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只帶腳環的雞

潘國武

老張在拌合站上班。

與拌合站毗鄰的是砂石場。在拌合站和砂石場接壤處，有一塊坡地。砂石場工人老蒙，就在那里搭雞棚養雞。

雞吃草，吃蟲，吃剩飯剩菜。跟它們生下的雞蛋一樣，長得滾圓滾圓的。那些雞蛋，孵出仔雞，“嘰嘰喳喳”地叫著。雞生蛋，蛋生雞，生出一窩帶出一窩，如此循環。小雞成年了，老蒙就拉到街上賣。

有工友找老蒙買雞。結果，那些雞都跑了回來。大家都說，老蒙搭雞棚的地方，是塊風水寶地。要不然，哪能這么順？老張就信這個。老張在老蒙的雞棚旁搭個棚，也養雞。一日三餐，送水喂飼料，老張耐心侍候，總怕雞吃不飽。

從那以后，老張和老蒙要是見了面，兩人就聊天，說雞的事，沒完沒了。

從老蒙的宿舍到雞棚，間距不超過60米。晌午過后，雞棚傳來“咯嗒”的雞叫聲。聽聲音不像自家雞叫，是老張的雞窩里有雞蛋了。

老張聽后淡淡地說，補補身子。

老蒙附和著調侃道，補腎呢。

老張嘿嘿笑。

從那以后，老張天天去收雞蛋。可老蒙發現，自家的雞下蛋越來越少了。是營養不良，還是什么原因？那天，老張下班后，又到雞棚收雞蛋。沒想到，老張東張西望一番，鉆進了老蒙的雞棚……這事兒讓老蒙的同事看得一清二楚。宿舍里，老蒙的同事摩拳擦掌。老蒙說，老張身體不好，不要因為一兩只雞蛋，就讓友誼的小船翻了。

老張的宿舍，在山的另一邊，離拌合站有近5公里的路程。老蒙時常用摩托車送他回去，有時還拿上一小袋雞蛋。老張喜出望外，架鍋炒菜，他請老蒙喝酒。

過不了幾天，老張又鉆進老蒙的雞棚。

老蒙喊道，喂，撿雞蛋啦？

老張不急不躁地說，怎么叫“撿”，我這是在收雞蛋呢。

老蒙反問他，你跑到我的雞棚來干嗎？

老張說，你以前賣出去的雞，不也跑回你的雞棚里嗎？

老蒙說老張“胡扯”。

老張說，他飼養的四只土雞，同一天出生，應該同一天生蛋。只要蛋不夠，就說明他的雞跑到老蒙的雞窩里生蛋了。他每天只拿回4只雞蛋，多的不要，少則不行。

老張“養雞爭蛋”的事，很快在工地傳開。大家都說，老張這是屁股坐在別人的腦袋上——欺人太甚。不過，老蒙還是跟老張喝酒，和老張聊天，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那一天，在街上，老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提著一籃雞蛋，鉆進了一家店面……

從街上回來，老蒙燒水，殺雞，拔毛，剖肚，一氣呵成……

晚上，老蒙叫工友來吃飯。當然，也叫了老張。老張接到老蒙的電話，高興極了。他騎著一輛自行車，后架上，還綁著一箱啤酒。他們圍著飯桌，有說有笑，吃得津津有味。

酒足飯飽，大家陸續離去。老張打著手電筒，又去雞棚里收雞蛋。很快，土坡上、石縫里、草叢中，雞棚周邊有燈光閃亮。聽說，老張的一只雞不見了。老張的雞跟老蒙的雞不一樣，雞的腳上套有一只腳環。

老蒙的雞棚里，就是沒有帶腳環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