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一生中,一定有幾個你最想去的地方,或因鐘情著那里的山水美景,或因向往著那里的風土人情,或因眷戀著那里的親人摯友……但無論什么原因,這些地方總會時常吸引著你,感召著你,激勵著你,讓你不惜為它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程。
西藏阿里,獅泉河,對于我來說,也許就是這樣一個地方。2015年初秋,因為工作關系,在無數次的不巧與錯失之后,我帶著銅川人民的友情赴西藏阿里慰問援藏干部,從而走進了魂牽夢繞、向往已久的獅泉河。
當西藏航空班機披著清晨的霞光,沿著噶爾藏布河谷,徐徐降落在阿里昆莎機場那一刻起,我們一行在第七批援藏干部的熱情與企盼中,克服了第一次入藏的高原缺氧與諸多不適,沿著獅泉河和新藏線,一路進機關、入校園、看項目、訪群眾、祭英靈,從一排排移民新村,到一片片農業園區,從一條條通村道路,到一串串電線鐵塔,從一陣陣歡聲笑語,到一張張幸福笑臉。短短五天,我們見證了獅泉河谷的滄桑巨變,見證了獅泉河水孕育的人間奇跡,見證了獅泉河人譜寫的時代華章!
獅泉河(藏意音譯為森格藏布)是印度河的上源,藏西主要大河,它發源于岡底斯山主峰——岡仁波齊峰北面的冰川湖邊一處不斷流的泉水,因泉眼所在山體形似獅子而得名。獅泉河流經中國境內西藏阿里地區長約405公里,2.7萬平方公里流域多處于半荒漠和荒漠地帶(絕大多數為無人區),雖氣候干旱少雨卻得益于雪山融化,河水清盈、水草肥美、農牧興旺。噶爾縣獅泉河鎮還是阿里地區所在地,是陜西援藏干部的大本營,也是我帶著親情、充滿虔誠走過的最高、最遠、最美的河流。
情走獅泉河,你會感到這里是離天最近的地方,卻是離祖國心臟最遠的地方。如果說西藏是“世界屋脊”,那么阿里就是“世界屋脊的屋脊”,也被譽為“天上阿里”。正是在這樣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的屋脊之上,獅泉河從岡仁波齊的湖泉中噴薄而出,在普蘭縣境內一路向北,穿行于藍天白云、神山圣湖、高山土林之間的獅泉河的確與天很近,它是《西游記》中的通天河,它似乎伸出手就能與繁星相擁,站起身就能與蒼穹比高。然而,阿里距離北京天安門的直線距離大約4000多公里,而距離印度新德里卻只有短短400多公里,它是祖國名副其實的西部邊陲,是橫亙在雪域高原上的天然屏障,是軍人浴血捍衛的神圣疆土。
情走獅泉河,你會感到這里是景色最美的地方,卻是曾經最艱苦的地方。獅泉河流經150公里上游河段后,從革吉縣向西便進入170公里中游寬谷河段,也稱獅泉河盆地。只見河邊高山冰川,綽約連綿,河中魚翔淺底,碧水微瀾,河灣處民房點點,風吹草低,牛羊鹿馬,全然不見雪域高原“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蒼涼,反而呈現出一幅“千山之巔、萬川之源、百業興旺”的唯美畫卷。
有人說:世界上風景最美的地方,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曾幾何時,在當地牧民和援藏干部記憶中,這里也曾是飛沙走石,無路無郵,人跡罕至。由于高原缺氧,條件惡劣,生產落后,34.5萬平方公里的阿里地區人口僅有十余萬,平均每平方公里不足半個人。獅泉河畔的蔽日狂沙淹沒了茫茫的紅柳灘,摧毀了電訊設施和農莊房舍,把這里變成了沙漠之城,不要說旅游,就是當地人也難以生存。刻骨銘心的教訓和來之不易的美好,讓每一個來到這里的人們真正體會到了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才是真的美。
情走獅泉河,你會感到這里是最寂靜的地方,卻是最神圣的地方。哺育了獅泉河盆地之后,獅泉河在噶爾縣扎西崗鄉與它的兄弟噶爾藏布河匯合,開始進入它流經中國境內的下游最后87公里,并從典角村出境,向西北流入印控克什米爾地區,成為南亞最長河流印度河,最終經巴基斯坦進入印度洋。有人說獅泉河在出境前這段是寂靜和落寞的,在流經祖國最后的村莊典角村時,我看到它一路蜿蜒曲折,清澈的河水明顯減緩了流速,好像它拖沓著不愿離開祖國的懷抱。
沉思中,我開始漸漸理解獅泉河,它那不是拖沓,是舍不得離開它眷戀著的祖國和親人……
這親人中,有20多年來與當地人并肩戰斗的一批批援藏干部,他們舍小家為大家,以“缺氧不缺精神,艱苦不怕吃苦,海拔高境界更高”的意志,胸懷民族團結大義,為阿里人民送醫送藥、送學送教、興草興牧、打井修路、發展生產、增加收入,他們用辛勤汗水譜寫著感天動地的奉獻之歌!
這親人中,有常年堅守在國境線上、邊陲哨所的解放軍戰士,他們大都來自內地、年紀輕輕,都曾是家里的寵兒,高原強烈的紫外線和常年不息的風沙曬黑了他們的臉龐、吹裂了他們的嘴唇、考驗著他們的意志。他們讓我們看著心疼,但當面對惡鄰強敵,他們都是不可逾越的鐵塔,足以讓覬覦之敵膽寒!
這親人中,更有七十年來為解放阿里、建設阿里而犧牲的英烈,他們以“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邁氣概,與當地群眾并肩戰斗、揮灑汗水、艱苦創業、無畏生死:進藏先遣英雄李狄三、領導干部楷模孔繁森、陜西援藏優秀縣委書記張宇……他們把生命定格在了巍巍昆侖山上,把忠骨埋在了滔滔獅泉河邊,把豐碑樹在了藏漢人民心中!
是的,我不得不說,雖有百感交集、千種風情、萬般不舍,但獅泉河就是獅泉河,它從神山岡仁波齊發源的那一刻起,它的使命就注定是恩澤大地、哺育生命、無問西東。它無法選擇停留,更無法選擇倒流,它只能一往無前去奔向大海,去完成它的使命。我們也許無法跨越國境去陪伴獅泉河走完它生命的全程,但我敢斷定在異國他鄉的某個地方,它一定會更加蜿蜒曲折,一步一回頭,回望它生發于斯的岡仁波齊、眷戀它與之相伴的兩岸百姓、感恩它流過的村莊牧場,就像我們感恩獅泉河一樣。
離開獅泉河時,當地人說,“這里的土地雖如此偏遠和荒蕪,但通過它的門徑卻如此之高,只有最親密的朋友和最深刻的敵人才會前來探望。”
我們屬于前者,我們祝愿獅泉河,扎西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