80%發生遠處轉移[17]。同樣,本研究中初治緩解后復發的8例患者,6例(75.0%)為遠處復發,符合NECC遠處轉移率高的特性。因此,化療在NECC治療中普遍應用,即使早期也常聯合化療。在本研究中,96.7%的患者接受了化療。既往有研究對1896例NECC患者分析發現,IA2~IIA期、IIB~IVA期、IVB期患者接受輔助化療的百分比分別為72.9%、89.3%、71.6%,整體化療率達77.2%[10]。化療方案在各項研究中不盡相同,但仍以EP方案為一線推薦方案[18]。對于復發患者,也推薦EP方案或EP聯合其他細胞毒性藥物[1,5]。本研究中患者使用最多的方案為EP,達到62.1%。有研究認為NECC轉移率高,化療療程對患者預后有影響。有研究在化療方案均為EP的情況下,術后化療療程≥5的患者較療程<5的患者有更好的預后(P=0.001)[17],也有學者認為化療療程低于4的患者預后較差[5]。本研究也將患者是否接受超過5個療程化療作為評價指標,但兩組之間并無統計學意義,這也許提示針對化療療程需要更大樣本量的進一步研究。
由于NECC惡性程度高,放療指征相對放寬,各研究對放療作用也有不同觀點。既往認為根治性放療的癌癥特異性生存率及OS均較手術組差,但III期患者加做后裝放療后OS有所提升(P=0.002),其建議晚期患者行盆腔外照射時聯合后裝放療[14]。有學者認為進行放療的患者與未行放療的患者5 年生存率無差異(P=0.115)[14]。但另有研究研究認為腫瘤>4 cm的早期患者,初始行根治性放化療組的預后優于手術切除組[4]。盡管對根治性放療觀點不一致,但大多數研究均認為輔助放療并不能使患者獲益[19]。有研究發現I~II期患者行廣泛手術后加行輔助放療并無獲益,即使對于有高危因素的患者,例如腹主動脈旁淋巴結轉移或盆腔淋巴結轉移的患者也同樣無獲益[17]。在本研究中,80.0%患者接受了放療,包括根治性放療或輔助性放療,其中早期患者占45.8%,晚期患者占54.2%。單因素及多因素分析均認為放療對PFS及OS無統計學意義;同時,即使接受了術后的輔助放療,仍存在放射野內局部復發情況。輔助放療對NECC的作用有限這一點,同NECC遠處轉移率高、放療敏感度低相關。
在本研究中,年齡、腫瘤大小、病理及盆腔淋巴結轉移并不是影響預后的獨立因素,這同既往研究結論一致[5]。但在另一項納入了172例NECC患者的研究中,腫瘤直徑≥4 cm、年齡>45歲及盆腔淋巴結轉移顯示為獨立危險因素[20]。有學者針對SEER數據庫中503例患者的研究也認為年齡≥50 歲組預后較差(P=0.034),但腫瘤大小、種族及淋巴結無統計學意義[14]。這些研究的結論不一致,原因可能在于樣本量及數據來源的差異。
即使NECC患者采用了手術、放化療聯合的治療方案,其5年生存率也僅為30%。因此,有必要探索新的治療方案。有學者發現拓撲替康、紫杉醇聯合貝伐珠單抗對復發NECC患者的療效優于傳統鉑類為基礎的化療方案[21]。在一些報道發現納武單抗可使復發的NECC患者得到持續性緩解[22-23]。靶向藥物及免疫治療有可能會使NECC患者受益,但需要更多的試驗證據支持和探索。
綜上所述,本研究通過回顧性分析NECC患者的臨床病理數據及初治方案,追蹤隨訪患者的結局,發現手術和化療是影響患者預后的獨立因素,盡早手術及聯合化療可以改善患者的預后。本研究的結論對于NECC這種發病率低、惡性程度高的疾病的有一定的參考意義。考慮到本研究樣本量有限,希望后期能夠增大樣本量,延長隨訪時間,得到論證力度更強的結論。NECC惡性程度高,除了需要進行傳統治療方案的評估和研究,也需要探索新的治療方式,以求真正改善患者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