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凱旋 牛凱俐
(1.中國傳媒大學 北京 100024;2.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29)
隨著科技的發展,出現了許多新興的技術和手段,而我國的法律并未及時有效地修改法律法規來保障新的形勢下音樂作品使用管理有法可依。第三次修改的《著作權法》,同樣存在侵權處罰標準不明確、處罰力度不嚴明的缺陷。面對更加復雜的媒介環境,我國應進一步完善音樂侵權的處罰標準條例,加強對音樂侵權案件的打擊力度。同時積極借鑒發達國家關于版權保護的經驗,始終堅持法律適用原則,及時更新法律法條,使判決有法可依,不斷規范國內音樂版權使用行為,從源頭處減少侵權案件的發生。
目前,國內對于音樂侵權賠償文章基本概述了我國《著作權法》及司法解釋對于賠償額的認定,黃德俊、張耀文分別在《音樂著作權懲罰性賠償制度研究》與《音樂著作權侵權賠償數額實證研究》中提到“在侵權發生時按照著作權人的實際損失或者侵權人之違法所得進行賠償,若二者難以界定,則判決給予“五百元以上,五百萬元以下”的法定賠償數額。”國內目前關于音樂侵權賠償的研究多數集中于對現行條例的概述與對相關案件所獲賠償的分析,并未觸達賠償標準規定的本質,未反饋過民意調查。
中國版權環境在經歷法律修訂、政策改善、著作權人維權意識不斷增強后,呈現日趨向好的趨勢。如今,國家對各領域的著作權保護愈加重視,從1990年出臺的第一部《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到2020年經過了三次修正并且廣泛收集了社會各界的意見,包括音樂版權在內的各項著作權得到了法律的保護。相比于2010版《著作權法》,2020年第三次修改的著作權法引入了侵權懲罰性賠償制度。“在第五章第五十四條中指出,侵犯著作權或者與著作權有關的權利的,侵權人應當按照權利人因此受到的實際損失或者侵權人的違法所得給予賠償;權利人的實際損失或者侵權人的違法所得難以計算的,可以參照該權利使用費給予賠償。對故意侵犯著作權或者與著作權有關的權利,情節嚴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確定數額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給予賠償。權利人的實際損失、侵權人的違法所得、權利使用費難以計算的,由人民法院根據侵權行為的情節,判決給予五百元以上五百萬元以下的賠償。”對比2010年最高賠償數額的50萬元,侵權賠償費用整整提高了10倍。這無疑是對音樂著作權人的法律保障再升級,進一步推動中國音樂版權環境的發展。
日本音樂作品使用征收費用居世界之首,近10年期間一直維持著超過千億日元征收額的驕人成績,而日本音樂著作權管理取得的巨大成功主要得益于日本對于音樂著作權有著嚴密而明確的法律保護。隨著科技的發展,使音樂的使用形式與手段不斷翻新,音樂著作權保護面臨空前困難。日本適應新的形勢變化,不斷制定、修改法律法規,只要音樂作品的使用出現了新的技術和手段,日本便及時制定相關對策以應對這一變化。例如,在數字音樂時代初期,日本為抑制網絡音樂侵權行為修改《著作權法》規定,自2012年10月1日起,即使是以個人使用為目的,明知是違法信息卻仍下載到個人電腦,構成對著作權或鄰接權的侵害,處兩年以下刑罰或20萬日元以下罰款,或兩項并罰。我們從中可以看到日本及時有效地將刑法納入對著作權的保護當中,同時日本音樂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JASRAC在使用費章程中也詳細記載侵權者需支付的使用費金額。綜上,日本著作權法法條更新快,對于新興媒介也有適用的法則,針對不同情況有較為細致的處罰條例,并將量刑化納入處罰條例,處罰力度嚴明。中國著作權法可以借鑒日本著作權法的以上優點,提高處罰力度,明確處罰條例,讓大眾對著作權擁有敬畏之心。
通過瀏覽中國裁判文書網搜索“音樂侵權”關鍵字檢索到33篇相關文書,對“音著協”關鍵字檢索到9774篇文書,并對其中20余篇文書進行詳細研究,通過分析發現并總結出3個焦點問題,焦點問題1:原告有較小的概率能提供實際損失或侵權所得相關證據;焦點問題2:表演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是兩大類最具代表性的侵權類別;焦點問題3:額定賠償與法定賠償的選擇。并根據案例得出,法庭最終判賠金額約占訴求金額的3%~30%,平均每首單曲約獲得200~600元賠償金額。
我國版權發展過程中仍面臨著諸多挑戰,近年來,侵權事件的發生通常涉及雙方利益的得失,且最終的賠償金額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作品自身的影響力,因此法庭的最終判定標準成為了人們關注的焦點。從近年賠償結果數據來看,我國侵權案件中,判賠結果普遍偏低,賠償結果存在較大爭議。例如,VFine受日本知名獨立音樂廠牌Lullatone委托,控告papi醬短視頻MCN機構papitube旗下視頻博主“Bigger研究所”未經授權在其廣告短視頻中使用其原創歌曲《Walking On the Sidewalk》。VFine Music要求判令papitube賠償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共計257041元。法庭最終判決MCN機構Papitube構成侵權,侵犯原告錄音制作者權,賠償Vfine經濟損失4000元,合理維權開支3000元,承擔4000元訴訟費。Vfine方認為一審判賠金額較低,提起上訴。
困境一:訴訟方舉證難,難以確認實際損失。綜合分析以上案例,在法庭舉證時原告方往往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因侵權行為所受到的實際損失及被告因侵權所獲得利,證據多半掌握在侵權一方,因此舉難舉證。
困境二:缺乏合理的梯度判賠標準。在面對舉證難難以計算實際損失的情境時,法官面對不同量級的音樂人判決時又缺乏明確的量級參考標準。
困境導致的結果:訴求費高,判賠結果低。在研究的案例中,顯而易見的是被告方索求費用高昂,涵蓋了所有損失的可能性,側面反映了缺少法律明確規范的缺陷。同時,最終賠償結果普遍較低,無法覆蓋成本的現象屢見不鮮。
綜上所述,法院判賠流程可以概括為,是否可以計算實際損失及所獲得利作為第一層判定標準。根據49條第一款的規定,侵權數額的認定方式有著作權人的“實際損失”和侵權者“違法所得”兩個標準。若能計算數據則再根據《著作權法》規定賠償標準綜合考慮其他因素進行,若案件中兩個標準都難以認定時,適用法定賠償標準。在papitube侵權案件中,按照音樂人過往商業合作的授權金額或按照國內流媒體平臺等機構在侵權事件上的一般最低賠付標準為千次點擊一元為標準。被告擅自使用涉案音樂作為背景音樂制作的商業廣告推廣短視頻播放量近600萬次,按照業內最低賠付標準,最低也應賠付6000元左右,但經濟損失最終僅判4000元。未能獲得合理賠償的主要原因為最低賠付標準僅為行業慣例,并非法院判決依據的法律法條,據VFine副總裁陳鑫講述:整個維權過程花費了十幾萬補足證據鏈條,然而最終的判定卻連成本都無法覆蓋,此舉這無疑是給著作權人維權打響了退堂鼓。
數據顯示,2019年中國音樂產業總規模達3950.96億元,龐大的中國音樂市場呈現著“侵權容易維權難“”維權成本高賠償低”的行業亂象,中國音樂版權市場的規范化亟須提上日程。
通過與4位音樂人士與1位業內著作權人深度訪談方法了解到,大部分音樂行業從業者渴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出圈”的同時,能夠兼顧維護好自己的權益,在他人使用其作品時署名以表尊重。面對高額的維權費用,他們希望盡可能避免官司,渴望能夠通過合理的版權收入來維持自己的音樂創作,而非其他途徑。受訪者A認為:最低判賠標準應該通過這首歌所獲得的商業利益去做一個賠定標準,希望市場監管部門對侵權方進行罰款處理。受訪者B認為:若侵權方作品的傳播價值、引發的效益大于了實際授權價值,在排除其他因素影響的情況下,侵權方應賠償其所得利益歌曲占比的一個具體百分比計算,比例根據不同案件的具體情況而做改變。受訪者C認為:當他人使用其作品時,必須署名清楚。受訪者D認為:像她一樣的初級音樂人是無法靠版權獲取收益回本,并且她發現身邊的許多音樂人對版權感到很迷茫。
業內版權公司某工作人員認為:當侵權發生時,建議音樂人尋求正規版權機構的幫助,若著作權人沒有代理公司僅依靠個人力量維權,機會較為渺茫。由于法律訴訟成本高且需花費巨大的時間與精力,并且搜證困難需要使用法院指定的機器并收取一定的費用,雙方會盡量在商務談判階段選擇和解,比較少的情況下進入法律訴訟階段。在劍網行動之后,國內才逐漸擁有了版權意識,雖然中國的版權環境仍有較多方面需要完善,但這也是版權發展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經歷。
通過研究歷年來我國音樂侵權賠償案例,本文總結出三方面問題:訴訟方舉證難,難以確認實際損失;缺乏合理的梯度判賠標準;訴求費高判,賠結果低。面對以上問題,相關部門需要進一步細化法定判賠的適用度,根據不同的侵權性質、侵權行為設置不同的適用法則,使法規在判決時有明確的參考標準,有法可依。本文從音樂著作權人角度出發,總結出三個特點:對于初入圈內發展的音樂著作權人認為尊重作品、作者的意識很重要;越來越多音樂人渴望了解版權知識,逐漸認識到保護自身權益的重要性;著作權人迫切希望《著作權法》不斷完善,加大懲治力度。我國關于音樂著作權法保護仍需進一步平衡各方訴求點,降低維權成本,提高侵權成本,制定更為細致且適用的法律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