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兵 段文健
人民性是中國共產黨的本質屬性和鮮明底色,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始終將人民利益放在首位,著力保障和改善民生,不斷增強人民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作為民生保障的重要組成部分,抗災救災工作尤為重要。開展抗災救災工作是中共加強民生建設、保障人民安全、維護政權穩定的基本前提。因此,如何有效抵御災害是對中共百年來執政能力的重大考驗。目前學界對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成果頗為豐富、視角較為多樣、跨學科研究逐漸增多,但缺乏系統性整合與實質性創新。鑒于此,文章以學界現有研究為基礎,從整體性和階段性兩個方面梳理,形成對研究成果的系統歸納,以期探討新的研究視角,拓寬新的研究領域,實現對中共抗災救災研究的新突破。
整體性研究注重從宏觀視野把握中共抗災救災的歷史紀實。當前,整體性研究主要體現在孟昭華《中國災荒史(現代部分)1949—1989》、李本公《救災救濟》、孫紹騁《中國救災制度研究》和康沛竹《中國共產黨執政以來防災救災的思想與實踐》等專著中。孟昭華總結了新中國成立40年來中共抗災救災的舉措(1)孟昭華、彭傳榮:《中國災荒史 現代部分(1949-1989)》,北京:水利電力出版社,1989年。;李本公考察了不同時期的救災捐贈、救災保險和扶貧工作,重點突出社會救濟在災害應對中的作用(2)李本公、姜力:《救災救濟》,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1996年。;孫紹騁著重從救災主體、措施、機制、成就等方面分析,最終回歸到如何完善新時期的救災制度(3)孫紹騁:《中國救災制度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年。;康沛竹則圍繞自然災害與社會發展的互致關系,對三代領導人的救災思想做了系統梳理,總結出中共抗災救災工作的基本經驗(4)康沛竹:《中國共產黨執政以來防災救災的思想與實踐》,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類似的研究,諸如戴鋼書分時期考察了中共抗災救災的特點與舉措,總結了黨的領導、社會協同、國際合作、加強預防、健全制度等經驗(5)戴鋼書、劉釗、黃芳:《中國共產黨90年來領導人民群眾戰勝重大自然災害的重要思想研究》,《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2011年第3期。。
另有學者以中共抗災救災實踐為基礎,挖掘救災中隱含的政治和社會問題,突出論證的學理性。唐明勇考察了新中國成立后不同力量參與抗災救災的動員模式,論證了社會主義制度“釋放潛能、整合資源、集中力量辦大事”(6)唐明勇、孫曉輝:《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災害動員的模式初探》,《江漢論壇》2010年第4期。的優越性。劉芳考察了中共不同時期的思想政治工作經驗,將救災和意識形態工作緊密結合,凸顯思想政治教育的實踐功能(7)劉芳:《重大自然災害中黨的思想政治工作創新研究》,陜西師范大學2012年碩士學位論文。。楊先農以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共領導人民開展抗災救災典型案例為基礎,論證了抗災精神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性(8)楊先農、趙小波:《新中國抗災精神發展簡史》,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1年。。學界對中共抗災救災的整體性研究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系統梳理不同時期中共領導民眾開展抗災救災的具體舉措,研究視野較為宏觀;二是回顧歷史基礎上,理性分析和深度思考中共抗災救災背后隱含的深層次問題,重點突出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和抗災救災時代價值。
戰爭頻繁是民主革命時期社會的顯著特點,戰爭因素加之自然災害造成的社會動蕩直接威脅民眾安全、影響革命進程。基于對革命形勢進展和中共執政范圍的考慮,學界對民主革命時期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以抗日戰爭時期為主,以土地革命和解放戰爭時期為輔,側重點各有不同。
土地革命時期中共的抗災救災工作是伴隨著爭取群眾支持、撒播革命火種、擴大政治影響開展的。該時期災荒產生原因除自然因素外,學界主要將其歸咎于國民黨軍閥的極度榨取、地主豪紳的殘酷剝削、帝國主義的經濟侵略、國內戰爭的加劇、鴉片煙毒的盛行和水利設施的破壞(9)趙朝峰:《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災荒與中國共產黨的對策研究》,《黨史研究與教學》2004年第5期。。莫子剛全面考察了該時期災荒產生的社會政治原因,強調“政治腐敗是這一時期災荒頻繁的政治根源”(10)莫子剛、鄺良鋒:《試析十年內戰時期災荒的社會政治原因》,《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9年第S6期,第31頁。,明確了南京國民政府不作為與災荒頻發的內在關系。而中共通過設立救治機構、籌措救濟經費,開展了系統性的災荒救治工作,趙朝峰將其概括為“政府和社會臨災救濟”“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植樹造林”“建立糧食管理機關統制糧食流通”等方面(11)趙朝峰:《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災荒與中國共產黨的救治對策》,《贛南師范學院學報》2005年第1期。。從其影響來看,學界認為,雖然該時期災荒救治工作“沒有形成完整的防治體系,也沒有明確的救治機關”,但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根據地人民的生產和生活困難、增強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威信、鞏固和擴大了革命根據地(12)趙朝峰:《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災荒與中國共產黨的對策研究》,《黨史研究與教學》2004年第5期。。正如張水良指出的,國民黨統治區與共產黨領導的根據地同樣遭受嚴重災害,但卻呈現出兩種截然相反的結果,“這樣鮮明的對比,深刻地教導了中國人民,只有中國共產黨才是中國人民的救星。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使中國農民擺脫貧困、饑餓、死亡的悲慘境地?!?13)張水良:《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的生產救災活動》,《黨史研究與教學》1990年第3期,第53頁。
災荒救治的實質是人與自然之間、社會內部各要素之間、自然界內部各要素之間的平衡,只有同時實現三大平衡才能根治災荒(14)馮圣兵:《陜甘寧邊區災荒研究(1937-1947)》,華中師范大學2001年碩士學位論文。。學界普遍將抗日戰爭時期災荒產生的原因歸結為自然災害頻發、連年戰爭創傷及日軍對根據地的大規模掃蕩。謝忠強認為蝗災肆虐和瘟疫橫行進一步加劇了根據地的災情,使原本處于水深火熱的災民雪上加霜。正因為如此,災荒問題已經由經濟問題和社會問題上升為關乎中華民族抗戰存亡的政治問題和戰略問題(15)謝忠強:《抗日戰爭相持階段太行革命根據地救濟災荒工作述略》,《中國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1期。。
抗災救災舉措研究。學界對抗戰時期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呈現區域性特點。梁嚴冰考察了陜甘寧邊區的災荒應對舉措。中共通過發放賑濟糧款、妥善安置災民、開展疫病防治、積極興修水利、搶種補種農作物、開展節約捐助和軍民互救自救運動,有效戰勝了災荒,確保了邊區秩序穩定,推動了生產發展(16)梁嚴冰、岳瓏:《論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政府的賑災救災》,《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4期。。其中,政府主導下的急賑是主要方法、幫助災民恢復生產是核心內容(17)溫艷:《國家與社會視閾下的陜甘寧邊區荒政研究》,《歷史教學》2016年第2期。。謝志強考察了太行革命根據地的災荒應對,在根據地黨委和政府領導下,該區通過“發放賑濟”“以工代賑”“開展節約”“大生產運動”,贏得了抗災救荒的勝利,吹響了整個中華民族抗日戰爭反攻的號角(18)謝志強:《抗日戰爭相持階段太行革命根據地救濟災荒工作述略》,《中國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1期。。吳云峰在研討中共救災舉措基礎上,總結出華中根據地“政府救濟與民間救濟相結合,未雨綢繆,防患于未然,重視工作效率與工程質量,鼓勵生產自救”等典型特征(19)吳云峰、方春生:《華中抗日根據地災荒救濟工作研究》,《西南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6期。。
抗災救災制度研究。武艷敏考察了中共的救災獎懲制度??箲饡r期,中共為充分調動各界人士尤其一線救災人員的積極性,制定了“獎勵為主、懲罰相輔”的救災制度,制度涉及倉庫工作人員以及平糶工作人員、生產救災有功人員、推動醫學醫療工作有功人員、群眾參與瘟疫防治、群眾或團體剿蝗、節約卓有成績人員以及救災中相關人員及事務弊端懲處的規定,救災獎懲制度呈現“分門別類、針對性強”“精神和物質相結合”“獎懲制度得到了切實的貫徹實施”等特征。(20)武艷敏、洪文杰、楊吉濤:《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救災獎懲制度的歷史考察》,《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趙晨考察了山東根據地抗災救災機制,中共堅持以人為本的革命理念,勇于制度創新,建立起一套“預防—救濟—重建”的抗災救災機制,實現了指導思想、機構設置、職能分工、救災執行、匯報制度、核查評估一體化運轉。中共對救災制度的不斷創新,實現了民族解放與克服災荒、發展生產的有機結合(21)趙晨:《山東抗日根據地救災機制探析》,山東大學2010年碩士學位論文。。由此,民主革命時期的抗災救災制度,充分體現了中共抗災救災逐步邁向科學化與精細化的趨勢,方法也日臻完善。這一視角的研究較之以往更具前瞻性、獨創性,但對于制度制定、執行缺乏較為客觀、辯證的分析。
抗日根據地與國統區、淪陷區救災比較研究。李新艷認為,由于代表的利益集團不同,根據地與國統區、淪陷區救災理念存在根本差異,主要體現為災荒危害性認識和救災政策。根據地與國統區、淪陷區救災組織體系、動員模式、救災啟蒙觀、獎勵機制、救災效果差異明顯(22)李新艷:《中共太行抗日根據地災荒救治工作研究——以一九四二至一九四五年的旱、蝗災為中心的考察》,天津師范大學2009年碩士學位論文。。肖寧以河南救荒為例,運用對比研究方法,分析了根據地、國統區和淪陷區抗災救災舉措、實施效果,論證了中共戰勝災荒彰顯的社會動員力、資源整合力以及強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23)肖寧:《政權分立中的災荒救濟》,華中師范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通過橫向對比,凸顯中共抗災救災的“以民為本”理念。
中共抗災救災的意義與評價。學界在“改善根據地群眾基本生活”“鞏固根據地政權建設”“增強群眾對中共政治認同”“推動抗日戰爭順利進行”方面達成了共識。趙朝峰從中共抗災救災的政治性出發,指出救災治荒的成功提高了廣大災民的革命覺悟,破除了迷信思想,樹立了根據地軍民同呼吸共命運的典范,進一步增強了根據地建設的自覺性(24)趙朝峰:《抗日民主根據地的災荒救治工作述論》,《湘潭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1期。。滿永圍繞革命與生產救災的內在關系,重點考察了中共生產救災的政治意義,闡明了中共通過領導生產救災,拉近了革命者與民眾的距離,特別是革命者對鄉村傳統的尊重以及干部改造的意圖,體現了革命的地方化趨向;革命的地方化也導致了生活化與即時性的鄉村革命認同(25)滿永:《從觀念走向生活:生產救災中的革命地方化——以1940年代末的皖西北地區為中心》,《黨史研究與教學》2011年第2期。。高冬梅在肯定成就的同時,客觀分析了中共暴露出的缺陷。戰時狀態下的抗災救災,因各根據地經濟條件與受災程度不同,呈現不均衡的特點;救災中出現的“平均主義”“賠錢救災”“片面強調集體化”“大面積開荒不注意生態平衡”等問題給抗戰時期救災事業和生產發展帶來一定負面影響(26)高冬梅:《抗日根據地救災工作述論》,《抗日戰爭研究》2002年第3期。。
解放戰爭時期中共抗災救災的具體舉措??谷諔馉巹倮?,中共進入與國民黨對峙斗爭的新階段。受連年抗戰影響,該時期抗災救災顯得更為迫切。以趙朝峰為代表的學者從政府臨災救濟、群眾生產自救等角度概括了中共災荒應對舉措,其中不乏緊急賑濟、防治疫病、節約度荒、安置災民、搶種糧食等工作(27)趙朝峰:《解放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救災工作述評》,《黨的文獻》2003年第4期。。學界普遍認為,這一時期中共災荒救治工作除了基本的緊急賑濟、生產救災之外,更加突出工副業的生產,這是“提高災民自身的經濟恢復能力”(28)張文娟:《晉綏邊區1948年饑荒初探》,山西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的重要來源。劉珊考察了晉綏邊區的工副業生產,中共通過貫徹“穿衣自給”政策,領導邊區婦女開展民間紡織,幫助群眾解決工具原料問題;實施工礦業工人失業救助,積極開展挖煤增產運動(29)劉珊:《解放戰爭時期晉綏邊區的政府救助研究》,天津大學2016年碩士學位論文。。解放區救災工作呈現“救災應該是融入社會發展的整體系統工程”“救災應該是積極的、科學的應對”“救災應該體現以人為本的和諧精神”的文化嬗變(30)劉建民:《中國共產黨在華北解放區的救災實踐及文化嬗變》,《蘭臺世界》2013年第19期。,解放區軍民因此度過嚴重災荒時期,為奪取全國勝利奠定了物質前提和群眾基礎,趙朝峰將其歸結為“政府對救災工作的組織領導”“及時調整土地政策”“軍事上的不斷勝利”(31)趙朝峰:《解放戰爭時期中共的災荒救治工作述評》,《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1期。。
由中共與民眾互動關系考察解放區社會治理。解放戰爭時期是黨群關系全面升華的關鍵時期,其中解放區的社會治理成為中共拉近與民眾距離的試金石。李金崢以1948年沂蒙解放區抗旱救災與祈雨事件為例,考察了中共如何在破解民眾封建迷信思想的同時解決災荒救治問題。研究認為,當民眾的迷信祈雨思想與中共革命的生產理念、節約理念產生沖突時,中共以比較溫和的方式化解危機,在革命與傳統的融合中重建了干群關系,重新將生產救災導入正常軌道,推動了抗旱救災工作的順利進行(32)李金崢、高雨桐:《沖突與和解:一九四八年沂蒙解放區的抗旱救災與祈雨事件》,《中共黨史研究》2018年第3期。。魏本權將旱災祈雨置于革命初勝時復雜的社會環境中,認為災荒事件不僅關乎民眾生存,而且反映出復雜政治和社會心態。面對嚴重旱災,“只有依靠共產黨,才能戰勝天災”“生產必須領導”的思想理念取代了“敬天祈雨、靠天吃飯”等群體心理,實現了舊俗與新風的嬗變繼替(33)魏本權:《革命與民俗:1949年夏魯中南地區的抗旱與祈雨》,《中國農史》2017年第5期。。以上研究突破了學界傳統平鋪直敘的論證方法,將中共抗災救災舉措上升到化解矛盾與移風易俗中去,對于新時代化解干群關系、完善社會治理有著重要借鑒意義。
依據唯史觀,學術成果的展現取決于客觀社會存在。戰爭環境下的特殊歷史狀況,決定學界對民主革命時期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呈現出兩個典型特征:內容上主要集中在救災舉措、具體成效和對比性研究;結構上主要遵循“災害成因—災害表現—救災舉措—救災成效”的順序。究其原因,無外乎民主革命階段單一的戰爭環境局限了學界研究視角的拓展,使學界對該階段的研究呈現同質化現象,跨學科研究少之甚少,且更多浮于表面,缺乏學理性分析。如能夠跳出單純歷史研究的封閉圈,將該時期中共抗災救災行動與中共獨特政黨屬性、鮮明階級底色結合,進而挖掘中共自身內含的文化基因,對于論證中共取得抗災勝利的必然性、中共后期全面執政的合法性、中共與其他政黨的優勢對比有著更加權威的說服力與感染力。
新中國成立后三十年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頗為豐富,視角更為多樣。這一時期的抗災救災與民主革命時期相比呈現明顯差異:一方面,中共業已成為執政黨,相比革命時期局部執政,救災覆蓋范圍更廣,難度更大;另一方面,結束了戰爭狀態,中共抗災救災有了和平穩定的環境,救災方式方法更為多樣。
中共抗災救災整體性研究?!督▏詠頌那楹途葹墓ぷ魇妨稀?34)中華人民共和國內務部農村福利司:《建國以來災情和救災工作史料》, 北京:法律出版社,1958年。和《華東的生產救災工作》(35)華東生產救災委員會:《華東的生產救災工作》,上海:華東人民出版社,1951年。總結了新中國成立后中共領導人民開展抗旱、抗臺、抗洪、排澇的辛路歷程,內容涵蓋自然災害種類、各地受災狀況、中央與地方的應對舉措、干部群眾的英雄事跡和寶貴經驗,為學術界開展研究提供了充分且具有重要參考價值的史料支撐。趙朝峰等人對新中國成立后中共的抗災救災措施進行整體性研究(36)趙朝峰:《簡評建國初期的救災渡荒工作》,《中共黨史研究》2000年第4期;劉奎:《建國初期災害救濟的措施與成效》,《黨的文獻》2008年第3期。,強化了學界對該時期中共抗災救災舉措的認知認同。
中共抗災救災區域和個案研究。新中國成立后,政權鼎革,社會穩定,國民經濟逐步恢復和完善,自然災害頻發和基礎設施落后成為制約中共開展抗災救災的主要障礙。整體性研究外,學界亦開展了“區域研究”和“個案研究”。趙紹益深入探討“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背景下河南省救災度荒舉措基礎上,提出中共開展保障民生、加強黨建工作,必須要“建立健全民主制度”“發現和及時糾錯”等經驗(37)趙紹益:《六十年代初期河南省救災渡荒工作初探》,四川大學2005年碩士學位論文。。曹佐燕聚焦縣域救災實踐,探討了新中國成立初期山東省五蓮縣“將農業生產作為救災的根本辦法,積極恢復與發展農業生產”的救災方針(38)曹佐燕:《1949-1950年新中國生產救災的地方實踐——以山東省五蓮縣為例》,《當代中國史研究》2020年第2期。。類似研究另有靳翠玲的《20世紀50年代內蒙古自然災害救助研究》(39)靳翠玲:《20世紀50年代內蒙古自然災害救助研究》,內蒙古師范大學2015年碩士學位論文。、劉孝杰的《建國初期甘肅省自然災害救助研究》(40)劉孝杰:《建國初期甘肅省自然災害救助研究》,內蒙古師范大學2019年碩士學位論文。、侯進芳的《三年困難時期山西農村災害與救濟的研究》(41)侯進芳:《三年困難時期山西農村災害與救濟的研究》,山西大學2014年碩士學位論文。。個案研究方面,江滿情考察了蝗災治理,中共通過貫徹“防重于治”的方針,有計劃、有組織地開展科技治蝗,最終控制住蝗災這一歷史性災害(42)江滿情:《新中國成立初期的蝗災治理及其意義》,《當代中國史研究》2019年第3期。。曲曉雷考察了1959年福建臺風災害的應對舉措,提出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共已初步形成了“社會動員機制——信息溝通機制——社會安撫機制”完整且一體化的災害應對機制的觀點(43)曲曉雷:《新中國初期基層政府災害應對機制研究——以1959年登陸福建臺風災害為例》,《學術探索》2010年第1期。。施立業、葛玲研究了新中國成立后水災、旱災、春荒等自然災害救助情況。(44)施立業、劉長生:《建國初期(1949-1957)淮河流域水災救治研究》,《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6期;葛玲:《建國初期自然災害中的政府與鄉村——以1955年皖西北臨泉縣城關區春荒為中心》,《黨史研究與教學》2012年第4期??傮w而論,基于對中央集中統一領導體制的執行,全國各受災地區嚴格執行“生產自救,節約度荒,群眾互助,以工代賑,并輔之以必要的救濟”(45)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央檔案館:《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檔案資料選編(農業卷)》,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1年,第79頁。的中央政令,開展步調一致的抗災救災工作。
中共主要領導人的抗災救災思想研究。呼喚等人考察了毛澤的減災救災思想,并將其概括為六個方面: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減災救災工作的根本出發點、群眾路線是減災救災工作的科學方法、“防”字當頭和“未雨綢繆”是減災救災工作的基礎環節、興修水利是減災救災的有效措施、重視科學研究在減災救災中的作用、保證抗災救災的廉潔性(46)呼喚、何瑾、查道林:《毛澤東減災救災思想及其當代啟示》,《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4期。。張高臣對毛澤東的抗災救災理念進行了總結,認為毛澤東將災荒的預防和救治看作治國安邦的大事,并以氣蓋山河的英雄氣勢辯證地看待災荒,要求防災救荒中堅持調查研究、做到實事求是,堅持“備荒”原則、做到“以防為主,防救結合”,充分體現了一代偉人治理國家的戰略性、辯證性和實踐性(47)張高臣:《毛澤東災荒思想初探(1949-1976)》,《山東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6期。。
周恩來抗災救災思想研究。周恩來抗災救災思想集中體現在《周恩來選集》中。李雅興認為,周恩來不僅探究了災害的自然原因、客觀原因,而且善于分析災害的政治原因和人為因素;要求加強對防災救災的領導;既重視防災、救災的恒心,也重視多難興邦的信心(48)李雅興、賀建林:《試論周恩來的減災防災救災思想》,《甘肅社會科學》2006年第4期。。楊倩倩考察了周恩來抗災救災思想的當代啟示,即加強黨和政府領導、構建全民參與的防災救災體系、堅持預防為主與綜合減災的原則、重視科技在防災減災中的作用(49)楊倩倩:《周恩來防災救災思想與實踐研究》,天津商業大學2018年碩士學位論文。。
陳云抗災救災思想研究。許紅霞認為,陳云抗災救災思想與實踐是其經濟思想體系中不可或缺的歷史起點和邏輯起點,因此要全面理解陳云解決災荒和民生問題的具體舉措:組織糧食大調運,解決災區缺糧問題;實行國家救濟與災民生產自救相結合;主張大力發展農業生產,做好糧食儲備工作;重視水利事業發展,積極參與防治水患、興修水利工作(50)許紅霞:《新中國初期陳云救災防災思想述論》,《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5期。。尚長風聚焦特殊時間點,考察了三年困難時期陳云的救災工作,內容涵蓋緊急進口糧食、精簡城鎮人口、救濟城鎮人口、調整黨的農村政策等(51)尚長風、劉春:《陳云與三年困難時期的救災工作》,《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12年第6期。。
部分學者關注了時任內務部長謝覺哉的救災思想。鄭志鋒考察了謝覺哉如何區分解放區政府與國民政府的救災本質,認為國民政府將救災工作等同于富含依賴性的“慈善事業”,經過層層搜刮的賑濟款下撥到災民已所剩無幾;解放區政府則摒棄依賴與恩賜的救災特征,是人民以自身力量對抗自然以及人為災禍的真正意義上的救災(52)鄭志峰:《謝覺哉救災思想述略》,《湖南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6期。。韓穎總結了謝覺哉救災思想,即“將人民生死視為救災工作的大問題、強調救災的系統性、救災款發放的關鍵性、注重社會互助互濟運動的作用、強調救災與防災并重、救災工作的人民主體性和力戒官僚主義作風”(53)韓穎:《新中國成立初期謝覺哉救災思想及其當代價值》,《廣東省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等七個典型特征。崔艷紅從危機管理視角出發,考察了謝覺哉救災思想中蘊含“預防—應對—恢復與減輕—總結與評估”的內在邏輯,其中危機預防的中心內容是國家開展各種防災建設;危機應對是把生產救災工作列入一切工作的中心;危機恢復與減輕是積極領導災民開展生產自救;危機總結與評估要求各級領導深入災區及時了解情況,走群眾路線,及時總結救災缺點(54)崔艷紅:《從謝覺哉的救災思想看黨在建國初期的自然災害危機管理》,《戰略縱橫》2011年第3期。。
有學者采用跨學科方法考察了這一時期中共的抗災救災工作。新聞輿論作為中共抗災救災的輿論喉舌,對于客觀報道災情災況、壯大抗災救災聲勢、營造良好輿論氛圍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陳驍從新聞學視角考察了《人民日報》關于災難報道的內容、功能、人物形象和報道基調。研究指出,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人民日報》內容上突出救災行動與救災成效;功能上發揮政治宣傳和鼓動救災作用;人物形象上致力于塑造具有盲目樂觀主義精神的階級英雄;報道堅持“報喜不報憂,人定勝天”的總體基調(55)陳驍:《〈人民日報〉災難報道的歷史演變研究》,蘭州大學2016年碩士學位論文。。史海濤從公共政策學視角考察了中共的抗災救災工作。面對嚴重災情,中共以“生產和恢復”為中心,宏觀布局、統籌協調,制定了以中央政令為主導的、以政府包攬為特點的抗災政策,以互助自救為輔助的重建政策,凸顯“防救結合,以防為主”“生產自救,厲行節約”“中央包攬,主體單一”特征(56)史海濤:《建國以來中國災害社會政策的發展研究》,西北農林科技大學2013年碩士學位論文。。蔣積偉從危機管理視角總結了中共抗災救災的主要特征,認為新中國成立后三十年的災害危機動員,實際上是一種具有“單一政治動員”特征的應急動員,動員過程中主要依賴“組織”和“宣傳”兩種手段,具有目標明確、縱覽全局、協調各方、高效快捷等優勢,但其中隱藏的諸如易受政治因素影響、社會參與率低、缺乏積極性和創造性等缺點也值得深思(57)蔣積偉、唐明勇:《新中國危機動員理念的變遷——以自然災害動員為例》,《當代中國史研究》2011年第4期。。同樣的視角,呼喚則客觀評價了該時期的中共抗災救災工作。他指出,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到改革開放前的三十年,中共在抗災救災的實踐中逐步形成了一套系統化的災害管理思想和管理模式:以生產救災為中心,強調生產自救和自力更生;中央政府是唯一的救災責任主體;注重發揮人民群眾的主體力量;抗災救災模式凸顯“政治掛帥”特征(58)呼喚:《新中國災害管理思想演變研究》,中國地質大學2013年博士學位論文。。總體觀察,學界采用跨學科研究方法,突破以往傳統的研究范式,拓寬了研究視野。
學界關于新中國成立后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與民主革命時期相較差異明顯:成果更為系統,橫向上主要體現在救災制度、救災體制與救災舉措的統一與完善,縱向上主要體現在宏觀視角下的長時段分析與總結。視角更為多樣,中共主要領導人抗災救災思想研究日漸豐富、跨學科研究逐漸增多、區域研究與個案研究占據主導。究其原因,這一時期戰爭狀態已經結束,作為民生保障的抗災救災工作自然而然與中共集中力量整頓舊秩序建立新秩序,恢復和發展國民經濟,著力開展社會治理等工作相關,使得抗災救災工作逐步走向制度化、體系化,為學界開展研究提供了較為開闊的思路?,F有研究系統性思維的運用有待進一步強化。如考察毛澤東抗災救災思想可將其與民生保障工作相結合,更加凸顯其全面性;又如區域研究和個案研究,可以嘗試選取具有代表性的歷史典型等。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不斷改革創新救災思想,通過“規范救災減災的政策”“建立健全救災減災制度與體制”“不斷提高救災減災工作能力”(59)趙鐵鎖、張彤薇:《新時期中國共產黨救災減災的舉措及基本經驗》,《中國共產黨90年研究文集(下)》2011年。,逐步形成一套符合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科學救災理論,其中包括“以人為本”的救災理念,社會協同、全民參與、國際合作的多樣化救災思路,高標準科技減災體系和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救災思想等(60)任平平:《中國共產黨抗災救災思想與實踐研究——基于對典型災害分析的視角》,揚州大學2012年碩士學位論文。。
中共抗災救災的系統性研究。民政部救災司編寫的《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特別專題:減災救災30年》,從災害信息管理、救災準備、災害救助、綜合救災及救災捐贈等方面既肯定了30年來減災救災事業的巨大進步,又指明了未來加強綜合減災能力建設的路徑(61)民政部救災司:《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特別專題:減災救災30年》,《中國減災》2008年第12期。,為學界開展研究提供了權威性的思路指引。與該研究類似,蔣積偉的《1978年以來中國救災減災工作研究》,將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抗災救災的歷史分為三個時期,即以改變救災款使用辦法為中心的傳統救災調整時期、以建立救災工作分級管理為中心的傳統救災改革時期、以體系建設和能力建設為中心的災害救助新時期。同時,就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抗災救災的演進特點、主要成就、時代缺憾、經驗啟示等做了論述。
中共救災動員模式。救災動員是中共利用強大政治力量開展災害治理的重要手段,有效救災動員是中共戰勝各種公共危機的法寶。學界主要從危機管理角度考察中共救災動員模式。孫曉暉認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共逐漸形成了以黨政為主導、人民軍隊為生力軍、廣大民眾為依靠力量、權威媒體為中介橋梁的富有中國特色的災害動員模式,該模式與傳統模式相比,信息管理顯著進步,內容機制日益健全,國際支援走向開放,從而能夠快速釋放社會潛能、整合公共資源、形成強大合力(62)孫曉暉:《中國應對自然災害的社會動員問題芻議》,《江西社會科學》2009年第11期。。鑒于研究側重點的差異,學界還將該模式細化為經濟動員、媒介動員、網絡動員、國防動員(63)殷旭東:《災害救援中經濟動員的流程再造》,《中國行政管理》2011年第6期。。
政治動員與社會動員的關系。學界普遍認為,政治動員是中共依靠其政治權威,通過自上而下組織領導而開展的治理方略;社會動員則是政府和社會組織利用行政渠道和民間渠道,激發全體組織和個人參與抗災救災的治理機制(64)朱力、譚賢楚:《我國救災的社會動員機制探討》,《東岳論叢》2011年第6期。。政治動員在凸顯其優勢的同時也暴露出諸如代價高、持續性差、手段激烈等弊端,因此在抗災救災中,“應該由以政治動員為主走向以社會自主動員為主,應該從‘對社會動員’走向 ‘由社會動員’ ”(65)吳開松:《危機管理中的社會動員研究》,《蘭州學刊》2009年第1期,第153頁。。蔣積偉認為,動員方式的運用取決于一個國家的制度特點和社會狀況,中國災害危機動員模式的選取不應完全參照西方學界的分析模式,要力圖建構以政治動員為主導的良性混合動員模式,“這是我們制度的優越性所在,也是最有效率的一種動員模式”(66)蔣積偉、唐明勇:《當前中國公共危機動員模式辨析——以自然災害動員為例》,《理論與改革》2011年第2期,第102頁。。有學者對改革開放前后的動員模式進行了比較,進一步凸顯改革開放后動員模式的優越性。童文瑩通過比較“唐山地震”與“汶川地震”兩種救災模式,認為災害救助動員模式是伴隨國家與社會關系的轉變而逐步優化的,其中改革開放后形成“政治動員為主導,輔以社會動員”的模式,符合當前中國“大政府、小社會”的現實國情,依舊是新時期最主要的救助動員模式(67)童文瑩:《中國巨災災后救助動員模式比較——以“唐山地震”和“汶川地震”為例》,《江海學刊》2010年第5期。。康沛竹將中國應急型社會動員與日本常規型社會動員進行對比,在分別闡釋雙方優勢與不足的基礎上,提出了“完善防災法制建設”“發動社會廣泛參與”“加強日常宣傳教育”等日本動員經驗(68)康沛竹、向金芳:《中日抗震救災社會動員體系比較》,《前線》2011年第5期。。
中共領導人的抗災救災思想。改革開放以來,中共領導人高度重視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將抗災救災擺在民生工作突出位置。學界對這一時期中共領導人抗災救災思想的研究以胡錦濤和習近平居多。王勇兵考察了胡錦濤抗災救災思想蘊含的典型經驗,即貫徹以人為本的執政理念、實行集中統一領導、樹立全國一盤棋思想、堅持信息公開原則、緊緊依靠廣大人民群眾、始終依靠黨的組織優勢、堅持黨對武裝力量的絕對領導、堅持科技治災、完善應急管理體系、把發展作為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等(69)王勇兵:《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黨中央應對突發自然災害的經驗研究》,《黨的文獻》2009年第6期。。王青總結了胡錦濤抗災救災思想的基本特征,即繼承性與發展性相統一、科學性與民本性相統一、現實性與前瞻性相統一、增強憂患意識與堅定必勝信念相統一(70)王青:《胡錦濤同志抗災救災思想探析》,《毛澤東思想研究》2011年第3期。。郭海龍考察了習近平抗震救災和災后重建思想,內容涵蓋發揮黨的領導作用、構建專群結合的災害預防體系、實現救災重建與經濟社會發展兩不誤、注重國際合作等方面(71)郭海龍:《習近平新時代抗震救災和災后重建思想的生成、內容與價值》,《紅色文化學刊》2019年第1期。。魏繼昆從中共抵御重大風險挑戰的維度出發指出,面對諸如自然災害等重大危機風險,全體黨員干部要以“實干家”的身份,增強對重大風險的防控意識、提高對重大風險的防控能力、保持黨同人民的血肉聯系、推進風險防控的科學化精細化(72)魏繼昆:《習近平關于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抵御重大風險的思想論析》,《社會主義研究》2019年第1期。。
中共抗災救災研究的其他視角。石平圍繞執政黨建設,著重考察了中共在抗災救災中的主體地位,論證了“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民族的中流砥柱”的觀點(73)石平:《中國共產黨是堅強的領導核心和人民群眾的主心骨——來自舟曲搶險救災的啟示》,《求是》2010年第17期。。劉文杰從公共管理學視角,結合對汶川地震的案例分析,對地方黨委在抗災救災中貫徹執行的權責、重大問題決策的權責、組織人事的權責、協調各方量的權責進行了研究,論證了執政黨在處理重大事件中總覽全局的角色定位(74)劉文杰、劉智勇、路小昆、徐昌義、王啟友:《重大自然災害類突發事件應對中地方黨委的權責研究——以四川為例》,《四川行政學院學報》2014年第2期。。王高賀考察了中共通過抗災救災提升民族凝聚力的四大經驗,即發揮中華民族主心骨作用、堅持以人為本的執政理念、善于動員社會各方力量、積極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等(75)王高賀:《中國共產黨結合重大事件提升民族凝聚力經驗探微——以應對特大自然災害為例》,《廣州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6年第3期。。王勤瑤以山西省平陸縣為個案,探討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抗災救災政策的演變。認為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國內財政體制的變遷、救災客體的需求、國際環境的變換以及國外經驗的流入,中共抗災救災政策在撥亂反正的基礎上,實現了向市場化起步、向社會化轉軌、向法治化邁進的歷史嬗變,呈現人本化、制度化、法治化、具體化、地方化等顯著特征(76)王勤瑤:《改革與鄉村:中國共產黨救災政策研究(1978-2012)——以山西省平陸縣為個案》,福建師范大學2014年碩士學位論文。。
通過對這一時期的學術史回顧可以看出,學界對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基本跳出了對災害事件本身的研究,進而挖掘更深層的政治問題和社會問題,實現了由傳統型到現代型的過渡,并與新時期相結合,具有顯著變化:一是借助中共領導人的抗災救災思想論證“人民中心”的價值理念;二是借助災害事件的應對探討中共領導下的動員機制;三是借助中共抗災救災的應對機制考察中共的本質屬性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其原因可歸結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抗災救災的應對機制,經歷革命戰爭年代的初步探索、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完善發展后,抗災救災實踐趨于科學化與系統化,治理經驗趨于成熟,體制機制有所創新,進一步促使學界研究不再單純局限于救災本身,而是轉向執政黨建設、危機應對機制的健全、民族精神的塑造等方面?,F有研究薄弱之處為缺乏時代性思考,將中共抗災救災機制與國家治理有機融合、抗災救災精神與中華民族偉大精神有效銜接等均是未來需要探討的問題。
災害事件屬于重大公共安全事件,解決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能力是中國共產黨執政效能的重要體現?;仡欬h的百年歷史,中共在開展抗災救災的斗爭中,以其強大的治理能力賑撫災難、治國安民,取得了抗災救災的巨大勝利,切實保障了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鞏固了執政地位。學界對這一問題給予了高度關注,并產生了一系列重要學術成果,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研究成果不斷豐富。中共抗災救災研究成果隨著時代發展,呈現遞進式增長。革命戰爭年代,成果多分布于新聞報刊、會議記錄中,以經驗總結為主,未形成系統資料歸整,只能作為后期學術研究的參考資料;新中國成立后,由內務部、民政部、農業部等官方機構審定的諸如《建國以來災情和救災工作史料》《農業社怎樣做生產救災工作》等文獻匯編大量出現,奠定了學界開展研究的史料基礎;改革開放以來,學界掀起中共抗災救災研究的高潮,涌現出一大批學術成果,既有純史料整理,又有理論深究;既有宏觀整體概述,又有涵蓋地域性、階段化、具體化的微觀分析,為學界進一步開展研究提供了重要參考。
研究側重點發生轉變。中共百年抗災救災史研究是一個動態過程,隨著時代變遷,側重點不斷發生轉移,具體體現在治理主體和服務對象上。對于治理主體,研究突破了政府單一型的治理范式,更加注重“國家—社會—公眾”共同在場的運作模式,強調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的治理機制。就服務對象而言,對革命戰爭年代的研究,重點關注中共應對災害的基本政策,主要服務于戰爭需要;對新中國成立后的研究,重點體現在中共政治權威的樹立,主要服務于鞏固政權、增強政治認同的需要;對改革開放以來的研究,重點是建立健全科學有效的管理體系與管理制度,主要服務于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需要。研究側重點的轉變直接體現了中國現代化發展進程。
跨學科研究逐漸增多。學界對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突破了歷史學科界限,延伸至多個領域,視角趨于綜合化與多樣化。如對革命戰爭年代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更多從歷史學視角出發,總結時代背景、救災舉措和典型經驗,重在過程梳理;對新中國成立至今的研究中,除卻歷史學視角外,逐漸拓展到社會學、新聞學、管理學、政治學等領域,重在借用中共抗災救災的歷史紀實,探討其內含的深層次問題,如抗災救災中如何處理人與人及人與自然的倫理關系、如何發揮新聞輿論的喉舌作用、如何構建體系化應急管理機制、如何論證中共與民眾的“魚水關系”等,這是學界對中共抗災救災研究的一個全新突破。總體而言,現有研究成果較為豐富,成績斐然,但進一步拓展的空間仍屬廣闊。
宏觀視角對中共百年抗災救災史進行整體歸納與系統總結。學界對中共抗災救災的研究多局限于區域性、階段性微觀視角,大歷史觀下的分析較為欠缺。現有文獻只是對中共在不同時期的應對機制進行同質化整合,缺乏對各區域、各階段內在關聯性的統籌,未形成系統化、全面性的研究體系。從大歷史觀的視角進行縱向分析,有助于展現不同時期的災害應對特征,把握各階段的內在關聯,從而實現中共抗災救災研究的新突破。
運用比較方法探討中共抗災救災的應對機制?,F有成果趨向于就中共領導下的應急管理機制進行分析,缺乏第三方研究視角?;趯Α氨容^視野下的分析論證更具說服力”的認知,研究中共抗災救災工作,除卻從中共自身觀察之外,還要橫向尋找對比點,在比較視野中發掘不同政黨、國家應對災害事件的態度、舉措、特點與經驗。比較方法運用對于論證中共抗災救災中的核心地位以及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更具權威性和說服力。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視角總結抗災救災經驗。中共抗災救災史不僅是一部保障人民生命財產的發展史,同時也是一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改革史。作為抗災救災的領導主體,中共的政治屬性決定其“人民中心”的執政理念,并以維護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己任,災害治理效能代表了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程度。如何在深入學習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災害應對重要論述的基礎上,將中共百年抗災救災的基本經驗轉化為推動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治理效能,亦是今后研究需要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