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飛逝的時光和無盡的歲月——《小房子》

導讀：本文是對繪本《小房子》的導讀，由黑魚閱讀創始人劉敏撰寫。致力于研究繪本《小房子》在表現時間和表現空間上的不同特征。

維吉尼亞·李·伯頓——這位只有七本圖畫書傳世的美國圖畫書作者，有關她以及她的作品的相關介紹資料卻是鋪天蓋地的。

才華橫溢的她是童書界永不隕落的明星，她的圖畫書作品也是童書史上最閃亮的瑰寶。

因為備課，重溫《小房子》，那柔和而又抒情的舞蹈線條，那田園牧歌式的鄉村場景，那神奇又活潑的敘述文字，不由自主地又將我帶進維吉尼亞·李·伯頓式的圖畫書世界。

作者筆下的那幢充滿清新、溫暖的懷舊氣息的小房子，已經成為正在努力與現代技術文明相妥協和抗衡的當代美國文化的一個重要意象。

《小房子》誕生于1943年，為她贏得了第一個凱迪克獎。

然而，成功并非來得一帆風順，維吉尼亞·李·伯頓最初創作的圖畫書投稿十三家出版社均遭到了拒絕。她疑惑不解：她從不懷疑自己的藝術才華，可為什么屢遭拒絕呢？在近乎絕望中，她回想起大兒子在聽這個故事時哈欠連天的反應，故事才讀到一半孩子就睡著了！她突然悟出了其中的秘密：真正的圖畫書應該是成年與童年結合的產物，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大人真誠虛心地與孩子合作。

在獲獎感言中，她深有感觸地說：“在我與孩子們的合作創造過程中，我學到了幾樣東西。首先，一個人絕不能‘寫低’了孩子們。他們立刻就會感覺到成人的傲慢態度，他們不會去看這種書。此外，他們的看法清晰和尖銳……每一個細節，不管它有多小、多不重要，都必須具有固有的趣味和意義，同時，必須要符合這本書的總體設計。”

讀到這段話時，想起前不久聽年輕的圖畫書作者呂莎莎分享她的作品《蝸牛老師的幼兒園》系列時所說的另一段話：

“鳥老師說一個好點子成為一個好繪本，中間還有萬水千山。繪本創作一開始容易偏向個人的表達，即使你想到了一個非常巧妙的點子，但在一本書中能夠流暢地講述并且直達人心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所以低幼繪本更難做，因為創作者本身年齡與讀者群體不一致，更需要考慮講述故事的方式是否符合兒童群體的理解特點。”

幸而，有維吉尼亞·李·伯頓這樣的開路者以及能認清問題本質的好老師，現在的年輕創作者才能在艱難的創作中步履堅定不走偏。

據說，《小房子》最初只是緣起于身為母親的伯頓要給兩個年幼的兒子說說時間概念的沖動，可如此抽象的概念如何通過畫面來呈現呢？

伯頓的處理方式輕松而又流暢：

開始是一天：太陽升起又落下。

接著是一個月：從新月到殘月。

然后是一年：從春天到冬天。

這是圖畫書特別神奇之處——讓本來看不見的東西被孩子的眼睛看見。

那一座著名的小房子在畫面正中間，樣子可可愛愛，有鼻子有嘴，還有會說話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小房子看著日出日落、寒來暑往，書中有關“時間”的概念描述順利完成了，可是，還有更困難的問題：“年代”的概念又該如何傳遞呢？

我們繼續觀察圖畫：

這位聰慧的藝術家媽媽，她請小房子還待在原地，讓沒有馬拉的車（汽車）過來了，讓鏟車、軋路車過來建造了公路，接著是樓宇、小鎮、有軌電車、地鐵、高架鐵路，最后是高樓大廈、大都市……直到小房子再也看不到日月星辰，分不清白天黑夜。

于是，一動不動的小房子見證了一個鄉村進化為都市的歷程，文字里讀不到作者的任何評判，可是你仔細觀察，畫面中小房子的表情卻一直在變化，從它的表情變化中你似乎讀到了伯頓想要傳遞的信息？

這也帶出圖畫書閱讀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技巧——讀懂“時間”與“空間”的表現。

我們來回憶一下，表達時間和空間概念的圖畫書我們還讀過哪些呢？

表現時間

松居直在《我的圖畫書論》中，提到了一本經典圖畫書——瑞士作者費里克斯·霍夫曼的《睡美人》。還記得《睡美人》里的那頂白帽子嗎？

故事里有一個小徒弟，當女巫的咒語實現的一剎那，不僅公主沉睡過去了，連小徒弟也跟著沉睡過去了。

你看這個畫面，這已經是許多年以后的情景了，整個城堡都被蔓延攀升的玫瑰緊緊地裹住，只露出了幾個小窗口。注意右下角的那個小窗口，胖廚師就那么扯著小徒弟的耳朵睡著了——這時小徒弟的頭上還戴著那頂白帽子。

可到了王子撥開玫瑰花叢俯下身去親吻公主的那一頁時，這頂白帽子卻離開了小徒弟的腦袋，掛到了一邊的玫瑰枝上。奇怪，城堡里所有的東西都在沉睡，是誰把它從小徒弟的腦袋上拿走了呢？是玫瑰。

故事里說只有玫瑰在不停地生長，是玫瑰在一百年的時間里把白帽子從小徒弟的腦袋上拿走了。

白帽子從小徒弟的頭上到玫瑰枝上，這是一個空間的變化，作者就這樣巧妙地用空間表現了一百年時間的流逝。

表現空間

加拿大作者菲比·吉爾曼的《爺爺一定有辦法》，就描繪了地上和地下兩個不同的空間里發生的兩個不同的故事。

地上的故事，說的是小男孩約瑟和爺爺的友誼，當他還是一個嬰兒時，爺爺就給他縫了一條小毯子。爺爺還會把他的小毯子縫成一件外套，把外套縫成一件小背心……

地下的故事，是一個沒有文字的故事。地板下面住著小老鼠一家，它們和地上的人們一樣，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地上地下這兩個空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仔細觀察……爺爺為約瑟縫毯子時掉下的碎布，成為老鼠一家子的小毯子！

優秀的圖畫書作者常常會在圖畫書里不聲不響地穿插進這樣一些細節，只要我們善于觀察和善于思考，不僅能讀懂作者藏在書中的表現技巧，還能深入感受圖畫書的閱讀樂趣。

好，回到優秀的維吉尼亞·李·伯頓。

1943年，她憑借《小房子》獲得凱迪克金獎。

凱迪克獎是一個什么獎項呢？凱迪克獎是美國最具權威的繪本獎，對入選作品的要求很高，不僅要求插圖優秀、文字優美，還要求作品給孩子留有無盡的想象空間，而且每一本得獎作品都必須“寓教于樂”，讓孩子一邊閱讀，一邊收獲思維上的啟迪。

每年的凱迪克獎又分金獎和銀獎，而《小房子》是獲得凱迪克金獎的作品，還被迪士尼改編為動畫電影。

如果你愛上了《小房子》，也不要錯過《生命的故事》。

同樣，這一本也能讓你置身于時空與自然變遷的洪流之中的《生命的故事》，是維吉尼亞·李·伯頓歷時八年才打磨完成的科普圖畫書。

八年中，伯頓不斷前往紐約國家歷史博物館，獲取地理學、古生物學、古植物學、考古學方面的知識。從宇宙誕生之處，一直寫到了人類農業社會的生活。所以，這本書并不是一本一般意義的科普圖畫書，它以淺近大氣的語言和宏闊華麗的畫面為我們呈現了億萬年來既遙遠又貼近的時空圖景，讓人仿佛置身于時間與自然界變遷的洪流之中。

“時光飛逝的每一秒都是無盡的歲月鏈條中不可缺少的一環，生命的故事是永不落幕的舞臺劇，歷久彌新，變化莫測，令人神往。” 這是維吉尼亞·李·伯頓通過這本書想要告訴孩子們的，也是貫穿她每一部作品的創作主旨。

作者簡介

劉敏

黑魚閱讀創始人，兒童閱讀推廣人。黑魚閱讀依托優質繪本資源，研發高品質的繪本美學教育體驗項目;利用豐富繪本資源與不同領域的專業團隊合作，共同打造最前沿的繪本美學教育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