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望

老刀不姓刀,姓黃,鑒于他總是喜歡把“砍幾刀”掛在嘴邊,且格外喜歡念念叨叨,我們便給他取了個外號——老刀。
老刀不是別人,正是我們“人見人打”的高中班主任。
老刀是個好人。這是我們對他的統一評價,但奇怪的是,即便所有人都如此認為,他也并不討喜。
或許這個世界就是有這么一些人,縱使慈眉善目、待人和善,也得不到喜愛。
但是這也并沒有什么不公平,原本老師就是教書育人的,得不得到我們這些學生的喜愛并不重要。況且,我想老刀有自己的追求。
我們不是什么好學生,估摸著我們是他教的最差的一屆,雖然我相信每一屆都被這么說過,但是每次他這么說的時候,我們都是認同的。自知之明我們還是有的。
每個班級的座位后兩排好像都是壞學生的根據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成文的約定。總之那個時候,我們班最頑皮搗蛋、最不聽話的一伙人全部都圍在了后排。
一個人做壞事的時候會有所顧忌,但是一群人在一塊的時候就多了幾分無所畏懼。大概秉承著“反正不是我一個人,要罰大家一起罰”的想法,后面兩排獨立成了一個世界,將所有的老師隔離在外。
上課說話,吃東西,玩手機,傳紙條,更有甚者在課上講相聲,然后哈哈大笑。
沒有老師能夠忍受這樣的輕視,你上課不聽是一回事,但是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復教導沒有用,總歸需要有一個人為此擔責任。老刀就是那個接收了所有老師怒火的人。
那一段時間,老刀每個晚自習都來班上,挨個兒叫后排的男生出去做思想工作。苦口婆心,滿目慈悲,但效果甚微。
兩者最后互相退讓一步,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上課的時候盡量不說話打擾到別人,就算是說話,也絕對不大聲,大伙顯得格外寬厚。
上課的收斂導致的是下課后的放縱。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個籃球在走廊上踢著玩, 位置不大,腿力不小,“砰”的一聲,消防栓的玻璃被籃球撞碎了,隨后“嘩啦啦”往下掉碎玻璃。大家一愣,抱著籃球作鳥獸散。
沒人知道最后是怎么解決的, 也沒人知道老刀做了些什么。我們只看見他來班上將那個罪惡的源頭——籃球拿走了。
后來,那個打碎玻璃的男生將自己的座位換到了前排,開始痛改前非好好學習。
直到很久之后,分班的時候,我們才知道,那個時候,老刀將他叫出去,告訴了他另外幾個男生的家庭狀況,然后他問這個男生: “ 你有什么資格和他們一樣呢?人家個個家境殷實,學習這條路只不過是所有選擇中的一個,可于你而言,學習這條路是唯一?!?/p>
男生漲紅了臉,當著他的面大哭了一場。
老刀教過那么多學生,來來去去,我們甚至不知道是他的第幾屆學生。
他不是不能使手段,他是不愿意。他將所有的學生都一視同仁,成績好的,成績差的,調皮的,聽話的,他擅長傾聽并且樂意解答。
以往的寬厚理解能夠得到好的回饋,遇見我們之后卻開始反復碰壁。
高中結束后,偶爾有過幾次聚餐。老刀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的對話中,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過去式,沒有人想起他,也沒有人怨恨他。他是這樣的毫無特點,用名叫三年的石頭在我們的生命中激起一小片水花,然后迅速沉沒。
喜愛并不能完全衡量一個老師,但是尊敬可以。我并不喜歡他,但是我尊敬他??v使我也并不是一個讓他放心的孩子,可是于我而言,那段時光,他是我們無懼的臂膀。
我總想著該為老刀寫點什么,可是每每都不知道該如何下筆,他是這么的平淡,毫無特點。
可他是一個好老師, 穩重踏實,將所有的孩子一視同仁地護在羽翼下的好老師。他值得這篇平淡的文章。
//摘自《中學生博覽·甜橙派》2021年第7期,是仙人掌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