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吟（外二首）

余曉

此刻，四周寂靜

世界褪去最后一塊遮羞布

明月，如透明的香皂

滑過肌膚的每一處

褶皺和角落

反復涂抹。清理

污垢，把夜色

染得更黑

安息吧，夢是干凈的

黎明也是干凈的

琴聲

歡快的鋼琴聲

像一只雛鳥

在枝頭上鳴叫

樓下的女孩

反復練習。鳥兒

嘗試著拍動翅膀

在它即將飛翔的

關鍵時刻，我

牢牢地抓住了一串音符

我們。一起

飛向森林的深處

飛進一朵花的蕊中

把春天打開

白鷺之詩

當白鷺從牛背上走下來

當成群結隊的白鷺，開始

在水田中聚集

我，才相信

旋耕機的召喚是坦誠的

我從沒有看見過這么多的白鷺

在水田里，自由地起落

它們的翅膀展收之時

形成的風，輕易地

擊碎了我保存多年的夢境

——那些插秧人的背影

緩緩地倒退出田塍，留下了

藍藍的天潔白的云

拋秧的少年，把自己

拋成了一條長長的拋物線

沒有終點。只有

遠處無數的小白點

漸漸變大，變大。直至它們

長長的腳爪

代替了我的嗅覺

牢牢地抓住了泥土的芬芳

大水

朱登麟

由夜色組成的網絡中

我看見她，柔若無骨的軟體動物

突然站起來，無孔不入地撲向我

撲向用雙手創造歷史的英雄們

沒有腿沒有腰身沒有爪子

這物質中最軟的物質

無形無態無聲無息的忍者

我們曾從她任何部位下手

截斷、切割、摟于懷里

戲在腳下，玩在掌中

聽她諂笑：叮咚、叮咚

守無可守。她從底線開始

從低洼處反彈，從絕境逆襲

刀劍無光，戰車隆隆，加之以空中打擊

斬不斷炸不傷擊不倒

這數字合成的靈魂戰術仿佛好萊塢大片

讓靈魂避無所避

恒以物為犧牲者

自身必成物的犧牲

她無色無嗅地占領來自四面八方

此岸和彼岸。一場博弈

讓城市、村莊和人心驚懼

讓智者丟盔棄甲激流勇退

逆來順受的大自然

以水的形態發聲

語氣強硬。語調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