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

泳兔

嚯、嚯、嚯、嚯……

王在西山圍獵，包圍圈越來越小，可聽見對面的嘶喊之聲。兔、鷂、狐、羚，小動物們四處逃竄，將軍們各顯神勇，引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一時間，狼奔豕突、犬逐鷹翻，天有落雁，地有悲鳴。

王站在一座小山包上，目光如炬，胯下一匹青鬃馬，左有漆寶雕弓，右有凌云箭袋。青鬃馬前蹄不停地刨著地，塵土飛揚，有沖下去之勢。王卻勒緊韁繩。王久經沙場，鐵蹄踏過無數城池，也踏過無數山丘。

又一批動物從林間逃竄出來，幾十丈內沒有遮蔽，是最好的射殺時機。王的弓端起，又輕輕放下。忽然，一頭碩大的野獸從林中奔出，身形似黑熊，卻有所不同，鼻如象鼻，速度奇快。將士們忙上前護住王，王笑而譴。

王面無懼色，張弓搭箭，羽破蒼穹，一箭正中來獸面門。不料，那獸卻很頑強，繼續撲來。將士們忙上前，刀斧齊下，欲殺之。王阻退：“一箭不死，可網開一面，放它去吧。”

王問左右可有識得此獸者？有人說：“以為貘熊，皮堅骨硬，生性膽小，見人就跑，這次必是被我們圍獵的陣勢嚇到了，驚恐而亂竄。”

這不是王的第一次圍獵，多年來的戎馬生涯，早已讓王感到厭倦。要不是最近姬妃從中攛掇，王根本不想出來進行這一年一度的圍獵活動。

姬妃是王的次妃，深得王的寵愛，在王看來，世上沒有姬妃，便不成事。這次姬妃又讓王把二世子從邊關召回，王本不肯如此，二世子非姬妃所生，王亦不知姬妃為何為他求情。想當初二世子欲奪太子位，處心積慮，蓄養死士，栽贓太子，陰謀敗露。王因其心思狠毒，一怒之下將其發往邊關。轉眼多年，王也想看看二世子現在如何。二世子回來了，他已沉穩許多，可這沉默之下總讓王有些隱憂。

姬妃到底聰明伶俐，看出王的心思，于是讓王出來圍獵以散心。

鼓響十陣，風起瀟城，王的威風不減，獵物堆積如小山。王大悅，犒賞眾人。正欲回城，忽后方陣腳大亂，斜刺里有人馬殺來。

探子來報，二世子謀反，殺太子，斬近臣，王城之中已易主。大批甲士正朝西山殺來，不逃遲矣。王不信，帶親兵回城，卻見城上旗已更色。二世子手扶垛口大罵：“老匹夫，當年你把我趕出王城，就不該讓我回來，既讓我回來，就該傳位于我。今你召我回來，往返周折，是逼我反，留我罵名;而今還敢回城，自尋死路。”說罷，一箭射來，正中王左肩。

城中早有人馬殺出，吶喊而來。王腹背受敵，隨從死傷無數，王知大勢已去，勒馬回車再逃西山，圍獵時所帶親兵，早已所剩無幾。二世子狠毒，兵圍西山。王一日不死，圍一日難解。

王率疲敝之卒，隱匿數日，餐風飲露，眼看不支。遑遑間忽見一物高兩尺，似人形，頭大如斗，口舌過腮，于草叢間跳行而出。王忙問左右可識，有將士說：“此鬼也，生人難見，見之有異端，恐王之行期不遠。”

天空暗淡，有雁悲鳴。王嘆：“昔日我尊，生殺無形。走孤雁、死貘熊，今我落魄，禽獸獨，見亦傷情。”謂身旁將士：“爾等散去，自尋出路。”

將士說：“空去無信，世子豈肯放我生路？不殺王，我亦難活。”

王去冠，沒于荒草：“往日我圍獵，今日獵圍我。生世輪回，豈可逆。怎奈我征殺到頭，終難逃家族之獵。”于是，拔劍自刎。

手下將士斬王首，獻于世子。世子大哭，誰殺我父？當車裂。將士臨死嘆息：“婦人狡詐，權且誤我。”

世子繼王位，姬妃邀功。世子怒：“若非你設計西山圍獵，二尺草人斬君侯，將士皆死于你手。非你，我難成功，但誰又能保證，我不復蹈王之鑒？”于是，賜三尺白綾，縊死。

西山風雨幾時休，王侯將相欲何求？權貴從來多險難，不如草民一白頭。

又二年，世子西山圍獵。遇貘熊，刀槍不入，直撲世子，折其首，亡。世子之子繼位，擴建西山圍獵場，每年圍獵之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