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影

喬念嵩

我想，多彩的秋天永遠留在回憶里了吧，而我的背影，一定也在她的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記。

黃葉紛紛揚揚，散落一地浪漫，又是一年秋來到，寒意突襲，將手縮進袖口，今年的冬天，已離家萬里，唯余自己。

時至今日，我才懂得了，那個我曾經拼命追尋的未來，不過是那個再無春秋的家鄉，還有留給至親的，我的背影。

把夢想和憧憬一同塞進行李箱，再踏上那條連接著童年的城堡和外面的大千世界的小路，我已然從一個離別大戲里的配角，變成了劇情設定的主角，有了主角光環，我不用親自拖著箱子去車站，也不用被遠去的列車留在原地。

我想，我應該是開心的。

時隔一個月，我依然記得離開的那天，陽光明媚，可惜早起趕車，清晨微涼，我沒能帶走家鄉的暖。

她在和小外甥打打鬧鬧，一手還得拽著我那裝著世界的寶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不時互相捶對方一拳，不是輕輕踢一腳，而是連帶著我的行李箱也走出一條歪歪斜斜的路，偶爾輪子磕在石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們一起笑著鬧著走著，我摸索著按了下耳機的播放鍵，把聲音調大一些，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后。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接過行李箱，因為我得避免跟她多說話。

“你到了那兒把藥按時吃上，穿暖和，多喝水啊！”到了等車的地點，她又跟我啰嗦了起來。

“嗯，知道了。”

“你一天少吃點兒，都胖成豬了。”實打實的嫌棄，這都說了第n次了，唉……

“你不要嫌我啰嗦，出去了以后就沒人說你了。”她看出了我的不耐煩，這傲嬌的語氣仿佛是要讓我對她這一番教誨感激涕零，一切都像平常一樣平常，但我依然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那是離別的氣息吧。

偌大的橋頭只有我們三人和一只行李箱，我裝作隨意的樣子轉身往石橋的那頭溜達去，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右手放在臉上撓一撓，不癢，只是有些濕潤了，那一刻，我覺得我該擔心一下，我的防曬是不是被眼淚洗掉了。

再后來……那輛我們坐過無數次的小面包車來了，她把箱子放在了后備箱，叮囑我照顧好那個小屁孩，最后替我關上車門。我走的時候，她還在原地，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她在原地招手，可能是早上的空氣太冷了，凍得我的眼睛很不舒服，我的臉也有些僵硬，連帶著心里都十分難受吧。

十八年來，我無數次離家再回家，她永遠在那個小小的城堡里，或者已經燒好熱乎的炕，或者剛做好我愛吃的米飯……總之，我推門而入的時候，她總在等我。

我很少看著她的背影，更多的是把我的背影留給她，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如何描繪我的背影的，也許是決絕，也許是無奈……總之，大概都是無情的樣子，無情地把她留在了原地。

這個秋天我只找到了黃的葉子，以往的每個秋天，都有綠的松，紅的楓，還有許多不同種類的黃葉，可今年只有這一種單調的黃。

我想，多彩的秋天永遠留在回憶里了吧，而我的背影，一定也在她的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記。

在這個秋天，我顧不上悲傷，只是思念，思念我的至親至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