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些曾經怒放過的生命

董雪芳

就算沒有明天，那么也要活出最精彩的今天！盡情地綻放，就是對生命最好的詮釋。

——題記

一、野草莓沒有春天

在西嶺雪山后山偶遇野草莓，驚喜之余，帶著一個曾經的育種人的執念，萌生了將其移栽至溫江的想法：與家里人工栽培的草莓進行雜交，說不定會得到一個更優良的品種呢。于是借助一根小木棍，在盡可能不破壞根系的前提下，挖了十幾株健壯的苗子帶回溫江的家。

此前，家里的植物都是用兒子的奶粉罐種植的，這次也不例外。但在準備奶粉罐時，卻發現不夠用。看著之前種的花，有兩盆是同一品種的，于是決定舍棄一盆。在清理時卻遇到了麻煩：這盆花扎根很深，只能狠下心使勁地挖，把春日里發起來的油油綠苗硬生生給拔掉了，總算是安放了這些新來的客人。

草莓喜濕，每天都給它澆淘米水，它倒也適應了新家，有幾株移栽時就已經開花了的，居然結果了，雖然瘦弱，倒也可人。半個月后的一個清晨，準備澆水時，卻突然發現之前被我挖掉的植物再次從草莓中間躥出來了！那嫩嫩的新芽著實讓人憐惜。突然一股強烈的力量沖擊著我：震撼？愧疚？或是感嘆？

生命的魅力在于不順從。即便遭遇滅頂之災，周圍充滿鄙夷和不屑的目光，或許還有惡狠狠的掠奪者，只要還有一絲氣息，也要做再次破土而出的幼苗，倔強地向陽生長！

每個生命體都是獨立的，不屬于誰，即便親如父母。任何一個生命的成長與壯大，都不應該以犧牲另一個生命為前提。請不要隨意剝奪一個生命延續的權利，即便你手里握著生殺大權。就這樣看著，什么都不做，或者，為他藤蔓的生長提供一個依托，讓他們自由競爭，因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屬于你。那株新發的嫩芽我不會再清理了，就讓它們在一起各自生長吧。

最終，花盆的原主人搶回了它的陣地，外來的野草莓慢慢蔫掉，慢慢枯萎，失去了原本屬于它的春天。從那以后，不管在野外遇到多么喜歡的植物，我再也沒有挖回家的沖動了。

二、不同的命運，同樣的精彩

研二的時候，有幸在省農科院作物所實習。導師交給我一個新奇的任務：使用水稻秸稈充分浸泡的液體來種植小麥，測試化感作用對不同品種的小麥生長狀況的影響程度。記憶中，我把秸稈浸出液分成多個濃度，擺上了滿架子的培養皿，分別種植了20多個品種的小麥。

說來也奇怪，無論是北方小麥，還是南方小麥，就算是最濃的原液澆灌過的，也還是緩慢地抽出了嫩芽。那段時間，我也充分地感受著務農的艱辛，在住處和實驗室兩點一線來回奔走，每天幾次定時光照，定時澆灌，倒也算得上是悉心照料。看著一顆顆從睡夢中醒來的種子長成油油的小小幼苗，竟獲得了大大的成就感。

小麥是自花授粉的植物，想要打破純種的局面，獲取雜交優勢，傳統的方法就是，趁雄蕊還沒有成熟之前去雄。為了搶時間，孕育出更多擁有高產、抗倒伏、抗病等優良性狀的小麥，我們在田里一蹲就是幾個小時，用小鑷子、小剪刀，做著類似微雕的精細程度的工作。完成整穗去雄后，立即套袋，防止通過風等媒介引起的無法溯源的授粉。接下來，剪下不同品種的開花的麥穗，放入套袋營造的“私密空間”，一個新品種就開始孕育了。

生命的魅力，還在于它的適應性。通過雜交獲取自花授粉得不到的優良基因，用性狀的改變表達出肉眼看不到的遺傳物質的重組。多么神奇的生命啊！

在地球過去的這46億年中，大到像恐龍這樣的龐然大物，小到微不足道的單細胞生物，很大一部分都做了天地間的匆匆過客，只有那些不斷適應環境改變的生命，活成了今天的“活化石”。生而為人，雖然生命有限，但也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活出同樣的精彩。

三、長在縫隙里的倔強

喜歡縫隙里的生命。每次遇到從水泥路面的縫隙里冒出來的一叢小草，我的目光總是忍不住為它停留。靠著上天賜予的些許雨水，還有大風卷來或是雨水沖刷而來的一點點微末的塵土，它便能昂著倔強的頭顱，向著周圍的灰色路基發出挑戰，扎根，發芽，拼命地長成一團團，一簇簇。

至今，我仍忘不掉溫江區F5跨線橋進城方向下坡段靠近中間圍欄處的縫隙里長出的那一株野草。那是一株不知名的草，高度大約6厘米，我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歷經磨難，長成了透著韌勁的深綠，再看不到曾經含著柔弱的嫩色，幾片長葉子的葉尖還有一絲枯黃，甚至有一些折傷，那應該是一枚代表著不屈的勛章。

因為它生長的位置很特殊，我從來沒有機會近距離地觀察過它，只有靠著尚未近視的雙眼，在汽車駛向它的一剎那，投去匆匆的一瞥。這一瞥，飽含著由衷的贊賞，也帶著些許惺惺相惜。我能夠給它的最大的溫柔，就是每次都避開它，不用車輪去碾壓它。這孤孤單單小小的一抹綠，也成為每天上班途中給我注入無限能量的源泉。

突然有一天，再次路過那里，那株縫隙里的野草不見了！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像是失去了一個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以至于一整天都透出些淡淡的頹廢。我在心里設想著它的遭遇：是一輛著急駛過的汽車恰巧卷走了它？是環衛阿姨擔心它占據更大的空間而清理了它？是某天晚上大量的雨水沖走了它？總之，以后上班路上，再看不到，那帶給我無數個能量滿滿的清晨的野草了。

生命的魅力還在于它的可延續性。雖然再也看不見那株野草了，可是我仍能在其他地方看到和它相似的身影，一樣的倔強，一樣的不屈。甚至，我在我身上也發現了它的影子，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也長成了縫隙里倔強的生命？面對前路上的一切隔阻，拼盡所有力氣也要去直面、去跨越。就像沙漠里的風滾草，隨時做好再次流浪的準備。

許久之后，就在那棵野草的附近，中間隔離欄水泥墩子的縫隙里，又長出來兩叢更加茂盛的野草。我堅信，這是原來那株野草生命的延續。這一次，它選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在圍欄的保護之下，長得更加完美。

縫隙里的野草們告訴我，要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里，活出獨一無二的自己、活出不將就的樣子！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