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斐
(福建師范大學法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新時代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呼喚德法兼修的高素質人才,我國高校作為培養法治人才的重要陣地,在法治中國的建設中起到的作用日益凸顯。近年來,我國高校的法學教育體系和教學水平取得了長足發展,但出現的法律職業倫理方面的問題也為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國的法學教育具有明顯的應用性傾向,作為法律人必備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沒有得到足夠重視。2018 年,教育部實施法學專業類教學質量國家標準,在新一輪教學改革中,將“法律職業倫理”明確為法學專業學生必須完成的10 門必修課之一,要求高校的法學專業必須開設法律職業倫理課程。高校開展法律職業倫理教學有助于為學生樹立正確的法律職業倫理意識,提高法律職業從業人員的素養。本文對我國高校法學教育中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現狀進行系統性反思,總結經驗、分析不足,以期對我國高校培養新時代德法兼修的高素質法治人才提供建議。
建設法治中國,要求法律職業從業者在擁有豐富的法律知識和較強的實踐能力外,還需具備良好的法律職業素養。當前,我國的法學教育水平已經有了很大進步,但在人文關懷和法律職業倫理教育上還存在的顯著短板,難以滿足法治人才“德法兼修”的需要,因此,有必要深刻理解法律職業倫理的內涵和重要性,充分發揮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功能。
不同的職業有不同的職業道德,法律職業倫理作為法律職業從業者必須遵循的倫理規范,是法律職業從業者的一門必修課。法律職業從業者在面臨倫理道德困境時,法律職業倫理可以為其提供一種具有確定性的指引規范。[1]法律人應當在實踐中踐行法律職業倫理中包含的公平、正義等理念。具體而言,法律職業倫理是指法律職業從業者在履職時需要遵從的心理意識、行為規范和道德準則。[2]法律職業倫理的內容包含兩方面:一方面是法律職業共同體,即包括所有法官、檢察官和律師在內的全體法律職業從業者都必須遵守的倫理規范;另一方面是法律職業共同體內部按職業區分要遵守的倫理規范,如法官、律師需要遵守的更為細化的倫理規范。法律職業倫理與法律職業相伴而生,中國古代要求“明德慎罰、中正執法”“賞當其功、罰當其罪”,就是要求公正執法的同時,將德行作為官員任用的重要條件,而古希臘的柏拉圖、西塞羅也認為執法者必須公正廉明。這些都豐富了法律職業倫理的內涵,奠定了法律職業倫理形成和教學的思想基礎。
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功能可以分為三個方面,分別是指導功能、教化功能和強制功能。首先,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具有指導功能。法律通過規定公民的權利和義務,以及違反相關法律規定的后果,采取明示的方式告知公民可做與不可做的邊界。通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可以規范法律人在從業過程中的行為,從而保障社會的公平正義,法律職業倫理的規范性規定,就是法律人必須遵守的責任和義務,對法律職業從業者的行為具有重要的指導功能。其次,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具有教化功能。在司法實踐中,法律職業從業者的素質參差不齊,如利用自己懂法律的優勢,去鉆法律的空子,法學知識反而成為其規避風險、徇私枉法的工具。因此,法律職業倫理的教育有助于提升法律人的思想境界,對于法律人提高修養起到了重要的教化作用,一定程度上督促法律人嚴格自律,增強社會責任感。最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具有強制功能。法律職業倫理還受到有形法律的制約,將誠信、平等等精神納入法律規則,使之成為必須遵守的規范,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基本道德準則》為法律職業從業者提供了行為規范,具有強制力,要求法律職業從業者必須學習和遵守,如果違背相關的行為規范,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首先,高校開展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有助于實現法學教育的價值。法律職業倫理是建設法治國家的倫理基礎,是推進法治建設的重要支撐,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倫理緊密結合,高校培養的法治人才首先應當具有基本的法律職業倫理,有基本的政治素質和法治信仰,了解法律職業的神圣使命,自覺做法治的踐行者和維護者。其次,高校開展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有助于提高法律職業從業者的道德水平。[3]我國對于新時代法治人才要求“德法兼修、德才兼備”,法律職業倫理集中體現了對我國法治人才的基本職業倫理要求,是法律職業從業人必須具有的一種特殊的職業道德。[4]在我國的法治人才培養中,德育必須放在首位,并且需要貫穿于法治人才培養的整個環節,高校開展法律職業倫理教育作為其中最關鍵的環節,塑造了未來法律職業從業者的法治信仰和靈魂。作為青年群體,法學專業學生處于成長的關鍵期,需要經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從而樹立正確的法律職業倫理觀念,提升自身的精神境界,今后才能在大是大非上堅守道德底線。最后,高校開展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有助于預防司法腐敗。基本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缺位,培養出的學生容易動搖立場,失去底線,組成的法官、檢察官和律師隊伍就有可能會破壞司法秩序,滋生司法腐敗。健全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有助于培養健全的法制隊伍,維護法治體系的正常運轉,反之法律職業從業者如果失去了基本的法律職業倫理標準,所具有的知識就將會對社會造成明顯傷害。[5]司法作為維護社會公平的最后一道防線,法律人的職業倫理狀況深刻影響著司法實踐,高校重視法律職業倫理的教育,才能為法治中國建設輸送可靠的人才。
一位優秀的法治人才不僅需要豐富的法律知識,還應具備良好的道德素質。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立法、司法等領域急需專業人才,在此背景下高校的法學專業迅速擴招,綜合性大學和理工科類院校也紛紛開設了法學專業,龐大的規模使得教學水平和學生素質存在明顯差別,對于法學專業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刻不容緩。
高校當前的法學教育中,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并未得到重視,長期以來以選修課的形式存在,并且考察方式較為單一,這與社會大環境有關。從培養法學人才的角度來看,過往長期一段時間法治人才的缺乏,要求高校“快出人才”,而隨著我國開設法學專業的高校不斷增加,法律職業從業者的隊伍也在不斷壯大,競爭日益激烈,在就業壓力的促使下,高校的教育思想偏向功利,為了提升就業競爭力,法學專業學生都將時間投入各部門法的理論學習中去,忽視了內涵式發展。法學專業學生應具有基本的人文主義關懷,法學人才的培育應當是知識與基本的法律職業倫理結合的過程,現實中往往對于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進行強調,卻忽略了高校對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基礎性和重要性,在校期間對于法學知識的掌握情況成為評價學生表現的標準,法律職業倫理往往因不具有顯而易見的“實際價值”而不被重視,大多數高校將法律職業倫理的培養寄希望于考試或者提交結課報告,法學專業學生難以提起學習的熱情,缺乏交流和探討,具有明顯缺陷。
法律職業倫理的理論教學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在實踐中并非所有法律人都能完全踐行法律職業倫理,在現實中時常存在有悖于法律職業倫理的法律執業活動,出現了一系列違背法律職業倫理要求的事件,相關人員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罰,側面反映出單純的理論教學是無法滿足法律職業倫理的教學需求的,法律職業倫理教學中實踐環節的缺位,容易導致一系列負面影響。當前,我國高校法學教學中重視專業課程的理論教學,以考試分數作為各部門法的判定標準,對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多以考試評分的方式進行,而在職的法律職業從業者重視從業技能的提升,往往忽視對基本的法律職業倫理的培養。法治人才相比于法律人才,更突出動態的“治理”,強調的是應用型的人才。當前的高校法學專業多以“模擬法庭”和“法律診所”作為培養學生實踐能力的方式,但內容較為機械化,無法滿足當前法治建設中出現的新變化,傳統的法學教育重視專業理論的教學,忽略了法治思維的培養。法律職業倫理是需要在實踐教學中不斷養成的,從而指導法律人從事法律職業活動,本質上是將法律職業倫理內化于心,而非簡單地掌握理論知識。
首先,法律職業倫理相關課程在教學中缺乏系統性。當前對于法律職業倫理的理論研究和教學方法研究已取得一定成效,但缺乏專門研究該學科的專家學者,使得研究缺乏深度,多數研究都是站在倫理學、心理學、政治學的角度進行,或基于包括法官、檢察官、律師在內的法律職業從業者整體進行研究,而對于高校法科生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研究較為薄弱,沒有理論作為先導,使得高校對于法科生的職業倫理教學缺乏系統性。薄弱的教學基礎也導致許多高校對于法律職業倫理課程與其他部門法課程一同采取閉卷考試的方式,單純以期末卷面分作為對學生法律職業倫理水平的判斷,這種單一性考核標準不利于法學專業學生職業倫理的培養,忽略了法學專業學生在學習法律職業倫理中的過程性評價。
沒有高素質的法律職業倫理課程教學隊伍,就難以培養高素質的法學專業學生,當前缺乏專業師資力量已經成為制約法學專業學生法律職業倫理學習的一個瓶頸。我國大多數高校缺少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專業教師,各大高校對于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安排往往是讓其他部門法教師在自己的主講領域外為學生簡單講解,少數學校讓法理學和行政教師客串,缺乏專任教師而導致課程的內容和質量難以得到保證,而其余學科的教師較少傳播法律職業倫理的觀念,僅聚焦主講學科的領域。當前許多高校對于科研學術倫理提高了重視程度,但很少將目光投射到法律職業倫理這類職業性的倫理教學中來。
高校作為法治人才的搖籃,培養的是未來建設法治中國的建設者。高校應當在立德樹人的旗幟下,采取多元化的評價考核體系,加強對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投入,完善師資隊伍建設,以實現提高法學專業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素質,培養德法兼修的法治人才的目標。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堅持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6]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是一種基礎的、長遠的教育,對于法律職業倫理的教育應當貫穿法學專業學生培養的始終。我國當前的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具有緊迫性,高校應當將培養德法兼修的法治人才作為培養法學專業學生的目標和培養法學專業學生的價值取向,并在師生中形成共識,只有明確培養目標才能有效開展培養工作。立德樹人是中國教育事業的核心,在新的時代背景下,高校在制定培養計劃時,應當對法律職業倫理課程進行設計和規劃,將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滲透進日常法律知識的教學中,將教書與育人相結合,使之適應時代的需求。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應當注重教學內容的多元化,將立法、執法、守法、法律監督等環節囊括進來,避免簡單強調對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的法律職業倫理要求,另外可以注重挖掘各部門法中包含的法律職業倫理精神,使之與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產生良性互動,如在民法教學中強調公序良俗原則;在程序法教學中強調程序正義;在模擬法庭和法律診所等實踐教學中強調團結協作和職業操守。
法學作為一門突出實踐性的學科,要結合好理論教學和實踐教學。高校應當投入專項資金豐富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教學資源,鼓勵包括法官、檢察官和律師在內的職業共同體參與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共同培養高素質的法治人才。同時為法學專業學生走出校園參與法治實踐提供資金支持,積極開展與實務部門的合作,鼓勵學生將所學理論與司法實踐相結合,提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打造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實踐基地,與有關部門簽訂協議,滿足法學專業學生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多元化培養的需求。在教學時,應當根據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教學特點,突出實踐和應用型教學方式,避免機械式學習。在考核方面,要突出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特點,避免僅以普通部門法的考核標準來衡量專業成績,不簡單套用普通部門法的考試模式,建立更符合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考核方式。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教學方式創新,首先可以采用案例教學。法律職業倫理課程并不是和其他部門法相割裂的,而是其余部門法的延伸。[7]通過對典型案例的分析,感受其中蘊含的法律職業倫理的內容,引導學生進一步感受其中蘊含的法律職業倫理的價值,在矛盾和沖突中解決問題,從而引導學生樹立正確的法律職業倫理觀念,增強正義感。其次可以融入實踐教學,通過要求學生參與具體的社會實踐,如設置法庭觀摩的課程,通過完整的庭審流程,讓學生在真實的案例中結合自己的所學理論知識作出價值判斷,記錄感受體會,有助于培養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觀。
要以科學化、多元化的評價體系引導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目的的實現。法律職業倫理教育和傳統的通識型法學理論知識教育存在區別,在考核中應當結合案例分析和實踐的考核方式,摒棄傳統單一的閉卷考試和結課論文的考核形式,因為法治人才不在于能背誦多少理論知識,關鍵在于能否將知識正確運用,公正地解決現實中的法律問題。[8]開放性的案例分析和考察實踐能力的方式更有助于法律職業倫理觀念的培養,符合教學中的實際狀況。首先,應當強化對于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過程性評價,淡化功利性的考核體系。法律職業倫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而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僅用一張試卷、一次考試就對法學專業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素養下定論有欠妥當。與此相對,也應當對法律職業倫理的學習成效進行動態考核,降低試卷卷面成績所占的比重,增加實踐和情景式考核的比重,如課堂討論、模擬法庭、法律診所、法律情景劇等都有助于增強學生的體驗感,教師通過觀察學生的言行、反應與選擇對學生進行打分,提高評價的科學性。其次,在設置法律職業倫理試卷試題時可采取開放式考試模式,不設置標準答案,給予學生自主發揮的余地,著重啟發學生。理論知識作為基礎,但更應當使得學生能將法律職業倫理的精神內化于心、外化于行,才能突出法律職業倫理教育的成效。
優秀的法律職業倫理教師隊伍是學生提升道德修養的關鍵,高校法律職業倫理教育要求師資團隊具有理論知識和實務能力,但傳統以理論教學為主的師資結構難以滿足法律職業倫理課程教學的需求。要解決此類問題首先需要擴大法律職業倫理課程的專職教師隊伍,加大專職教師的選拔力度,聘請專業的教師豐富課程教學內容,滿足人才培養目標的基本需求。除此之外,非專任教師也應當重視法律職業倫理,可以將自己專長的領域與之結合,站在法律職業倫理的角度去分析和評價此類法律現象。其次,可以聘請優秀實務人員進行實踐教學,探索校內專職教師與校外優秀實務人員協同授課的模式,如引進經驗豐富的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等實務人員參與對法學專業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培養,將“言傳”和“身教”相結合,突出法治人才培養的多元化特點,實務課程進課堂,鮮活的案例不但可以活躍課堂氛圍,通過分享處理案件時的經驗和感悟,還能將抽象的職業倫理規范具象化,避免紙上談兵,對培育法學專業學生的法律職業倫理觀具有重要促進作用。
倫理道德具有鮮明的時代性,法律職業倫理也同樣如此。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僅豐富了公民的基本倫理道德內涵,也為中國的法律職業倫理注入了法治精神和時代精神,在新時代,法律職業倫理更成了法治中國建設中的重要內容,也對新時代的法律職業從業者提出了更高的職業道德要求。堅持依法治國與以德治國相結合,需要高校重視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更需要法律人堅持法律職業倫理,德法兼修,以專業知識和高尚品格推動法治中國的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