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帆
與王永純相識發現他很有趣兒,后來注意了他的詩。幾年前的一次詩歌活動,再有2021年國慶節期間在西藏舉行的頒獎盛典,詩朋文友四面八方,隨意交流會場交流,感覺他都很敦厚樸實熱情。
我曾應邀出席《詩歌高地》等相關單位在山東舉辦的頒獎會暨詩歌(文學作品)研討會,于蒲松齡故鄉淄博認識了他。不知其年齡,籍貫;同時出行的詩人們外出參觀、采風自然地成群結隊、三三兩兩地走著,聊著。我發現他說話是北方口音,而且輕松有趣;“時尚達人”的光頭,年輕不幼稚,成熟不遲緩,再加上其壯如山,敦實如柱,有時還混雜于古街門市塑像旁,全然沒有詩人深沉優雅狀,而是頑皮如童。他這些特點,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之于笑點很低的我,自然而然地成了我找樂的兄弟。后來不但發現他詩歌寫得挺好,而且是現代融媒體平臺總編以及其他光環。這都是后話了。
一
讀其詩,給我的印象便是逗樂有趣兒,幽默輕松了;最鮮明的特點是詩歌清新暢達,沒什么磅礴大詞,但細微處有陽剛有柔美;寧靜中孕育悠遠壯闊,仿佛斯文美麗的女子玉骨清風,又慈悲博大;仿佛成熟男士堅韌正直,率真擔當,而這些特點,在他的詩里都有呈現。
我們同讀詩《十萬匹春風從晴空里跌宕出強壯的呼吸》:
十萬匹春風
從晴空里跌宕出強壯的呼吸
翻開故園,花坡的呼喚恣意成春天的顏色
所有花朵和蝴蝶一起都開成你害羞的樣子
飛過的蜜蜂,花粉飛揚
而陽光,有一種淡淡的蜜的味道
坡上,春風浩蕩
在你起伏的綠浪里,漫無邊際
一朵花就是一個家,就是一小片國土
他們長著和我一樣的肌膚
他們一天天長大,這些花朵在清晨風一吹
就抖落滿身露水像小鳥抖落一身的羽毛
詩人從翻閱故國開始,(在浩蕩的春風里)花,在坡上呼喚,任性而為便喚來春天的顏色和意象。
“花朵和蝴蝶”“飛過的蜜蜂”“陽光、蜜的味道”“起伏的綠浪”“……露水……小鳥的羽毛”這些詞、詞組以至句子,柔柔的,舒緩的,但有對比才有差異和錯落,詩人激情奔放,不吐不快,于是,出現了“十萬匹春風/從晴空里跌宕出強壯的呼吸”;詩人營造出這樣意象之后,讀者便可以順勢發揮主觀審美,隨詩人呈現的意境自由想象了。
“十萬匹夫春風”這是神奇的量化,哪位科學家發明過春風的度量方式?名數單位又是“匹”!可見王永純作為詩人,其細膩詩情中粗獷與陽剛的特質、和男性詩人營造意象的本能和該有的個性特征。
這些詩句讓我想起南朝著名文學理論家劉勰文藝理論著作《文心雕龍·神思》中的論述:登山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云而并驅矣。他認為,語言文學既再現客體物貌,又抒發主體情與理,志與氣。
無疑,假如詩人沒有情動于衷的主觀感悟,再好的外觀都是虛無縹緲的外物之景。唯有藝術感情澎湃發酵,詩情才有了載體。
寫詩倡導小切口,高密度。王永純的詩就外在內容來說,多是些小題材的、眼前熟悉的物象,但內在呈現著胸襟開闊,意境悠遠,且見不到低俗味兒,更沒有庸俗氣;彰顯智慧詩人寓眼前于悠遠的構思運筆技巧和文學作品之于社會本該放射出的文明特色。
二
《文心雕龍》是中國南朝文學理論家劉勰創作的一部文學理論著作,南朝距今時空跨度1600多年,即使是今天,所有詩人都不可能先有理論指導,再進行詩歌創作。藝術的感悟與現實提煉是一脈相承的,情致到,靈感在,技巧生,才有詩歌問世,這是不言而喻的創作規律,所有詩人如此,聰明的王永純無疑也如此。
我們同賞詩:
……
我用萬畝的柔情捧起你
我把最好的自己奉獻給你
在坡上汾水橫穿記憶
我手捧鮮花
不說桑海蒼田
一路上山歌嘹亮
這些相思的花朵
我不知道哪一個妹子更像我的愛情
他們不說話
他們一朵一朵地搖曳對著故園的山水
把自己唱成一首山歌里的快節奏
……
詩人寫到這里,詩歌的靈光歡蹦亂跳地進入讀者眼簾:
它們“抓住”山歌里“遞”過來的一縷清香/在這個花好月圓之夜/把我和這萬畝的花坡以及故園的青山綠水都“融進”一闕詞里/他們的每一根神經都呼吸急促
……
細膩的觀察,敏感的內心,獨到的表述,把眼前尋常的事物不經意地盤點一番,尋常中但見不尋常。緊接著,更尋常:
哥哥若是來看我
不要從那小路來
小路到底有多少坎坷
竟讓你等到花開花謝
這滿坡的碧綠的潮水
擁著大朵大朵的浪花鋪天蓋地而來
“大弦嘈嘈如急雨”是詩;“小弦切切如私語”同樣是詩;“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便是詩人營造的豪放與婉約的錯落有致,詩歌與人生的陰晴圓缺。
看山不喜平,這是詩人創作詩歌的忌諱或者說是通感。但如何使之不平?就要指望詩人的藝術修為了。讀王永純的詩,鮮明感受便是通透清明,不做作,不矯情,不生硬,不虛張。
我們共賞詩:
把心情留給窗外的明月
把一地雞毛
一根一根拾起來
一顆藥比一碗水更沉重
看母親的臉比夜色更明亮
黃狗趴在鞋上,取走腳下的春天
中藥苦澀,那種甘草的味道
被閃電的風車驅趕,我的春光
是母親的白發中一根黑色的驚訝
王永純之于山水、寺廟,曾有杜子美筆下“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之意,又貼切真誠自然而然。
詩《時光翻開879年的某一天,從盛唐某一頁里蜇出》曾寫道:
你懷中的山水
一波比一波柔軟
山頂上那些草木
越來越警覺
流星劃過的速度快得驚人
在晉中的腹地
流水蓋住了人間最大的悲傷
三
詩人提到悲傷,或許值得置疑:這樣一位壯碩而年輕的詩人,悲傷何來?
讀其詩可知,他不但有現實社會之于家國的思考,懷古之幽思,更有為親人擔驚受怕,傾心關照的孝心衷腸。
寫于母親病中的詩直抒胸臆,卻又九曲回腸,讓人動容!
我們同賞詩:
我睡在母親身邊,聽熟悉的鼾聲響起
聽干澀的咳嗽驅趕寒夜
把你抱在懷里的瞬間
我一下子長大,把中藥的殘渣去除,仔細辨識
剩下的碎末,在母親的嘴邊
哪怕最輕微的呼吸,都像驚蟄里的雷聲碾壓我的心臟
無法覺察雨什么時候會淋濕我的天空
王永純的天空是陰郁的,因為他的至親正在煎熬與病痛,因此他感到“在雷聲碾壓中”的心臟還有“隨時到來的雨水”“潑向他的天空”。
現實中的兒女,行孝在母親身邊的詩人,有絕望的疼痛,有無奈的吶喊。
詩人沒說出一個“孝”字,但其孝心孝情讓詩者淋漓盡致地感覺到,進而共鳴;這一切,于無聲外,彰顯著孝子回報母親養育之恩的誠心孝情。
我們同賞詩《徹夜難眠,和母親靜候一場雪》:
幾十年了,我躲在傘下嬉戲
穿過河流的發梢,四十年前
一株叫母親的樹,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她的鼾聲離我很近,她的牙痛離我很近
她的枝干一層層脫落,她的葉子柔軟地包裹著我
王永純筆名為西瑪珈旺,這位年輕的詩歌圣徒,曾就讀于魯迅文學院,現為《大家》平臺總編、社長;《詩大家》總編社長,《大家詩歌選》主編;《中華文學》媒體部主任;《天涯詩刊》執行主編;《中華民居》尋找最美古村組委會主任……
其實這些事情還是足夠忙活的。自媒體,做得再紅火,也不是有編制的團隊運營,其中繁忙與緊張自不必說,這位詩歌情結越系越緊,事業平臺越來越大的年輕總編,優秀詩人,肯定是累并快樂的。
四
能持之以恒,周而復始,精選、精編、精制并且按周期在平臺推出詩人作品,談何容易!更為不易的是,他曾單獨策劃、聯合策劃諸多傳播傳統文化、有坐標意義的全國范圍主題征文大賽。
疫情突襲,他和聯系密切的期刊和融媒體朋友策劃了“共克時艱同舟共濟”《大家》文學獎征文活動,贊美抗疫英雄,歌頌中國人民的大愛和頑強,發現了一批優秀作品,在全國形成廣泛影響力。
有諸如此類、名目繁多的事務,為人作嫁的辛苦常態,還出版有個人詩集《西瑪短詩選》,真應該給予這位年輕有為的詩人以由衷好評誠摯贊譽。
王永純的詩并不全是短詩,況且詩短情不短,無論寫家國題材的作品,還是表現親情至愛的作品,都有濃郁審美特質,溫暖感人。
近年來,他在全國多地,不同層面的詩刊中呈現得越來越多,諸如:《詩刊》《星星》《鴨綠江》《中華作家》等知名報刊上千首;入選《中國當代詩人代表作》《中國詩萃》等多部典籍;多次榮獲海內外征文大獎。
王永純是一位上進而謙虛的優秀年輕詩人,在詩會交流期間,他真誠希望我給他提點兒建議。我也沒“裝”,便由衷地說:真誠明快、喻體通透、意境清新是他詩中鮮明特點之一;簡潔而不突兀,明快卻不膚淺不簡陋是其特點之二。至于建議,我提示他:詩歌的標題還要多用心琢磨,力求出彩,點睛。
比如寫一個城市的詩歌,最好是提煉一個精當的名詞性詞組,而不要用一個句子呈現,這樣一來,既精當短小好看,又與詩歌特點尤其是短詩更般配,同時,又省略了詩歌(包括文章)本來就忌諱的說明性句子和標點!
通過王永純真誠篤信的為人處世性情、創作能力及詩歌藝術技巧,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會越寫越精致,越寫越開闊;期待他不斷到達新境界,不斷推出好作品。
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黃沙始到金。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