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拳鍛煉對個體疲勞的干預效果
——基于隨機對照試驗的系統評價與Meta分析

岳彩超，陳 翔，尹劍春

（上海師范大學 體育學院，上海201418）

疲勞（Fatigue）表現為軀體的無力感或精神疲倦，特點是能量缺乏，動機下降和注意力不集中，其中非生理性疲勞危及患者的生理及心理健康［1］。報告顯示，中國人群的慢性疲勞患病率為12.54%，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能力并導致其生活質量下降［2］。此外，疲勞的患病群體也正在逐漸年輕化，僅在青少年中就有1.4%的人群患有持續性疲勞，而在他們中間60%都伴有潛在活動不能自理［3］。目前由于疲勞感的主觀性質使其嚴重程度無法被精確的量化或記錄，且疲勞作為多種慢性疾病的并發癥，導致了單純的疲勞藥物干預效果不佳、長期效果不理想、副作用多等情況，非藥物干預疲勞的問題值得探討。近年來，源自東方的太極拳運動，以其獨到的健身醫療效果迅速成為補充和替代醫學領域中不可或缺的內容，并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4］。這種特殊的運動方式與西方傳統的運動在主導思想、健身方法、動作結構和鍛煉效果有不少差異。太極拳運動強調練習者意、氣、形、神的鍛煉［5］，它的動作特點輕柔、緩慢、連續，包含了力量、平衡和正念部分［4］，達到了對練習者身心同治的效果。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太極拳運動作為一種非藥物的干預手段不僅能改善個體生理健康，而且能夠促進心理健康的發展［6-7］。然而，還沒有明確的研究結論得出太極拳鍛煉對疲勞的影響。一些研究報道了太極拳鍛煉在對抗個體疲勞中可能起著關鍵作用［8-11］。另外則有研究顯示太極拳組與對照組之間干預疲勞的效果沒有顯著差異［12-13］。考慮到太極拳鍛煉與傳統運動方式在動作結構、形式以及健身效果上的差異性，進行太極拳鍛煉干預個體疲勞的效果與傳統運動方式相比或許存在不同，且太極拳鍛煉對個體疲勞的影響效果量有多大？同時這樣的效果量是否會受到研究對象特點、運動策略及研究涉及特征等調節變量的影響？存在諸多疑問。因此，本研究擬通過Meta分析和系統評價的方法梳理太極拳鍛煉干預個體疲勞的效果及潛在的調節因素，以期為疲勞的臨床干預提供借鑒。

1 研究對象與方法

1.1 文獻檢索

檢索了8個數據庫，包括Web of Science、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中國知網、中國生物醫學數據庫、中國科學期刊數據庫、萬方數據庫。以太極拳、疲勞為中文主題詞，以Fatigue、Tai Chi為英文主題詞進行檢索。檢索策略采取主題詞加自由詞方式，同時追溯已經發表綜述中的參考文獻進行人工檢索，以免遺漏相關文獻。檢索跨度為數據庫建庫起至2020年，最后一次檢索日期為2020年4月30號，收集太極干預疲勞的隨機對照試驗（RCT）。

1.2 納入與排除標準

1.2.1 納入標準

1）所納入的文獻均為隨機對照實驗（RCT），文種為中文或英文文獻。

2）生活中伴有疲勞感人群，對此沒有任何性別、年齡或健康狀況的限制。

3）納入研究干預組采用太極拳鍛煉，對太極拳的鍛煉類型沒有限制（其中包括了24式太極拳、楊氏太極拳、簡化楊氏太極拳、陳式太極拳、八式太極拳）。對照組干預方法為使用其它形式的運動療法或常規治療、正常生活等，但不使用太極拳鍛煉。干預時間與隨訪時間沒有限制。

4）目前疲勞的測試方法還沒有確切的量化指標，所以最終的結局指標均采用問卷、量表評估，包括了FSS（疲勞嚴重程度量表）、BFI（簡易疲勞量表）、MDFSI（多維疲勞癥狀量表）、POMS-SF（心境狀態量表）、MDFSI（多維疲勞癥狀量表）、VAS（視覺模擬量表）、FSI（疲勞癥狀量表）、FSMC（運動和認知功能疲勞量表）、MFSI-SF（多維疲勞癥狀量表）為最終測試結果并使其具有統計性以及可比性。

1.2.2 排除標準

研究為系統評價或二次分析；只提到研究計劃；診斷標準不明確；被試者中途退出較多；數據不完整；重復發表；實驗組和對照組的基線相差太大。

1.3 文獻篩選與數據提取

由兩名研究者協助獨立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后互相核對，如果意見不統一則咨詢第三方專業人員予以判斷。文獻中提取的資料包括:文獻的第一作者、發表年份、實驗組和對照組的樣本量、年齡、干預內容、干預方案（時間、頻率、周期）等相關數據。

1.4 納入文獻的偏倚評價

使用Cochrane風險偏倚評估工具進行RCT實驗的方法學質量評價，所評價的內容主要包括隨機分配方法、分配隱藏、盲法、結局數據的完整性、選擇性報告研究結果、其它偏倚來源6個方面進行。

1.5 統計分析

采用由Cochrane Collaboration開發的RevMan5.3軟件與Stata12.0進行meta分析。主要結果通過疲勞量表測量。采用標準化均數差（SMD）為效應指標，各效應量均給出點估計值和95%CI進行合并統計分析，當p＜0.05時說明實驗組和對照組之間存在顯著性差異，證明meta分析的結果有統計學意義。研究結果間的異質性采用Homogeneity Test（Q檢驗），同時結合I2估計異質性大小。如果I2≤40%，我們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如果I2＞40%，說明存在異質性，應進一步分析異質性的來源，在排除明顯臨床異質性的影響后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meta分析。并針對異質性的來源進行亞組分析與敏感性分析，采用Egger檢驗來檢測納入研究是否存在發表偏倚。

2 研究結果

2.1 文獻檢索數據

各數據庫共檢索文獻857篇，其中784篇文獻被刪除，在篩選了標題和摘要后，剩余73篇文獻，我們閱讀全文進行篩選，最終20篇文獻納入了研究，均為隨機對照試驗，其中3篇中文文獻，17篇英文文獻。被排除文獻大致可分為：1）關于疲勞的數據不足（n=30）；2）非RCT實驗（n=10）；3）沒有疲勞的結果（n=1）。在排除的30項數據不足的研究中，有2項以文字描述疲勞結果，6項沒有數據，2項僅提供中位數，26項提供無法用于計算的數據。圖1給出了流程圖細節。

圖1 文獻納入過程的示意圖

2.2 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

共有20項試驗涉及1 417名疲勞患者。納入研究的背景包括中國、美國、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4項試驗在干預后進行隨訪，以評估太極拳鍛煉的長期效果，而其他試驗在干預后立即評估。隨訪時間包括3個月、6個月、15個月、16個月。

納入研究的患者年齡在18～80歲之間，類型包括癌癥患者、帕金森患者、多發性硬化癥患者、亞健康患者、下肢活動受限患者、類風濕關節炎患者、慢性和原發性失眠患者、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患者，這些患者的情況都處于穩定階段。共731名實驗組人員完成了太極拳鍛煉干預，共686名對照組人員完成了其它形式的干預，其中包括常規治療、低強度運動、氣功、放松運動、拉伸與健康教育、睡眠講座、無干預、快走（見表1）。

表1 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

2.3 納入文獻方法學質量評估

根據Cochrane手冊5.1.0方法部分的建議，我們對納入的研究進行了偏倚風險評估。其中11項研究使用計算機生成隨機序列的隨機方法，其它2項研究分別使用分層隨機與編號隨機，7項研究未描述隨機方法；15項研究缺乏參與者和研究者是否被盲法的細節，其原因可能是干預組和對照組之間的明顯差異使盲法被打破。雖然5項研究提及了盲法的使用，但是由于實驗組和對照組之間的差異，我們相信盲法也被打破；2項研究結局數據不完整，其中有失訪人員與退出人員（見表2）。

表2 納入研究方法學的質量評估

2.4 meta分析結果

2.4.1 合并效應結果分析

共有20篇文獻參與太極拳干預疲勞效果的評估，對選取的全部樣本量進行整體效應合并檢驗發現，太極拳干預后降低疲勞效果顯著（SMD＝-0.43，95%CI［-0.59，-0.27］；p＜0.00001），且與對照組相比具有統計學意義。對納入研究進行異質性檢驗結果為（I2=50%，p＜0.01），提示研究間存在異質性，故采取隨機效應模型，并進一步探討異質性的來源（見圖2）。

圖2 太極干預疲勞效果森林圖

2.4.2 亞組分析

根據不同疾病類型進行亞組分析，其中太極拳鍛煉對降低癌因性疲勞產生了最大效應量（SMD=-0.38），其次是對關節炎患者（SMD=-0.35），所得結果均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對于其它疾病患者的亞組分析由于文章數量較少，不具有統計可比性，予以剔除（見表3）。

根據不同干預周期進行亞組分析，其中太極拳鍛煉周期＞3個月時，疲勞降低效果量達到最大（SMD=-0.58），其次是鍛煉周期≤3個月（SMD=-0.33），所得結果均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根據不同鍛煉頻率進行亞組分析，其中太極拳鍛煉次數每周≥5次達到了最大效果量（SMD=-0.56），其次是每周鍛煉＜5次（SMD=-0.35），所得結果均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根據每次不同干預時間進行亞組分析，其中太極拳鍛煉＞60min（SMD=-0.57）與≤40min（SMD=-0.35），結果表明均不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40～60min（SMD=-0.43）產生了具有統計學意義的效應量（p＜0.05）（見表3）。

根據不同干預措施進行亞組分析，其中太極拳鍛煉組相較于健康教育組（SMD=-0.40）與低強度運動組（SMD=-0.25），結果表明均不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無干預組（SMD=-0.51）相比，產生了具有統計學意義的效應量（p＜0.05）（見表3）。

表3 太極干預疲勞效果的亞組分析

2.4.3 敏感性分析

敏感性分析旨在觀察排除個別文獻后是否對異質性的結果造成影響。我們發現在排除Li 2011之后合并統計的異質性顯著降低（I2=30%，p=0.11），其統計效應量為（SMD=-0.38，95%CI［-0.51，-0.24］，且具有統計學意義（p＜0.01）。探究其影響異質性的來源我們發現這項研究在隨機對照的使用方法上不夠嚴謹。敏感性分析的結果與最終合并效應量結果無較大差異。

2.4.4 發表偏倚檢驗

為了判斷偏倚檢驗的真實統計結果我們進行了Egger線性回歸法檢驗其發表偏倚，操作中需要求出線性回歸方程的截距及95%CI，再通過95%CI是否包含0判斷是否存在發表偏倚。當截距線段p＜0.05或95%CI不包含0時，說明存在發表偏倚；反之，說明不存在發表偏倚。如圖3、表4所示t=-0.72，p=0.482（p＞0.05），95%CI［-2.789，1.368］包含0，說明太極拳對疲勞干預無明顯發表偏倚（見圖3、表4）。

表4 納入文獻發表偏倚評價

圖3 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的漏斗圖與Egger圖

3 討論

本研究探討了太極拳鍛煉對不同人群疲勞狀況的干預效果。由于疲勞發生于個體身上的復雜情況，想要多角度、全方位地把握疲勞患者的日常狀態，臨床上量表評估是關鍵手段。Meta分析結果發現，與對照組相比太極拳鍛煉降低疲勞效果顯著（SMD=-0.43），提示太極鍛煉后本文所納入的各類人群疲勞狀況均有所下降（p＜0.05）。盡管太極拳鍛煉本身對于具有疲勞狀況的患者來說屬于能量消耗性活動形式，但長期堅持這項運動可以使他們緩解壓力、增強肌力與有氧能力等眾多好處［34］。首先，持續性病理疲勞的產生往往伴隨著某種慢性疾病，如關節炎、癌癥、多發性硬化癥等，這些疾病所帶來的一些慢性痛癥往往使患者的意識過度專注于疾病所導致的癥狀，長此以往對患者心理健康狀態造成了持續性消極影響，而太極拳鍛煉中要求練習者保持呼氣與吸氣的節奏，盡量做到緩慢綿長，把意識專注當下所做出的動作，這種方法可以促進人體交感-副交感神經系統的平衡［35］，且改善高振幅的大腦皮層慢波活動節律，調整神經緊張，利與人們的神經穩定與身心入靜［36］，從而緩解患者心理疲勞；此外，身體活力的提高作為改善疲勞的一個重要指標［37］，2020年Xu等人的腦科學研究表明，太極拳干預可以提高重度抑郁癥患者的活力，其中機制可能來源于腦右側島和感覺運動過程相關區域之間的靜息態功能連接度（rs-FC）升高有關［38］。Bongi等人的研究也指出在進行16周的太極拳干預后身體功能、活力均顯著提高（p＜0.05）［18］。最后，太極拳鍛煉也有利于機體微循環功能的改善，促進毛細血管內外物質交換，減少肌肉內乳酸堆積，能有效恢復體力活動后疲勞［39］，這對于生理疲勞的快速恢復起到了積極效果。

為了進一步探索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效果的異質性來源與可能的影響因素，我們從疾病類型、干預周期、干預時間、干預頻率、不同干預措施等方面進行了亞組分析。結果顯示，癌癥患者、關節炎患者，干預周期≤3個月、每周鍛煉＜5次與低強度運動的亞組異質性可以接受，其余亞組間異質性均較高，說明疾病類型、干預周期、干預時間、干預頻率、不同干預措施與異質性來源無關。此外，亞組分析還發現太極拳鍛煉對癌癥、關節炎患者的疲勞狀況均起到了緩解作用。這與Zeng等2014的研究結果保持一致，該研究指出癌癥患者在進行規律的太極拳鍛煉后疲勞程度顯著降低，且患者的生活質量與免疫功能顯著提高［40］；謝榆等2015的研究也指出膝骨關節炎患者在進行規律的太極拳鍛煉后關節僵硬度、關節疼痛以及關節功能改善效果明顯［41］。在干預劑量上，亞組分析顯示，單次干預40～60min，每周鍛煉5次或以上，鍛煉時長大于3個月，效果量最高，與以往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的研究相近［21，42］。總體來看，隨著太極拳鍛煉時間的累計，疲勞狀況的改善就越好，其中可能存在正向劑量-效應關系。未來太極拳鍛煉作為干預手段可從總體時長角度出發，規律的進行運動，確保較高的干預效應。

本研究仍隱含諸多不足。其中綜述中包含了不同疾病患者不同程度的疲勞可能會影響我們的結果。由于合格試驗的數量有限，我們沒有將參與者限制在某些人口或條件下。此外，由于納入研究的數量有限，小規模試驗限制了亞組分析的性能，我們無法對其進行詳細的分組，這是我們審查的一個限制，這也可能影響了解釋效果和集合效應的可靠性。同時，大多數被納入的研究將疲勞視為次要結果，很多研究者缺乏對疲勞的詳細描述，未來需要更詳細的補充。通過系統的文獻檢索，我們了解到太極拳干預疲勞效果的研究現狀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如果有新的研究，我們會繼續更新我們的評論。最后，研究中的異質性是顯著的，這可以解釋為方法論質量較低。這是因為排除低質量研究后異質性顯著降低。

對臨床實踐的啟示，首先，我們總結了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效果的現狀，為今后的臨床試驗提供依據。便于其他研究者進一步研究。其次，對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效果進行了全面的評價，結果顯示太極拳鍛煉干預疲勞的綜合效果優于對照組。最后，我們沒有只關注特定人群，所以對常有疲勞感的人來說可以考慮以太極拳作為日常鍛煉方式。

4 結論

太極拳鍛煉可以有效的降低疲勞；太極拳鍛煉可以有效降低癌癥、關節炎相關性疲勞；太極拳鍛煉每周大于等于5次，每次鍛煉時間40～60min、持續周期大于3個月效果最好。未來還需要開展更多的大樣本量和高方法學質量的多中心隨機對照試驗進行補充，特別需要仔細地運用盲法，這將有助于我們更全面地認識到太極拳鍛煉對個體疲勞干預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