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歲月（節選）

［美］珍·克雷赫德·喬治

10月28日

這一個星期以來，我每天上山下山好幾回，去看胡桃和山胡桃是不是熟了。今天我發現滿樹都是急著采收的松鼠，所以我決定不管它們熟沒熟，我都得趕緊采擷；要不然這些果子就會落入松鼠手中了。

采果子的時候，我把驚風拴在山胡桃樹上，這樣它就像個守門人，小松鼠只顧忙著躲它，沒時間采果子。小松鼠很怕驚風，這真是好主意。

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松鼠，有的掛在細枝上，有的在樹干上跳來跳去；它們一定互相通風報信，哪棵樹的果子好，就在什么地方，好像全森林的松鼠都來了。我采果子的時候，必須又喊又叫才能把它們嚇走。

幾天后，我的貯藏室里塞滿了堅果，我又開始去采蘋果。這次我得跟松鼠、浣熊和胖得看起來一口都不能再吃的臭鼠一起比賽。這些臭鼠已經準備要冬眠了，還來跟我搶蘋果，所以我很生氣。

我把大部分采來的蘋果切成薄片，放在大石頭上曬干，有一些則放在貯藏室里現吃。雖然蘋果里有一些蟲子，不過能吃到新鮮的蘋果，感覺很愜意。

糧食終于收集齊全了，有一天晚上，我坐下來寫日記的時候，男爵跳了進來。

它跳到我的烏龜燈旁，舔了舔烏龜殼，對著驚風鬼吼鬼叫，然后跳到我腳邊。

“黃鼠狼男爵，”我對它說，“萬圣節快要到了，你在玩‘不給糖就搗蛋’的游戲嗎？”我給它一些吃剩的烏龜湯，它居然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日記：

男爵用后臼齒狠狠咀嚼食物，我從來沒見過它這樣的吃相。它的眼神很兇，嘴唇向后卷起，露出尖尖的牙齒，而且像一個生氣的男人一樣皺眉頭。我試著靠近它，但被它發出的怒吼聲嚇退好幾步。它兇巴巴地盯著我看，我覺得它的眼睛看起來很奇怪，很像人的眼神。可能它是想告訴我不要妄想接近它。

黃鼠狼男爵吃飽后就走了。驚風剛才嚇得像根木棍似的，現在它放松地拍了拍翅膀。我跟它說：“看！它得到它想要的東西，就不會搞鬼了。” 說到這兒，我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我進屋把木樁日歷拉出來，數數上面的刻痕：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驚風，黃鼠狼男爵真的知道今天就是萬圣節！我們來開個萬圣節宴會吧！”

很快地，我堆了一堆剝好殼的堅果、熏兔肉和一些螯蝦，還加上兩個蘋果。這些食物是用來邀請松鼠、狐貍、浣熊和小鳥同樂的。

有些動物知道驚風被綁在樹枝上，就故意走近，對它齜牙咧嘴地亂叫。所以我和驚風就回到樹屋里，把門打開，等待客人光臨。

可惜，那晚沒有什么新奇的事發生。我早就知道，在森林里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把消息傳開，不過它們一定會傳的。開宴會以前，我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把食物留在樹外，因為我必須珍惜每一點兒食物。我預先推了一塊大石頭擋在貯藏室門外，以免被動物發現。月亮已經升起，驚風和我就去睡覺了。

清晨起來，我們不再管宴會的事，只是把食物繼續留在外面。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我們決定去打獵，用更多的兔皮做我的內衣褲。

我們在溪邊吃了貽貝燉野生馬鈴薯當午餐。我在溪邊的彎處找到一些野米，一直忙到黃昏才回家，不過數量并不多。

家里看來一切都還算平靜，幾顆堅果不見了，我想大概是小松鼠拿走了吧！我用葉子包魚，烤了一條，也吃了一些野生米，味道真好！飯后我坐下來開始刮兔皮，鄰居臭鼠到我家吃熏兔肉。

我記了一些有關萬圣節的日記：

月亮從白楊樹后升起，又大又亮；風好冷，星星如小電燈泡般閃亮。我坐在門口，點著烏龜油燈寫字。

好像有東西在第二棵鐵杉附近移動，驚風對我們周遭的動靜一向警惕性很高。萬圣節是昨天晚上，已經過去了，可是對我來說，好像才剛要開始呢！當然，也有可能剛剛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驚風一直去拉它的皮繩，一副要飛起來的樣子。它一定是有什么異樣的感覺。

原來是杰西，它一定很想吃鹿肉，可是它沒敢吃。

一陣嗥叫又響起，一只我從來沒見過的大浣熊跑來了，看起來很兇。杰西緊張得面無表情地站著，分明是被嚇傻了。它歪著頭，看著大浣熊吃東西。好像只要它稍微轉轉眼珠，就會被修理一樣。

天越來越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大石頭后面跑出來一只紅狐貍，嚇得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它站在貯藏樹旁，靜靜地搖著尾巴，還不時地發出像貓頭鷹一樣的叫聲。我又繼續寫：

在烏龜油燈的照射下，有好些跳動的影子。我看到一只小小灰灰的動物，但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什么。哇！原來是只飛鼠。我從來沒在這附近見過飛鼠，當然啦，也有可能是天黑以后我就不出門的緣故。

黑幕整個籠罩下來了，于是我生了一堆火，希望不會把我的客人嚇跑。果真沒有，我觀察了這些動物一陣子，才知道其實它們對我居住的地形早已了如指掌。一只白腳小老鼠穿梭在我堆積的木材中，就像在它自己家走動一樣。

等火燒光后，我吹滅蠟燭去睡了。過了好一陣子，我被一陣尖叫聲吵醒。我抬頭看月光下的森林，只剩幾個客人還在宴會現場逗留，它們看見我的動作，趕緊害羞地躲起來。其中有一個身材比較瘦長，好像是貂。等我慢慢清醒后，我才發現尖叫聲是從我背后傳來的。有東西在我屋里！我急忙跳起來，大聲吼叫，兩只浣熊從我腳邊溜走。我想要拿蠟燭，結果踩到滿地的核果，跌了一跤。等我爬起來，點著火，才看清楚我的客人把樹屋搞得一塌糊涂。它們找到我藏核果的地方，把核果丟得滿床滿地。真是亂七八糟的宴會。

我追著浣熊想把它們趕出去，可是踩到一只別的動物，噴了我一身臭水，我的天，原來是一只臭鼬！我全身都被打濕了。等我比較能忍受這些羞辱和臭味后，又看到浣熊在火爐旁活蹦亂跳，跟我玩捉迷藏。我還沒把它們全趕出去，先前出去的又進來了。

一只蝙蝠由外面飛進來，繞著蠟燭轉。今天是萬圣節，果然鬼怪精靈都來搞鬼作怪。我想起在紐約的時候，我曾把大街上的煙灰垃圾桶一個個推倒，跟現在比，那真是遜色多了。

是我把這些鄰居邀請來的，現在我就得想法子把它們送走才行。浣熊猶如在自己家似的，搶核果、吃熏魚、啃鹿肉，還把食物丟得老高。它們吃到再也咽不下去，就拿我辛苦囤積的食物當玩具。

我把一群浣熊趕出去后，把門系好，正想松一口氣時，覺得好像有東西在盯著我看。在月光下，它的耳朵豎立著，是那只紅狐貍坐在屋里 。我知道它正在嘲笑我，于是我對它大叫：“不準笑！”接著它就像魔術師的手帕一樣，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和動物的叫聲把驚風由睡夢中驚醒，它不安地在黑暗里拍著翅膀。我摸索到它的旁邊去安撫它。它緊張得很用力攫住我，痛得我大叫，正好把那些客人嚇走。

秋季最后一只蝙蝠飛向月光中。我跳上床，把門關好，再也沒力氣寫有關萬圣節的日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