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艷穎,劉彩薇
(大連理工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部,遼寧 大連 116024;大連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4)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在結合理論與實踐、關照歷史與現實、統籌國內與國際大局的基礎上,圍繞人工智能發表了一系列重要講話,形成了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這一重要論述具有清晰的發軔理路、縝密的邏輯結構,展示出宏大戰略視野、強烈問題意識、深厚人民情懷、鮮明辯證思維,是在科技領域創造性回應人工智能發展的理論表達,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科技思想的最新發展,為豐富馬克思機器觀作出了原創性貢獻,成為落實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的指導思想和行動指南。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形成與發展并非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是現實邏輯、理論邏輯、歷史邏輯的有機統一。具體而言,其孕育于對新時代人工智能國內外發展時勢的現實考量、立足于對馬克思主義科技思想的繼承和發展、緣起于對科技塑造世界新格局的深刻鏡鑒。
作為一種改變未來的顛覆性、變革性和戰略性技術,人工智能被喻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和國際激烈競爭的新焦點。這正是形成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現實邏輯所在。
從國內經濟發展動力看,人工智能已成為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人工智能在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加速新舊動能轉換、創造新經濟增長點等方面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添薪續力。其一,人工智能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供強力支撐。在智能化發展背景下,依靠資源、勞動力、投資等傳統發展要素已不能滿足時代發展需求,亟需實現向數據、人工智能等現代技術驅動發展轉變。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智能駕駛、智能語音、智能機器人等領域取得突破,新的經濟形態應運而生,如智能教育、汽車電子、智能家電、智能語音、圖像識別等,實現了經濟發展方式由粗放化向集約化、高端化轉變,改變了自工業革命以來形成的產業結構和經濟發展方式。其二,人工智能為加速新舊動能轉換提供強大助推力。“新一輪科技和產業革命正在創造歷史性機遇,催生互聯網+、分享經濟、3D打印、智能制造等新理念、新業態”(1)《習近平關于科技創新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9頁。,這種創造出區別于傳統三大產業的新產業模式,培育出新興產業,契合產業結構升級的需求,為優化經濟結構和推動經濟增長提供強勁動力。其三,人工智能為經濟發展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數據爆發增長、算法運作加速、算力快速提升使人工智能在全球范圍內從一個學術熱點轉變為投資熱點和產業熱點,為傳統產業注入智能化、現代化的生機和活力,形成新動能,同時人工智能在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中,催生出如智能服務員、智能家居、智能汽車等諸多新興產業,帶來新的經濟增長點(2)李紫娟:《加快推動人工智能產業高質量發展》,《紅旗文稿》2021年第2期。。
從國際競爭熱點問題來看,人工智能已成為國際競爭的新焦點。首先,縱觀全球,美國、日本、歐盟等主要國家和經濟體加緊人工智能戰略規劃布局與實施。2016年,美國發布《國家人工智能研究和發展戰略規劃》,明確指出將人工智能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隨后又制定《國家人工智能研究與發展戰略規劃》《美國國家機器智能戰略》等政策,對具體領域詳細進行制度安排。2016年,歐盟將人工智能確定為優先發展項目并提出人工智能立法動議,隨后又發布《歐洲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協調計劃》等政策,推動人工智能戰略實施。2015年,日本制定《機器人新戰略》《日本下一代人工智能促進戰略》,2016年提出“社會5.0”戰略、設立人工智能戰略會議,將人工智能上升為國家戰略。截至2020年7月,全球已有38個國家和地區已制定國家層面的人工智能戰略政策、產業規劃文件,另有阿根廷、愛爾蘭、巴西、印度尼西亞等國正籌備制定人工智能國家戰略(3)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數據研究中心:《全球人工智能產業數據報告》,http:∥www.caict.ac.cn/kxyj/qwfb/qwsj/ 201905/P020190523542892859794.pdf.。可見,人工智能正在從少數大國關注走向全球布局。其次,各國圍繞專利技術、頂尖人才、標準規范、基礎理論研究等展開具體部署。在人工智能專利技術方面,美國通過成立人工智能特別委員會,加大聯邦政府在人工智能基礎領域的投入,鼓勵人工智能研發活動和專利技術申請。在人工智能人才方面,美國培養的人才總數位列全球第一,累計高達28536人,占世界總量的13.9%。韓國則計劃在2026年前將人工智能企業數量提升至1000家,培養3600名專業人才(4)清華大學中國科技政策研究中心:《中國人工智能發展報告(2018)》,http:∥www.clii.com.cn/lhrh/ hyxx/201807/P020180724021759.pdf.。上述數據表明,世界主要發達國家以人工智能專利技術、人才培養為切入點展開競爭與博弈,以便搶占先機。總體而言,各國人工智能戰略部署計劃相繼發布,從發布數量及趨勢看,呈現出持續性發布和遞進式增長的特點;從政策內容看,體現出人工智能超出單純技術競爭范疇,已上升為國家戰略層面;從具體領域部署看,各國雖各有偏重、各具特色,但無不體現著對人工智能發展的重視和對人工智能市場的爭奪。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是在汲取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機器觀的重要論述、總結繼承歷代中國共產黨人科技創新思想、吸吮中華傳統科技文化養分的基礎上形成和發展起來的。馬克思主義科技思想無疑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理論基因。這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理論邏輯所在。
馬克思關于機器觀的重要論述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發軔之地。馬克思雖未直接提及人工智能一詞,但其著作中所蘊含的關于機器是生產力思想與習近平人工智能論述的內在精神高度一致。馬克思認為“機器正像拖犁的牛一樣,并不是一個經濟范疇。機器只是一種生產力”(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41頁。,這與習近平關于“機器人是‘制造業皇冠頂端的明珠’”(6)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七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8頁。的論述所體現的思想主旨高度一致。此外,馬克思在充分肯定科學技術革命作用的同時,指出:“每一種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我們看到,機器具有減少人類勞動和使勞動更有成效的神奇力量,然而卻引起了饑餓和過度的疲勞。……技術的勝利,似乎是以道德的敗壞為代價換來的。”(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0頁。馬克思簡意賅地指出機器是促進社會發展進步的生產力,但也可能因主體、環境等發生異化而產生風險,故應予以規制,這為新時代習近平論述人工智能風險與治理奠定了理論基石。
中國共產黨人科技創新思想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直接思想來源。新中國成立以來,幾代領導人一直關注科學技術發展,在科技創新本質、科技人才培養、科技創新價值等方面形成了內涵豐富的科技創新思想,這些思想均被習近平繼承并進一步發展。如關于科技創新本質,習近平在繼承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是先進生產力的集中體現和主要標志等思想基礎上,提出人工智能是引領這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具有溢出性很強的頭雁效應。關于科技人才,習近平在借鑒“尊重知識、尊重人才”(8)《江澤民論加強和改進執政黨建設(專題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研究出版社,2004年版,第319頁。、“人才資源是第一資源”(9)《江澤民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19頁。等思想基礎上,提出加強人才隊伍建設,為科技和產業發展提供充分的人才支撐。關于科技創新價值,習近平在吸收“科學的發展要為人類服務,不能危害人類自身”(10)江澤民:《論科學技術》,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1年版,第186頁。、“堅持以人為本,讓科技發展惠及全體人民”(11)《改革開放三十年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1556頁。等思想基礎上,創造性提出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和人工智能應惠及民生的重要論斷。
此外,中國傳統科技文化中以道馭技的技術倫理思想、經世致用的科技價值思想、義利合一的技術認識論等為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形成提供了理論借鑒。特別是以道馭技的技術倫理思想認為技術運用過程中顯示出來的“善惡”表象,并不在于技術本身,而是取決于運用技術主體是否堅持“善”的價值取向(12)陳萬求、鄒志勇:《“以道馭術”的道家技術倫理思想述論》,《江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1期。。習近平在吸納上述思想基礎上,指出應“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科技創新的落腳點,把惠民、利民、富民、改善民生作為科技創新的重要方向”(13)《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版,第249頁。。
縱觀人類社會發展史,每一次技術進步都會促進文明形態崛起,改變世界發展格局。人工智能作為最新技術,必然會影響世界格局的變化,這正是形成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歷史邏輯所在。
“科技實力決定著世界政治經濟力量對比的變化,也決定著各國各民族的前途命運。”(14)《習近平關于科技創新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27頁。每一次科技和產業革命都深刻改變著各國發展面貌和世界發展格局。18世紀后期,以蒸汽機為代表的第一次科技革命蓬勃興起,英國抓住機遇,率先開始技術革新和機器普及,完成從手工工場向機器工廠、從傳統農業向現代工業的轉變,一躍成為世界霸主。19世紀,以電力的發現和使用為標志興起了第二次科技革命,這時錯過第一次科技革命的美國吸取教訓,率先投入和使用內燃機,因而在短時間內成為超級大國。20世紀中葉,當以電子計算機、空間技術等為代表的第三次科技革命興起時,世界各國都已認識到抓住科技革命機遇是走上強國之路、躋身于世界強國之列的必由之路。當前現代信息網絡技術、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蓬勃發展,人類正經歷著歷史上最為重大的文明進化與政治格局變革。鑒于此,習近平結合科技發展新趨勢,從歷史境遇出發,指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重構全球創新版圖、重塑全球經濟結構”(15)《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版,第245頁。,強調“科學技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影響著國家前途命運”(16)習近平:《在浦東開發開放30周年慶祝大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6頁。,“我們必須增強憂患意識,敏銳把握世界科技創新發展趨勢,緊緊抓住和用好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機遇,不能等待、不能觀望、不能懈怠”(17)《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第128頁。,努力成為第四次科技革命的領導者。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是一個結構完整而嚴密的體系,其邏輯起點是人工智能技術本質和戰略定位,邏輯內核是人工智能技術創新和人才創新,邏輯旨歸是人工智能價值目標和價值功能,邏輯延展是人工智能風險與治理。
人工智能技術本質和戰略定位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邏輯起點。機器人是制造業皇冠頂端的明珠,而作為機器人內核技術的人工智能則是多種先進科技的集合器,是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核心技術。人工智能是眾多科技的集成,蘊含巨大生產力,具有很強的溢出性效應。
關于技術本質,習近平認為它是一種具有變革性、顛覆性的技術。其變革性表現為人工智能一開始就具有改變社會原有的生產生活方式和產業組織形式的特性。一方面,人工智能在智能制造、科技金融、數字內容和新媒體等生產領域得到廣泛應用,工地智能機器人、分揀智能機器人、家務智能機器人、教學智能機器人、搜救智能機器人等遍布各領域,人類原有生產生活方式發生重大變革,生產方式由機械化向智能化過度,生活方式由傳統向高科技發展,即人工智能重塑著新的生產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人工智能與傳統產業結合,給傳統農業、工業及服務業插上智能的翅膀,使三大產業逐漸趨向于人工智能產業,使產業邊界模糊化。產業組織網絡化、智能化以及人工智能技術打破傳統地理集群的空間限制,使產業集群虛擬化,即人工智能變革著產業組織形式。其顛覆性是指因人工智能技術生態系統的變革性及復雜性而使人工智能發展的未來具有不可預測和不可解釋性。就人工智能的核心技術算法而言,其深度的分析與決策的運行規律使其未來發展無法精準預測。這意味著隱藏在各個角落的潛在風險可能隨時爆發,并且極強的隱蔽性已超越當前人類所能感知的范圍,使現代人無法感知它的存在。可以說,人類社會在技術上越來越完善,甚至能夠提供越來越完美的解決辦法,但是,與此息息相關的后果和種種危險卻是社會公眾無法直覺到的。這種不可解釋性的極具復雜性的專業系統程序可能會將更多更大的風險及更多更大的不確定性帶入這個世界。
關于戰略定位,習近平從國際競爭視野出發審視人工智能發展問題,認為人工智能不僅是一個單純技術創新問題,也是一個涉及國際競爭的戰略問題,是事關我國能否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機遇的戰略問題。簡言之,人工智能是贏得國際競爭主動權的戰略抓手(18)趙寶軍、孫偉平:《新時代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四重價值意蘊》,《教學與研究》2020年第6期。。其一,人工智能發展狀況是衡量科技水平和科技競爭力的重要標尺。習近平指出,機器人“研發、制造、應用是衡量一個國家科技創新和高端制造業水平的重要標志”(19)《習近平關于科技創新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82、4、44頁。,這肯定了人工智能(機器人)對提升科技競爭力的重要作用。其二,人工智能市場需求和實踐應用狀況是增強我國科技競爭力的重要戰略資源。國內的龐大人口基數形成用戶優勢,提供了大量可供研究的潛在數據,形成了充足的數據資源。同時,語音及人臉識別、無人駕駛等領域的技術已被廣泛應用于物流等諸多領域各種場景,龐大的市場需求量激發了人工智能創新應用潛能。其三,人工智能化生產和智能產業的發展狀況是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依托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起來的各類智能產業被迅速商業化、市場化,推動了人工智能產業崛起,成為驅動經濟增長和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
人工智能核心技術創新和高端人才創新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邏輯內核。習近平立足當前我國在基礎理論研究和原創算法上的積淀不夠、高端人才不足這兩塊短板,明確指出:“創新是多方面的,包括理論創新、體制創新、制度創新、人才創新等”(20)《習近平關于科技創新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82、4、44頁。,要“鼓勵原始創新,大力推進集成創新和引進消化吸收創新”(21)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推進浙江新發展的思考與實踐》,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16年版,第132頁。,同時強調技術創新是人工智能發展的核心,“基礎研究是整個科學體系的源頭,是所有技術問題的總機關”(22)《習近平關于科技創新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82、4、44頁。。技術創新本質就是要突破關鍵領域核心技術,而解決關鍵領域核心技術問題又在于基礎領域研究的突破,因此,習近平要求我們首先應夯實基礎理論研究。針對人工智能基礎理論和原創性算法積淀不夠、關鍵元器件依賴進口的現狀,強調應聚焦前沿問題,重點部署關系全局的基礎理論領域研究,鼓勵支持科研工作者勇闖科技前沿技術“無人區”,進一步明確以基礎理論和機理運作研究為出發點,以增強人工智能領域原創能力為落腳地,確保我國在人工智能基礎研究領域占領制高點。其次,突破關鍵核心技術。人工智能關鍵核心技術是衡量一國科技實力的重要標志,是在國際科技競爭中贏得主動權的關鍵所在,也是重塑世界科技強國、走向世界舞臺中央的有效路徑。針對當前人工智能依賴的前沿技術被國外壟斷的現狀,習近平要求我們應加強技術突破方面的投入,特別是要在被卡脖子的關鍵領域實現突圍突破,在解決短板問題上抓緊進行戰略布局,確保事關人工智能發展全局的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我們手里,爭取成為人工智能領域的“領跑者”。 再次,應注重結合市場需求進行技術創新。人工智能技術創新應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培育反映社會需要與價值的人工智能產品和服務,形成市場倒逼人工智能技術創新發展的局面。
人才創新是人工智能發展的關鍵。瞄準人工智能發展的人才需要,回答“培養什么的人工智能人才”“如何培養人工智能人才”等問題成為人工智能創新人才培養的關鍵。習近平指出,縱觀全球人工智能發展態勢,應把高端人才隊伍建設作為人工智能時代發展的重中之重、把人工智能人才培養作為主攻方向和準突破口(23)《習近平向國際人工智能與教育大會致賀信》,《人民日報》2019年5月17日。。在“培養什么樣的人”方面,習近平要求要以培養基礎理論人才為基石力量。人工智能起源于計算機學科,但也涉及工程學、醫學、農學、哲學和心理學等多學科領域,其范圍已遠遠超出了計算機科學的范疇。因此,培養基礎理論人才應以知識結構多元化為基礎,不僅要具備自然科學領域人工智能專業知識的深度,也要具備人文社會科學知識等多學科基礎知識的廣度。一是以培養核心技術人才為關鍵抓手。核心技術人才是驅動人工智能發展的關鍵所在。與美國人工智能技術人才相比,我國核心技術人才略顯不足。為此,必須高度重視人工智能高端人才隊伍建設,提升人才對技術創新、創造性運用的能力,只有這樣才能實現人工智能跨越式發展。二是以培養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的人才為導航舵手。面對人工智能引發的系列社會、法律及倫理問題,必須重視智能人才的倫理道德素質培養,而引導其重視人工智能發展中的數據安全、隱私保護倫理問題則尤為重要。就“如何培養”而言,一方面應加強人工智能學科建設,促進本土化人工智能人才培養;另一方面應注重對人工智能領域世界頂尖人才特別是優秀青年人才的引進,實現世界人工智能人才的不斷匯聚,構筑我國人工智能研究的人才高地。
以“智”謀“祉”的價值目標和以“智”圖“治”的價值功能是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邏輯旨歸。習近平立足于新時代我國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發展不充分不平衡與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之間矛盾的最大實際,強調要“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科技創新的落腳點,把惠民、利民、富民、改善民生作為科技創新的重要方向”(24)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九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四次院士大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12頁。。
以“智”謀“祉”是人工智能發展的價值取向。習近平指出,人工智能應同保障和改善民生相結合,實現人工智能+教育、+醫療、+交通等領域深度應用。該論斷表明,改善民生是人工智能發展的重要使命。一方面,人民的需要是人工智能發展的現實動力。就個人而言,個體對逃離簡單機械工作的需求帶動了各種智能機器人的誕生,如掃地機器人、自動洗碗機、智能服務員等。同時,人們對交往方式便捷化的需求、對生產生活現代化的需要呼喚著科技的革命性發展,也呼喚著人工智能的進一步突破。就整個社會而言,社會對降低勞動力成本的需求帶動了智能機器人的發展。另一方面,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是人工智能發展的現實目標。進入新時代以來,人民的需要表現為對美好生活需要的追求,呈現需求量大且需求層次高的特征,而當前供給總量雖能滿足人民群眾需求,但供給結構不平衡、不合理,具體表現為低水平供給過剩、高層次供給缺乏、總體供給水平科技含量低等。為此,習近平強調,要通過人工智能創新發展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在滿足人民基本供給需求的基礎上加大科技投入,增加高層次、高水平供給,最大限度地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
以“智”圖“治”是人工智能發揮社會治理功能的重要體現。習近平強調,要加強人工智能同社會治理相結合,運用人工智能提高公共服務和社會治理水平。人工智能在實現社會治理智能化、專業化、精準化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其一,人工智能會變革社會治理方式。利用人工智能技術搭建全民皆可參與的治理平臺,暢通人民與政府間溝通交流渠道,為政府、社會組織、公民等多主體共同參與社會治理提供了可能,有助于實現治理方式由社會管理向社會治理、自我治理的轉變,形成“小政府、強政府、大社會”的共同治理模式。同時,多主體共同參與治理可充分調動社會各方面力量參與社會事務的積極性,發揮人民群眾的集體智慧治理社會,既能加強政府與人民群眾的聯系,又給社會治理注入新的活力與動力,提升了治理的公平性和科學性,實現了傳統治理向現代化、智能化、高效化治理轉變。其二,人工智能會提升社會治理專業化水平。將人工智能運用于醫療、養老、公共安全、消防、教育、城市環衛、交通等關系民生的公共服務領域,嵌入人工智能因素并形成智能化產品,民眾將會獲得更便捷的公共服務。同時,人工智能打破區域限制,使得全國范圍內都能共享到同樣的供給服務,消除公共服務在供給結構上的差異。其三,人工智能會促使社會治理手段創新,提升治理效率。傳統的社會治理模式主要是政府通過行政手段或借助市場手段進行公共產品或公共服務的管理,但隨著機器學習、算法推理、大數據、物聯網等技術的發展,相關治理主體可以通過對治理各要素數據資源進行整合,掌握民眾對公共服務的多元化、多層次需求及需求變動趨勢和規律,在客觀分析數據基礎上,制定更具科學化、民主化的政策體系和提供更具針對性、精準化的公共服務。
習近平在發展馬克思主義科技風險理論基礎上,強調技術是一把雙刃劍,在造福社會、造福人類的同時也可能“被一些人用來損害社會公共利益和民眾利益”(25)習近平:《在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5頁。。基于這樣的認識,人工智能風險與治理就成為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邏輯延展。
人工智能風險是人工智能安全發展不容忽視的問題。人工智能技術的不確定性或將導致人工智能產品脫離控制,導致人工智能風險盛行。其一,擬人之禍的倫理風險。隨著機器人的智能化程度加深,機器人在外形和智能程度上無限趨同于人類,對生物學意義上的人類主體地位及人權等固有的倫理和道德體系造成沖擊,使得人機如何共處面臨著倫理挑戰。其二,濫用之患的技術風險。技術不加管制的濫用將危害社會,如數據開放帶來的隱私侵犯和信息安全問題、算法歧視和不透明帶來的對社會公平正義的挑戰等問題,會沖擊社會秩序。其三,軍工之孽的戰爭風險。人工智能如果廣泛應用于軍事領域,高精尖戰爭武器就會出現,戰爭門檻變低或將導致戰爭頻繁發生。人工智能的強大技術屬性若再賦予戰爭屬性,有可能給世界帶來毀滅性打擊。其四,倫理異化的安全風險。人工智能作為當前科學技術中最先進的部分,存在著造福或危害人類的可能性,問題的關鍵不在人工智能技術本身,而在于設計、研發、使用、監管人工智能的相關主體在倫理道德方面若出現問題,就會出現物控制人的人工智能技術異化現象。
人工智能風險治理是人工智能安全發展的保障。關于人工智能治理目標,習近平強調,應以造福人類為總體目標,平衡好人工智能創新發展與有效治理的關系,既要不斷釋放人工智能所帶來的技術紅利,也要精準防范并積極應對人工智能可能帶來的風險。關于人工智能治理的主體,習近平認為各級政府有責任對人工智能產業發展進行規劃和指導,通過發展規劃構建治理框架等。此外,習近平強調人工智能風險具有全球性,各國很難獨善其中,因此應加強人工智能國際合作,呼吁世界各國和國際組織參與到人工智能全球治理中以化解風險。關于人工智能治理方式,習近平認為應通過建立健全法律法規、制度體系、倫理道德等方式保障人工智能健康發展(26)《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體學習時強調 加強領導做好規劃明確任務夯實基礎 推動我國新一代人工智能健康發展》,《人民日報》2018年11月1日。。具體而言,一是以建立健全法律體系為基礎。加快人工智能相關領域立法工作,明確相關主體的權利義務及責任,有效應對可能出現的權責歸屬混亂等問題,規約相關主體在人工智能產品開發、設計和使用中的行為。二是以人工智能制度建設為依托。通過對人工智能未來風險研判和智能系統關鍵要素進行監管,建立健全人工智能風險防范制度和安全監管制度。三是以人工智能倫理建設為保障。人工智能在很大程度上改變著我們的倫理認知和道德責任感,有可能出現“缺乏責任有可能、分擔責任有難度、承擔責任有困難”的現象,以致于造成人工智能責任鴻溝。為此,應針對人工智能設計、研發、使用、監管等不同利益主體構建不同的基本倫理規范,明確各自倫理責任,提升倫理素養,盡可能預防人工智能“惡”現象發生,消除倫理道德隱患,保障人工智能安全健康發展。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是習近平在科技領域創造性回應人工智能發展的理論表達,在戰略視野、問題意識、人民情懷、辯證思維等四個方面體現出其理論特色。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是圍繞建設世界科技強國,圍繞促進創新驅動、服務建設世界科技強國大局的定位而展開的,具有宏大的理論視野。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多次強調:“科技創新是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綜合國力的戰略支撐,必須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27)《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第17頁。。他從共時態和歷時態雙重維度多次闡明人工智能發展應圍繞建設創新型國家、建設世界科技強國和世界創新型強國而開展。從共時態來看,習近平以國際視野審視人工智能如何成為經濟發展的新引擎和國際競爭的新焦點,強調應加強研判,統籌部署、制定清晰的戰略路徑規劃,為實現人工智能戰略式推進提供路線圖。從歷時態來看,習近平跨越歷史長河,從近代中國因錯失科技革命落后于他國的歷史中,深刻總結經驗教訓,強調能否抓住以人工智能技術為核心的新一輪科技革命,不僅關系著創新型國家建設能否成功,而且關系到能否獲得國際競爭主動權以及能否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其次,這種深遠宏大的戰略視野還清晰體現在習近平對人工智能發展的頂層設計規劃上。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對人工智能發展作了清晰的戰略路徑規劃。2016年,國務院發布《“十三五”國家科技創新規劃》,明確人工智能作為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的主要方向。2017年,國務院頒布《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提出到2030年中國人工智能理論、技術與應用總體達到世界領先水平,成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創新中心。習近平站在國家發展全局高度,將人工智能發展納入到社會發展和科技發展體系中,以戰略眼光指導了我國人工智能的頂層設計規劃與長遠規劃。
強烈的問題意識、鮮明的問題導向構成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鮮明特質。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是聚焦于人工智能發展客觀形勢,針對人工智能發展的時代之問、現實之問、人民之問、領域之問等具體問題提出來的(28)閆海潮、胡金旭:《習近平關于人工智能時代意義及實踐路徑重要論述研究》,《黨的文獻》2019年第3期。,是回答人工智能發展中的重大理論問題和疑難問題的匯集。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加強對科技創新和高新技術發展工作的領導,人工智能發展取得顯著成效,但問題依然突出。對此,習近平聚焦于人工智能發展中卡脖子領域的突出問題,開出一劑劑良方。如針對人工智能認識領域中存在的鼓吹人工智能威脅人類、引發世界末日的論調,習近平強調人工智能是科技發展的必然,是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核心,本質是一種代表先進生產力的技術,應規范發展并合理運用這項技術以助推社會進步;針對人工智能技術場景應用領域存在的技術誤用、濫用、惡用等現象,習近平提倡慎用、善用人工智能技術,鼓勵人工智能應用于民生領域,使其成為改善民生的新途徑;針對人工智能帶來“失業潮”等問題,習近平強調應合理化解智能化發展對傳統產業造成的沖擊,積極培育新產業新業態,創造新的更多就業機會;針對人工智能關鍵技術領域存在的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等問題,習近平強調應以主攻關鍵核心技術為導向,建立人工智能關鍵共性技術體系,補足短板,確保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里;針對人工智能人才創新領域存在的高端人才不足的現況,習近平強調要建立健全凝聚、培育及使用人才的體制機制,培養具有創新意識和負責任精神的人工智能高端人才,構筑人工智能研究的人才高地,解決發展人工智能的重中之重問題等。這些充滿智慧的論斷,正是習近平在思考如何解決人工智能發展面臨的現實問題中形成的,體現出鮮明的問題導向和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是貫穿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一條主線,成為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理論底色。隨著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習近平強調:“要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科技創新的落腳點,把惠民、利民、富民、改善民生作為科技創新的重要方向。”(29)《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版,第249頁。當前,我國人工智能發展始終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將人工智能技術運用于民生領域,創造高效化、智能化的工作方式和便捷化的生活方式,改善人民群眾生活,增進人民福祉,最大限度的實現全民共享(30)劉方喜:《共享:人工智能時代社會主義分配關系的新探索》,《甘肅社會科學》2018年第2期。。以人工智能應用于精準扶貧領域、打贏脫貧攻堅戰為例,其一,利用大數據及人工智能技術對貧困地區及貧困人員實際生活狀況實施全方位、全過程掌控,既解決了貧困信息和扶貧資源不對稱等問題,利于開展精準扶貧指導,又挖掘了貧困戶的特有優勢,便于實施“一戶一策”幫助實現脫貧致富。其二,遠程教育、在線教育、機器人教育、智能圖書館大大縮短了城鎮與農村教學質量差距,讓貧困地區兒童接受更好教育成為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其三,人工智能將山區農產品資源通過直播技術與市場需求匹配,創造農村發展新的經濟增長點,改善了貧困地區人民的物質生活狀況。總之,科學利用人工智能技術,不僅有助于促進經濟社會發展,而且可以展示出在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方面的光明前景,而這恰恰是對習近平所強調的要把惠民、利民、富民、改善民生作為科技創新的重要方向的真正體現。
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的辯證思維集中體現在對人工智能安全發展的三個認識上:一是人工智能安全是整體的而非割裂的。人工智能整體安全既包括人工智能在設計、研發、生產和使用等過程中的安全,也包括數據安全、算法安全、信息安全、社會安全和國家安全等領域的安全,離開了每一環節、每一領域的安全,人工智能整體安全便蕩然無存。二是人工智能安全是相對的而不是絕對的。人工智能技術系統復雜多變,具有不可解釋和不可預測性,有可能出現層出不窮的安全問題與風險挑戰,因此,應在人工智能的發展中提前謀劃、控制風險,雖然無法保障人工智能的絕對安全,但是可探索防范安全風險的路徑,獲得人工智能的相對安全。三是人工智能安全是共同的而不是孤立的。人工智能發展早已突破地域限制,將世界各國形成一個共同體,其社會風險自然也是跨越國界而存在。應對上述全球性挑戰與威脅,各國應通過有效溝通以尋求更多合作點,共同應對風險與挑戰。為此,習近平強調合作共贏是大勢所趨,應加強人工智能國際對話與交流合作,建立一種共同價值或倫理原則,攜手應對、化解風險和共享發展成果,推動“全球人工智能健康發展”(31)《習近平在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十五次峰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6頁。。
總之,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不是簡單延續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科技思想,也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機器設想的模版,更不是對我們黨的歷代領導人科技創新思想的翻版,而是分別以此為理論淵源與思想基奠,在主動回應現實、積極創新理論、深刻鏡鑒歷史的基礎上,對人工智能技術在科技思想領域的創新性理論表達,體現了著眼于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戰略視野、聚焦于人工智能突出的問題意識、立足于人工智能造福人類的人民情懷、內蘊著發展與治理雙輪驅動的辯證思維等理論品格。習近平人工智能重要論述作為馬克思主義科技思想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成果,為人工智能發展提供了根本遵循,是建成科技強國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理論指導和方向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