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農家三代人消費結構與觀念的變遷
——基于S縣Y村的調研

新疆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學院 蘇比努爾·阿合提

一、前言

目前對消費現象的研究并不是一個新鮮的課題，相關的研究成果非常豐富。本文試圖對新疆南部四地州農村居民的消費水平、消費結構和消費觀念進行調查研究，特別是對一個家族從改革開放前到當前的縱向比較研究，能夠比較清晰地展現消費結構和消費觀念變遷的歷史軌跡。進而能夠發現和總結出改革開放以來，在黨和政府的各項優惠和扶貧政策推動下，南疆農村居民生活以及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帶來的巨大變化。與此同時，國家對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社會文化發展事業的高度關注和傾斜扶持政策的不斷下沉，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各級政府對南疆農村地區的發展不斷加大投入，內地兄弟省（區、市）增加對口援疆的支持力度，以及農村“三免一補”政策的落實，使南疆農村經濟社會的發展持續加速。經濟的迅速發展，增加了農民的實際收入。農民家庭負擔日漸減輕，家庭消費開始參與到農村經濟發展和城鎮化建設的進程中，并且對南疆農村居民生活的持續改善發揮了重要作用。消費是人類社會基本經濟活動之一，分為生產消費和生活消費。而消費結構則指消費過程中不同消費資料的比例關系。尹世杰在《社會主義消費經濟學》一書中，提出“人們在消費過程中所消費的不同類型的消費資料的比例關系，就是消費結構。①”社會學者、民族學者逐漸將消費從經濟學的視角分離出來，隨著消費的社會、文化意義日益突出，轉而從社會、文化的視角對消費進行了界定。

本文所要討論的消費結構，指的是通過消費行為反映出來的生活消費和精神文化消費，其中生活消費結構包括飲食、服飾、住所、交通、醫療、日常耐用品和消耗品等；文化消費包括了節日、婚禮、隨禮和教育等。

二、基本概況

Y村是南疆重點扶貧村之一，其位于S縣西南方向的戈壁邊緣處，交通不便，全村以農業為主。全村家庭結構主要是核心家庭和主干家庭。自2014年安居房工程項目實施以來，該村核心家庭的數量逐漸增加，而主干家庭的數量有所減少。

Y村居民消費觀念的變遷軌跡具有普遍性，但是在老年、中年、青年三個群體之間又存在明顯的差異。第一代年紀太大，對生活中的支出和收入(被認為是瑣事)記憶缺失嚴重，訪談材料較少。第二代基本已成家立業，生計方式以農業生產為主，副業（在村里的長短工）為輔，正處于傳統消費觀念向現代消費觀念轉變的階段。第三代的消費意識和需求最強，他們是傳統消費觀念向現代消費觀念轉變的主力軍，也是直接影響上一代消費觀念的群體。因此，家庭消費觀念的分歧在不同代際身上體現得越來越明顯。筆者經過多次入戶訪談后，最終找到了一戶成功脫貧的典型家庭“M一家三代人”作為研究對象。“M一家三代”分別是：第一代是M的父母；第二代為M及妻子；第三代為M的子女，他們育有一子兩女（都已成年），兩個女兒在初中畢業后就已出嫁。這家人從第一代起就生活在Y村，直到2008年，第二代才與父母分家。

三、家庭收入結構

家庭收入無疑是消費結構的體現，家庭收入的增減會帶來消費觀念的變化。研究一戶家庭三代人的消費觀念的轉變，首先考慮外在因素，即社會環境和家庭收入的改變對消費觀念的影響；其次，消費觀念也是通過不斷提高消費能力得到驗證；最后，消費觀念和家庭收入是相互影響的，有了收入才會有消費，消費也會進一步刺激收入。由于年代久遠，第一代的具體數據無法統計，只能通過他們的口述來獲取有關信息。

改革開放后，第一代的生計方式由放牧轉向務農，生活條件非常拮據。而從第一代生活貧困到第二代收支盈余的轉變主要體現在：一是生計方式的改變；二是工資性收入的增加；三是副業的出現。

根據第二代的訪談（我從1990年到1996年在村獸醫站工作，當時我是給牲畜打疫苗的，一支疫苗2毛錢。后來，獸醫站需要專業人員來打疫苗，而我技術不夠，于是自己主動申請離職，然后在林業站當技術員，干到了2017年初。我從2008年與父母分居，住在了Y村7組。最初我是租房住的。等兩個初中畢業的女兒出嫁后，家里只剩下一個兒子，生活不再有很多壓力了。我開始攢錢買羊，不斷增添牲畜；為了更好地耕地，我們還把4畝地擴大到了14畝地。2016年買了拖拉機，我和兒子利用自己工作之余的時間和農忙時間，幫別人干活，這成為了我們家主要的副業。我的妻子一直在家里，幫忙放牧。我因為年齡慢慢大了，就不在林業站工作了。后來因為我黨齡長，從2017年2月份開始在村委會擔任村黨支部副書記。）了解到，在1990年以后，M的經濟收入結構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一是實行家庭土地承包責任制后，他將耕地面積從最初分配到的4畝擴大到14畝。如今，隨著國家農產品的商品化政策的實施，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大幅提高，他在農業方面的收入也在與日俱增；其次，還有養殖業方面的收入；第二，發展副業。第三，工資性收入的不斷增加。因此，第二代的收入結構以工資性收入為主，務農為輔。

如今，在黨和國家實施脫貧攻堅政策下，產業扶貧的推進提高了農村居民的就業率，第三代在當地工廠有了工作和穩定的收入。

從收入結構來看，現在他們的經濟收入主要來源于工資性收入，所以一份穩定的工作和可觀的收入正是提高他們生活水平的保障。

四、家庭消費結構

改革開放以后，我國的消費環境日新月異。隨著家庭收入的增加，南疆居民消費需求已今非昔比，家庭消費結構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第一代經歷了改革開放前我國生產力比較低所造成的人民生活水平不高的現狀。當時根據家庭人口，憑票據進行供應，這種票證幾乎涵蓋了所有消費物品，這種模式導致居民的飲食和日常消費品受到嚴格控制。生活類商品生產能力不足導致市場供應嚴重緊缺，大部分農民的溫飽問題得不到解決，人們的消費需求普遍處于生存性消費。第一代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形成了傳統消費觀念，屬于保守型、節儉型消費。他們在日常生活、節慶娛樂活動和民俗活動中的服飾、飲食都相當簡單。如今，在訪談中他們還提到“我是一個農民，自食其力，靠天吃飯，現在的生活不像以前那么辛苦，什么東西都可以買到。我們也老了、丑了，不需要買街上的新衣服，孩子們有剩下的衣服，我們就拿過來穿，這些衣服都是新的，還能穿好久。” 曾經他們住在土坯房，房屋結構簡單。建造材料零成本，把水和土混合成泥倒入矩形模具中，等待其成型即可。房間里又冷又濕。村里沒有道路，村民的交通工具簡單又費時。這也是結婚時，擇偶范圍小的因素之一，周邊近親結婚現象很普遍。隨禮也簡便，禮尚往來的都是糧票、布票和食品等實用性物品。如今，第一代充分享受著國家養老金、低保、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等政策補貼，衣食住行、醫療等問題都得到了良好的解決。

隨著社會轉型、國家幫扶政策與脫貧攻堅工作的成功實施，第二代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并成為了村里成功脫貧的典型案例。他們逐漸打破了單一的生計方式和就業模式，家庭經濟結構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生活消費和精神文化消費的數量大幅度提升，對日常耐用品的需求大幅提高，引起了消費結構的變化。收入水平的提高為生活消費提供了物質條件，提升了他們的消費能力。他們也更容易適應現代生活和現代消費觀念了。

到了第三代，水、電、路、網絡等基礎設施的完善，讓農村居民的生活質量得到了提高。他的消費方式和消費結構與上一輩有很大的不同，其消費方式多元，消費結構較全面。其中，生活耐用品和消耗品、服飾、網購、娛樂活動成為第三代的消費熱點，其消費方式深受城鎮青少年的影響，開始追求和發展享受型消費。這種消費方式和消費觀念，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上一代。“我們現在有錢了，給父親換了一部智能手機，母親還是用按鍵機，因為她不太會用。我和爸爸常常對媽媽說，讓她買一些好東西用，要買新衣服新鞋子穿。”

他們的教育支出少得益于國家和自治區對南疆地區教育扶持力度的不斷加大。這不僅提高了當地的入學率，也減輕了他們的教育負擔。

第二代和第三代的隨禮支出逐漸受到城鎮居民的影響，以現金為主。娛樂消費比重不斷增加，消費場域也從農村轉移到鄉鎮甚至是縣城。

由此可以看出，代際之間消費結構的變遷軌跡是從傳統到現代，從節儉消費到享受消費。筆者又通過訪談了解到，變遷的背后不僅有沖突和對立，也有相互影響與引導。

五、家庭消費觀念

追求美好生活是這個時代的主題，在這方面，不但年輕人持有這種看法，老年人也一樣，但由于生活閱歷的不同，兩者對這種觀點有不同的看法和理解。單一的傳統消費觀念與多樣化的現代消費觀念并非是沖突對立的，傳統與現代是相互影響的。這是在堅持勤儉為主消費觀念的前提下，新的消費方式和消費觀念的介入與影響也非常自然。通過對M一家三代人的消費結構的分析，從整體上對他們的消費觀念有了清晰的認知。消費結構的變遷歸因于收入結構的多元化和經濟條件的改善，而消費觀念的轉變則是經濟社會文化的發展所決定的。依據訪談內容，將消費結構和消費觀念進行不同代際之間的對比分析，從中可以發現鮮明的差異性。

第一代消費觀念深受當時政策以及經濟社會發展狀況的局限，都秉持保守型、節儉型的傳統消費觀念。第二代隨著生活耐用品與消耗品的普及和使用，逐漸適應現代消費方式和消費觀念，而且對美好生活的強烈追求促使他們對農村經濟體制的改革。農民有了穩定的收入，有了一定的消費能力，對物質消費和精神消費的需求越來越高，形成了主動消費的意識。第三代是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中的主力軍，隨著九年義務教育的普及，他們充分享受了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這成為他觀念轉變的主要因素之一。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建設和扶持Y村發展的政策的落實，第三代的就業機會明顯增多。收入的增加和觀念的轉變是第三代消費觀念形成的前提，又在信息化時代的影響下，追求文化消費、崇尚時尚心理成為了第三代消費方式的特點之一。

通過大量訪談，了解到在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和精準扶貧脫貧政策的推動和促進下三代人的生活條件發生了巨大的改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使該他們越來越積極地參與到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中，更加清楚地認識到社會的穩定與和諧是生活水平得到改善的根本條件，而黨和政府的一系列優惠和扶貧政策的落實，是農村面貌以及人們的傳統觀念發生積極轉變的根本保證。

注釋

①尹世杰：《社會主義消費經濟學》[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