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楊鐘健院士遺存的照片重建劉珍店的昔日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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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口店的龍骨山,位于北京城西南大約50公里的地方。在距今大約70萬至20萬年前的遠古時代,龍骨山曾是中國猿人(又稱“北京人”或“北京直立人”)的故鄉。在20世紀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有一家叫“劉珍店”的小駱駝店,坐落在壩兒河(現稱周口店河)的西岸。當時,用駱駝和騾馬運送煤炭、石灰的商販和農家,常在簡陋的劉珍店歇腳過夜。從1927年地質調查所在周口店開始系統發掘時起,到1931年地質調查所在龍骨山建成新的辦事處時止,劉珍店見證了中外地質先賢們早期尋骨追夢的艱辛歷程。這里曾是步達生、步林、李捷、楊鐘健、德日進、裴文中、賈蘭坡等地質先賢工作、休息和整理化石的落腳點。這里也曾是地質調查所所長翁文灝、協和醫學院解剖系代理系主任福頓、乃至西方學界泰斗史密斯爵士等視察、參觀時住過的地方。北京人早期發掘工作的驚人成果,讓原本不起眼的劉珍駱駝店,成為中國地質古生物學和古人類學的歷史圣地。
在周口店尋找、發掘北京人的工作,始于1921年到1923年間。當時,瑞典的安特生(1874-1960)、美國的葛蘭階(1872-1941)和奧地利的師丹斯基(1894-1988),在周口店附近的雞骨山上進行了零星采集和小規模發掘。他們曾經在附近的一座破廟里棲身過夜。
1927年,協和醫學院解剖系系主任步達生(1884-1934)和地質調查所所長翁文灝(1889-1971)獲得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助,在龍骨山開始了系統的發掘工作。經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推薦,瑞典古生物學家步林(1898-1990)應聘到周口店負責古生物發掘。地質調查所指派的地質學家李捷(1894-1977)和步林合作,專門負責地質、地貌調查以及相關的行政事務。步林和李捷租下了離龍骨山發掘地點200米左右的劉珍店,讓這個小小的駱駝店開始走進人們關注的視野。
1928年初,李捷離開地質調查所,隨后到李四光(1889-1971)創建的中央研究院地質研究所任職。1928年4月,獲得慕尼黑大學博士學位的楊鐘健(1897-1979)到周口店接替李捷。同時,北京大學地質系畢業的裴文中(1904-1982)作為助手參加發掘工作。1929年初,步林離開周口店參加斯文赫定(1865-1952)的西北科學考察團。1929年4月,新生代研究室正式成立,進而把周口店化石與地層的研究,和整個新生代古生物地層的研究結為一體。作為新生代研究室副主任的楊鐘健和作為研究室顧問的法國古生物學家德日進(1881-1955),隨后頻繁到華北各地進行野外考察。負責周口店發掘工作的重擔,因此落在裴文中的肩上。1929年12月2日,裴文中院士在龍骨山發現震驚世界的北京人第一個頭蓋骨,為步達生根據一個牙齒建立的中國猿人提供了最為寶貴的實錘證據。1931年春,賈蘭坡(1908-2001)院士參加周口店的發掘工作。1931年秋,地質調查所在龍骨山新建的辦事處開始使用,老一輩地質先賢們從此有了更體面、更寬敞的落腳點。但是,劉珍店的記憶卻始終縈繞在他們的心頭。
1935年,裴文中離開周口店赴法國深造,楊鐘健于次年賦詩一首,懷念他們此前一起在周口店的崢嶸歲月,寫道:“猿人追尋逾玖年,杵釬放炮與抽煙?;厥桩斎談⒄涞辏鄬Π赘稍捵冞w。……”(見陳平富、任葆薏2019年編《楊鐘健詩文選集》)
在周口店北京人早期發掘的中外書刊中,有關劉珍店的描述并不詳細,而已經發表的劉珍店昔日照片,更是寥寥無幾。在賈蘭坡主編的《周口店記事》中,有一張步林在1928年拍攝的照片。照片記錄了民工們聚集在劉珍店的門口,齊心協力往院內搬運化石的情景。但是,照片只顯示出劉珍店的門口和墻院外面的情況。根據有限的記載,劉珍店應該是一個三合院,很可能北面有3間上房、東西兩面各有3間夏房。
黃慰文在《周口店北京直立人遺址》一書中提到,劉珍店由9間房組成。楊鐘健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說,1928年,他和裴文中曾住在劉珍店的東夏房,而步達生則住上房。裴文中在“憶良師益友楊鐘健先生”一文中說,“幸好我和楊先生同住在小客店的一間客房里,這就有了近水樓臺之便,可以隨時向他請教。”賈蘭坡在“我的摯友卞美年先生”一文中說,“(1931年)大約4月下旬,裴文中帶著我們和王存義先生去了周口店,住在劉珍店。這原是一所駱駝店,據說房子比先前住在村北頭的一座舊廟里寬闊多了。但房子太陳舊,北房3間,在靠西邊的那間,裴、卞和我在炕上架起個行軍床就是我們坐臥的地方。”
當年耳熟能詳的劉珍店,對將近百年后的讀者來說,可能顯得既神秘又陌生。筆者在撰寫《楊老畫傳》一書的過程中,有幸接觸到中國古脊椎動物學奠基人楊鐘健院士生前保存的大批歷史照片。其中有幾張照片,經過仔細觀察對比,揭示了鮮為人知的場景特征。這些照片似乎搭起一座認知的橋梁,讓我們跨越時空,對當年劉珍店的容貌有進一步的直觀印象。

圖1.裴文中手捧北京人頭蓋骨站在劉珍店窗前
說到劉珍店,熟悉北京人早期發掘歷史的朋友們,一定記得中外地質先賢于1929年10月在一堵土墻前的合影。這組珍貴的照片,被所有關于北京人的中外書刊爭相刊載(見筆者《化石》2021年第一、二期“輕拂迷霧見先賢”一文)。細心的讀者不禁要問,這組照片,是在劉珍店的哪個角落拍的呢?
熟悉北京人歷史的朋友們,也無法忘記裴文中在劉珍店手捧北京人頭蓋骨的照片(圖1)。裴文中在發現了北京人第一個頭蓋骨后,興奮得徹夜難眠。他和幾位技工連夜用火盆烘烤潮濕易碎的頭蓋骨,并在外面糊上一層層的石膏、綿紙和麻袋片,用來加固這個稀世珍寶。次日(1929年12月3日),技工王存義拍攝下這張難忘的照片。盡管王存義沒有照全裴文中的頭部和腳部,但這張照片卻把劉珍店、裴文中和北京人頭蓋骨,永遠地連在一起,載入史冊。
照片中,人們看到一身野外裝束的裴文中,抱著用石膏和麻袋片加固裹好的北京人頭骨,站在一扇糊著窗戶紙的木格窗前。他那陳舊褪色的上衣,沾著大塊的石膏漿斑點。他那寬松褶皺的褲腿,蹭著一大片泥土的痕跡。照片的左側,裴文中右肩的上方露出一小截門框。但是,屋門和屋子的整體樣子卻不得而知。這張照片是在劉珍店的哪個窗戶前拍的呢?

圖2.李捷身穿中式傳統禮服站在劉珍店窗前
在一些書刊中,這張照片最右側的邊緣被裁掉了,因而在照片右側看不到窗扇的豎邊木條(見賈蘭坡1999年《周口店記事》及高星《化石》2019年第四期“北京猿人是我們的祖先嗎?”一文)。但是在賈蘭坡、黃慰文1990年《北京人的故事(英文版)》一書中,這張照片的右側邊緣沒有被裁掉(見圖1),讓人看到窗扇的豎邊木條以及下方的墻皮情況。窗臺下面的抹灰墻皮脫落了一大片,暴露出底下顏色較深的粗糙墻體。在照片的最右側,脫落的墻皮形成一個帶向上凸起的半圓形缺口,遠看像是一頂有小疙瘩球的瓜皮帽(見圖1橙色箭頭處)。
“魔鬼藏在細節中”,是西方人常說的一句諺語。其實,為人排憂解難的天使,也會出其不意地藏在細節之中。圖1照片中這個向上凸起的半圓形缺口,連同上方窗扇邊緣的情況,就像是藏身于細節的天使,為重建劉珍店的容貌提供了一絲神秘的線索。
在楊鐘健院士生前保存的周口店照片中,有一張李捷重現劉珍店的照片,引起筆者的好奇(圖2)。1927年,李捷曾和步林一起,在劉珍店度過了尋找古人類化石的早年歲月。1928年初,李捷離開周口店,到當時在上海的中央研究院地質研究所任職。
照片中,李捷所站的位置,和裴文中手捧北京人頭蓋骨所站的位置,完全一致。李捷身穿傳統的中式禮服,和他當年在發掘現場指揮民工的身影判若兩人,也和裴文中沾滿灰塵的野外裝束截然不同。他依然一臉忠厚,莊重瀟灑。他的長衫大褂外面罩著亮面馬甲,他的腳上踏著圓口布鞋和白襪。
和裴文中的照片相比,李捷的照片讓人看到更多的門窗背景。照片最左側可以看到一部分帶天地軸的老式門扇。門向外敞開著。門框上方的邊角處,有一個凸出的浪花形門軸框板,容納向上插入的門扇天軸。下邊門檻的邊角處,有一個帶凹窩的石塊,容納門扇的地軸。在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戶下方墻皮脫落的情況。和裴文中的照片相比,這張照片拍攝的角度更偏向左方。所以,那個像瓜皮帽上的小疙瘩球缺口(見圖2橙色箭頭處),顯得位于窗扇豎邊木條的左下方,而不是正下方。這張照片的最右側,還可以看到介于窗扇豎邊木條和墻體之間的窗框撐木。
李捷的這張照片是哪一年拍的呢?早年離開周口店的李捷,為什么又重現劉珍店呢?是什么場合讓他如此莊重地在劉珍店的門窗前留影呢?
在楊鐘健院士生前保存的照片中,有一張史密斯爵士(1871-1937)一行在劉珍店的合影(圖3),為李捷重現劉珍店提供了合理的解釋。照片中,翁文灝(左1)、李捷(左2)、史密斯(右2)和步達生(右1)站成一排,在一個低矮的屋子前留影。史密斯是著名的英國解剖學家和人類學家,曾于1930年9-10月來中國訪問。這張照片不同于翁文灝、史密斯、步達生和裴文中在周口店鴿子堂洞口前的照片(見筆者在2021年《化石》第三期“為北京人呼風喚雨的艾略特·史密斯爵士”一文),翁文灝、史密斯和步達生在圖3的衣著都顯得更為隨便。此外,在鴿子堂照片中沒有現身的李捷,代替裴文中正裝登場。李捷是周口店早期發掘的開山人。他一定是特意趕到劉珍店,陪同翁文灝和步達生接待遠方的貴客史密斯。實際上,圖2和圖3的照片是同一天拍的,時間大概是1930年9月22日前后(筆者計劃在今后《楊老畫傳》一書中進一步交代細節)。李捷的發型和神態、他腳上的圓口布鞋和白襪,連同他長衫大褂的垂褶,甚至陽光下人物的影子方向,在圖2和圖3中都完全一致。唯一的差別,是李捷長衫的外面是否套著馬甲。
圖3的照片,不僅把史密斯爵士到訪劉珍店的珍貴時刻納入史冊,也讓人們看到裴文中和李捷在圖1、圖2中所站位置和劉珍店一個3間房的關系。盡管史密斯和步達生的身影擋住了窗臺下面的墻皮情況,照片的右側清晰地顯示出同一木格窗扇的情況。照片的中部也顯示出同一老式門扇和門框上容納門扇天軸的浪花形軸框板。
這張照片中的3間房,很可能是步達生1928年住的“上房”。照片中間的門和窗戶屬于“外間屋”,兩側各有一個與室外不直接相通的“里間屋”。照片左側的木格窗戶,即屬于其中的一個“里間屋”(這可能就是賈蘭坡所說的“北房3間,在靠西邊的那間”。1931年,楊鐘健和德日進參加中法考察團在野外工作,劉珍店的住房情況有別于1928年)。在照片右側之外不遠的地方,應該有另一個和左側相對稱的木格窗戶,屬于另一側的“里間屋”。但是,這個推測能否得到驗證呢?筆者不禁想起“輕拂迷霧識先賢”一文中的那張經典照片。為了方便對比,筆者在這里向讀者再次展示這張照片(圖4)。

圖3.史密斯爵士一行在劉珍店屋前的合影

圖4.中外地質先賢在劉珍店的合影

圖5.劉珍店庭院的一角
圖4的最左側,露出一小部分老式窗戶,可以看到窗扇的豎邊木條和略呈圓形的窗框撐木。窗扇豎邊木條的下方,外層墻皮呈現出和圖1、圖2同樣的脫落情況。盡管照片的明暗程度與拍攝角度不同,那個半圓形瓜皮帽上的小疙瘩球,依然清晰可見(見圖4橙色箭頭處)。圖3和圖4拍攝的時間相隔將近一年。但是,兩張照片排列在一起,就共同勾繪出劉珍店一個3間房從左到右的全景。圖4中,裴文中(左1)和楊鐘健(左2)的身后,就是另外一側里間屋的木格窗戶。照片的右側,在德日進(右3)和步達生(右2)的身后,可以看到一堵凸出的老式墻垛子,用以加固或支撐墻壁。這個墻垛子和美國地質學家巴爾博(1890-1977;右1)斜身依靠的墻壁,實際呈直角關系(夾在二者之間的狹窄空間,可以看到一小部分陰暗的門洞和上方沒糊窗紙的氣窗,可能不是住人的地方)。照片的最右側,可以勉強看到另一個窗戶的邊緣。照片右側的另一間屋子是什么樣的呢?
在楊鐘健院士生前保存的照片中,有一張照片像是畫龍點睛之筆,讓人感到心頭一亮(圖5)。照片左側是圖4的同一場景,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間屋的木格窗戶和敦實的墻垛子。這張照片,把圖3和圖4的場景,向右延伸到劉珍店庭院的另外一側。這極可能是楊鐘健和裴文中在1928年住過的東夏房。照片拍攝的日期不詳,門口站著的人物也無法確定(有可能是裴文中,也可能是其他人)。屋子的外墻顯得比“上房”整潔一些,門框上還留著殘存的春聯。若把照片放大,可以看到窗臺上的香煙包和可能作為煙灰缸的兩個罐頭聽。
看著屋子高處露出的遠方山巒,看著窗臺上廢物利用的罐頭聽,看著站著門口略似裴文中的身影,筆者仿佛聽到當年山上鑿石、放炮的隆隆聲響,眼前浮現出楊鐘健和同事們抽煙嘮嗑、把酒閑談的質樸畫面。楊鐘健院士悉心保存的歷史照片,讓人們對劉珍店的容貌有了更為直觀的印象。在更加鮮明、更加生動的時空背景下,圖4的照片似乎增添了一層更深的含義。中外地質先賢們的身后,不再像是一堵孤苦伶仃的破舊土墻。他們站在劉珍店上房和東夏房轉角處,看著眼前即親切又熟悉的劉珍店庭院。他們瀟灑自信的身影,和劉珍店的立體空間,更加緊密地連在一起,被永遠定格在中國地質古生物學史的雄偉畫卷之中。
注一:筆者為美國新澤西州肯恩大學生物學教授,曾任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客座研究員。
注二:圖1取自賈蘭坡、黃慰文著The Story of Peking Man–From archaeology to mystery(北京人的故事)。圖2至圖5是楊鐘健院士生前保存的照片,經任葆薏女士同意,在此使用。任葆薏女士、苗德歲博士、王曉鳴博士和陳平富博士閱讀文稿,在此一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