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愛美 汪曉輝
(1.杭州電子科技大學,浙江 杭州 310018;2.浙江財經大學,浙江 杭州 310018)
提高農民收入是解決“三農”問題的關鍵抓手,也是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基礎。近些年,電子商務已開始廣泛深入農村農業相關的各個領域及產業鏈,極大地拓寬了農民的收入渠道。我國農村居民收入從2013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1萬元增至2020年的1.7萬余元,增長70%,農民收入增長與農村電子商務發展之間高達0.987的相關系數。其中工資性收入與經營凈收入的增長起了決定性作用,分別占增幅的44%和28%,農村電商發展與農民經營凈收入、工資性收入之間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從宏觀層面看,電商發展促進農民收入提高已成共識,尤其是近些年網絡基礎設施的普及化建設為我國農村電子商務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技術支撐,有效地拓寬了農村農產品的銷售渠道、壯大了相關農產品加工產業,提升了農民的收入。但在中微觀層面,有些問題還需進一步研究。比如,農民的收入渠道具有多樣性,那么農村電商是具體通過哪些途徑來增加農民收入的?其次,中國幅員遼闊,不同地域的農村農業發展也存在差異,從區域層面看,在不同地區之間農村電商在促進農民增收路徑方面是否存在差異?本文嘗試以農民收入來源為視角,分別從理論和實證方面揭示我國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促進作用效果的省際差異,更好地為充分利用電子商務技術服務鄉村全面振興戰略提供決策依據。
中國政府為解決農民增收問題,先后出臺了農業稅減免、種糧直接補貼、新農合、新農保、農地確權等一系列惠農扶農政策,這些政策對于提升農民的轉移性收入與財產性收入起到一定作用,對于占全體農民可支配收入78%①的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卻起效甚微,甚而產生部分副作用(顧和軍,2008)。因而,要從根本上促進農戶增收,還是要強化其自身造血能力,充分依靠技術進步,增強農業發展素質,拓寬農民增收渠道。電商的發展提供了另外一條全新的增收途徑。
互聯網在農村地區的推廣和使用拓寬了農民的收入來源,顯著提高了農民收入(劉曉倩和韓青,2018)。曾億武(2018)指出電子商務發展對農戶農業收入的促進作用是通過提升利潤率和銷量來實現增收效應的;而且電子商務加劇了農戶內部的收入不平等程度。而從收入來源視角觀察,電商的發展可能主要通過提高農民的工資性收入與經營凈收入,從而實現可支配收入的增長。
農民的經營凈收入主要來自于經營農業的凈收入以及從事二三產業創業所得凈收入。首先,農村電商發展一方面通過增加農業生產資料的采購信息與采購途徑,降低了農業生產的投入成本;另一方面通過增加農產品市場信息的可得性,不僅增加了農產品的套利機會,還提高了農民相對于中間商的市場談判地位,提高了農產品銷售價格(Jenson,2010)。此外,大量涌現的電商平臺為農產品上行提供了契機與基礎設施,通過“去中介化”解決了傳統的農產品流通環節過多,以及分散的農產品找不到市場的問題,極大地降低了農產品的積壓概率與流通損耗率,增加了農產品銷售的靈活性,拓展了農產品的變現渠道。以非洲國家、印度及中國等為樣本的研究表明,基于ICTs的農業信息服務,對于提高農產品市場效率,提高農產品銷售價格,改善農民收入有顯著的積極作用(Aker,2010;Jensen,2007;許竹青等,2013)。其次,互聯網的使用通過信息與社交網絡的擴展經由示范、模仿效應對農村家庭的創業意愿和創業收入產生了顯著的促進作用(郭建宇,2008;卜茂亮等,2011;周洋和華語音,2017),周廣肅和樊綱(2018)還發現互聯網能夠通過融資效應、風險偏好等效應提高農村家庭的創業概率與創業收入。對于鄉鎮企業、民營經濟發達的農村地區,除農業經營收入外,基于各大電商平臺的工業產品貿易收入也是農民一大收入來源。2019年全國淘寶村和淘寶鎮網店年銷售額超過7000億元,其中95.4%的淘寶店來自于東部沿海6省(浙、粵、蘇、魯、翼、閩),而這些省的淘寶店大都是工貿型的②。不僅如此,2019年有474個沿海地區的“淘寶村”從事跨境電商出口,年銷售額合計超過1億美元③。農民從事內貿與外貿方面的創業活動,企業家精神的發揮使其能夠獲得企業家利潤。另外,隨著農村電子商務生態的不斷完善,不僅農產品將逐步按照電商適銷的要求實現生產的規模化、品牌化與標準化,其產業鏈也將不斷延長,實現農產品的深度加工與精細分工,通過提高農產品附加值,農民將能夠分享全產業鏈增值收益。農村電商同時催生或促進了當地快遞物流、包裝印刷、市場推廣等配套產業集群發展,為農民提供了更為多樣化的創業機會,有助于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從而增加農民的經營性收入。
農民的工資性收入即其勞動報酬,既可能來自于城市,也可能來自于農村。我國現有農民工2.88億,60%選擇離開本鄉本土就業。按照機會成本原理可以推測,作為理性經濟人的農民工,其轉移就業的工資性收入一定大于留在家鄉從事農業的經營收入。從全國平均水平來看,2015年在農民的可支配收入中,工資性收入開始超過經營凈收入,差距從2015年的96元增至2019年的821元,轉移就業對農民增收作出了重要貢獻④。
電商發展擴大了農民的非農就業機會,提高了農民的工資性收入(周冬,2016)。互聯網的普及率對就業率具有正向影響,而且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服務業(Fabritz,2013)。服務業多為勞動密集型產業,就業吸納能力強,為農民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目前已成為吸納農民工最多(占比50.5%)的產業。不僅如此,互聯網的普及還通過就業信息的富集與供需匹配效率的提高,減少了農民的待業時間(Fountain,2005[14]),提高了農民的非農就業概率與工資收入(馬俊龍,寧光杰,2017[15]);另外,王子敏(2017[16])注意到互聯網的普及和應用通過其技能偏向作用促進了農村流動人口就業質量的提高。2018年全國農民工月均工資收入3721元,其中與電商發展最直接相關的交通運輸、倉儲及郵政業中的農民工月均收入最高,達4345元,比制造業收入高16.4%⑤。
農村電商發展為農民創造了大量本鄉本土的就業機會,成為農民工資性收入的重要來源。隨著數字鄉村建設、電子商務進農村綜合示范、網絡扶貧等工作深入推進,我國農村網商數量不斷增長,截至2019年9月,全國農村網商已近1200萬家,實現網絡零售額約1.1萬億元,累計帶動就業人數超3000萬人⑥。一方面農產品上行帶動了農產品銷售領域的分級、包裝、預冷、初加工及配送等供應鏈體系的建設及相應領域的就業增長。另一方面,依托農業的多功能性,以電商平臺作為展示與交易界面,農村電商的迅速發展同時推動了農村的餐飲、休閑、觀光等產業形態的興旺,三產融合發展為農村地區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機會與工資性收入。
與農產品上行不同,以農村電子商務為載體的工業品下鄉通過迂回渠道間接提升了農民的可支配收入。工業品電商下鄉由于跨越了傳統商業渠道的多重環節,極大地節約了交易成本,降低了農民的工業品消費支出,通過提高農民手中貨幣的購買力,間接提高了農民的收入水平。
國內外已有不少從宏觀與中觀層面對信息技術應用與農民收入關系的研究,但缺少從收入來源的細分視角對電商增收作用的細致考察,從而無法深入到對電商增收路徑的分析,本文力圖以此為切入點做出貢獻。
為測定電商發展是否能夠促進農民增收,以及促進增收的途徑及機制。本文設定如下基本模型:

模型(1)中,INCOMEit指代農民收入,它可以是地區i的農民在年度t的平均可支配收入DIit,也可以是地區i的農民在年度t的平均工資性收入SIit,平均經營性凈收入BIit。ECit為地區i的農村在年度t的電商發展水平,∑Xit為一系列相關控制變量,參照相關文獻,我們選取平均受教育程度、市場化程度、對外開放度、城鎮化率、物流便利度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系數α表示電子商務發展對農民收入的影響,理論預期其符號為正。
本文實證研究中所使用的數據主要來自2014年~2018年的《中國統計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和《中國淘寶村研究報告(2009-2019)》以及國研網宏觀數據庫。主要變量及其代理指標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由于上海、北京、天津這3個直轄市城鎮化率均高于80%,其“三農”形態從全中國的意義上講已不具備典型性,從而與其他省市不具有可比性,故本文將其作為奇異值剔除。

表1 變量定義及描述統計
自2014年至2018年,各省平均可支配收入、經營凈收入、工資性收入均增加明顯;并且,隨著平均收入的增長,各項收入的方差均在擴大,其中經營凈收入的方差變化最小,可支配收入與工資性收入的方差均擴大約1/2。電商發展指標同樣增速明顯,EC1的均值和方差都已翻倍,EC2的均值和方差更是在三年時間增長了15倍多,說明淘寶村在全國各個省份日益普及的同時,也出現了在個別省份集聚發展的態勢,與觀察一致。各省市場化水平、對外開放水平、城鎮化率,以及物流便利度平均意義上都在穩健增長,其中市場化水平、城鎮化率的方差在縮小,說明全國各省在城鎮化建設和農村市場化建設方面呈現出收斂態勢。與以上指標不同的是,各省農民的平均受教育程度不增反降,且各省之間趨勢收斂,結合各省城鎮化率的收斂上升趨勢可以推測,我國普遍存在受教育水平較高的農村人口向城鎮轉移的趨勢,致使農村常住人口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出現下滑。
從本文所主要關注的變量間的散點圖來看,人均寬帶接入戶數與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工資收入均呈現線性正相關趨勢,線性擬合度較高,趨勢較為一致(見圖2)。相比之下,人均寬帶接入戶數與經營凈收入之間的離散度較高,但總體上均衡分布于均線兩側,呈正相關形態(見圖3)。

圖2 EC1與可支配收入、工資性收入的散點圖

圖3 EC1與經營凈收入的散點圖
首先,以可支配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實證模型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OLS混合模型回歸結果作為參照,主要采信考慮了個體效應的面板數據回歸結果,發現電子商務變量在兩個模型下都顯著為正,電子商務水平每提高1個單位,農民可支配收入平均增加1.3萬元;鑒于電子商務變量的樣本均值只有0.13,可以推測:在該均值附近,農村寬帶接入戶數平均每提高1%,農民的可支配收入將平均增加132.8元。在控制變量中,城鎮化的作用最大,各省城鎮化率每提高1%,農民可支配收入平均增加302.5元;物流便利度其次,農村郵政投遞路線密度每提高1%,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25.5元;最后是對外開放水平,農村人均農產品出口額每增加1萬美元,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8.15元;與理論預期相反,受教育程度的系數為負,表明農村人均受教育程度每增加1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減少近250元,結合該結論的顯著程度,農民受教育程度在總體意義上傾向于對其可支配收入提升不起作用,這與顧國達等(2013)的研究結論相一致,以受教育程度為代表的人力資本,受制于當地的制度環境如市場發育程度、產權清晰度等,很難獨自產生增長效應。市場化水平的作用不顯著,可能受制于數據可得性導致的構造指標適宜度不足,抑或由于市場化水平在地區間差異不夠明顯。為防止內生性問題,進一步以淘寶村數量(EC2)作為各省農村電子商務發展水平的工具變量,經個體固定效應面板回歸(2)發現,電商發展水平的作用仍然顯著為正,淘寶村數量每增加1個,農民可支配收入平均增加2.87元⑦,對外開放水平的作用方向與作用程度與回歸(1)相似,但城鎮化的作用程度卻有明顯提高,主要由于在EC2>0的62個樣本中,相對于總樣本,城鎮化的均值更高(0.58>0.54),離散度更低(標準差0.07<0.09且min(Ubn)值0.45>0.26)。

表2 以可支配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
其次,采用OLS和面板個體效應回歸對研究對象的地區異質性進行分析。發現兩種方法下電商發展對農戶增收效應均顯著為正,且地區排序一致,都是中部的效應大于東部,而東部的效應大于西部。與此不同,控制變量在各地區的表現存在差異,比如受教育水平在中部地區的農戶增收效應為負,在其他地區則不顯著,對外開放水平和城鎮化顯著提升了中西部地區的農戶收入,在東部地區則不起作用,物流便利度卻只在東部地區起作用。個體效應估計結果表明,中部和東部電商發展的增收效應明顯高于12790.82元這一樣本總體均值,而西部地區則遠遠落后于這一均值。結合三大地區的電商實際發展水平,認為以上結果可能由于西部地區的電商發展水平不足,因而增收效應未得以充分釋放,而東部地區的電商平均發展水平可能已經達到邊際增收效應遞減區域。

表3 以可支配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分地區回歸結果
以收入來源為視角,將工資性收入增長與經營凈收入增長作為電商發展影響農民增收的兩條路徑分別予以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以人均寬帶接入戶數作為電商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發現工資性收入和經營凈收入作為電商發展影響農戶可支配收入的兩條路徑都起著重要作用,且工資性收入這條路徑的作用效果3倍于經營凈收入路徑,兩者共同解釋了電商發展農民增收總效應的78%。以上結論在有淘寶村的省份表現尤為突出,工資性收入和經營凈收入的增長100%解釋了電商發展的農戶增收總效應,其中工資性收入路徑的作用相對于無淘寶村省份下降明顯,但仍居主導地位,是經營凈收入路徑作用的2倍,說明相比無淘寶村省份,在有淘寶村的省份中,農民可支配收入增長中來自經營凈收入的比重更高,多出來的這部分就是農民的電商創業收入,屬于經營利潤。在對工資性收入路徑的檢驗(3)和(5)中,城鎮化和物流便利度的作用顯著為正,在對經營凈收入路徑的檢驗(4)和(6)中,來自市場化、對外開放和城鎮化的作用顯著為正。

表4 以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
以面板個體效應檢驗不同地區的電商增收路徑(見表5中的EC1行),發現工資性收入和經營凈收入這兩條電商增收路徑在我國各地區作用都很顯著,兩者共同解釋了中、東、西部地區電商增收總效應的47.79%、69.68%、81.28%;不同的是,對于中、西部地區,經營凈收入路徑的增收效應分別是工資性收入路徑增收效應的1.5倍、1.3倍, 在增收總效應中起主導作用,而在東部地區,工資性收入路徑起主導作用,是經營凈收入路徑作用效應的4倍。單獨考察各地區有淘寶村的省份,東部省均淘寶村數量176.6個,已形成淘寶村集聚與連片發展的態勢,農村電商生態完整、發展繁榮,農村電商創業與就業相互帶動促進了雙向增收,如表5 EC2行所示,淘寶村數量對于促進東部地區的工資性收入與經營凈收入增長均作用顯著;西部地區則恰恰相反,由于省均淘寶村存量過少,只有0.48個,農村電商力量薄弱,所以在上述兩條路徑上均未起到增收作用;中部地區情況居中,省均淘寶村數量3.35個,對提升中部地區的工資性收入作用顯著,對經營凈收入的增長則未見起效。

表5 以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區域異質性回歸結果
為規避選擇偏差對估計結果的影響,將有淘寶村的省賦值為1(EC2>0),沒有淘寶村的省賦值為0,采用PSM進行反事實推斷。采取有放回的、允許并列的、一對二的樣本匹配方法,使用logit來估計傾向得分,發現參與者平均處理效應為1440.67,對應T值大于1.96,說明結果顯著,有淘寶村的省,相比同等情況下沒有淘寶村的省,其農戶的平均可支配收入要高1440.67元。通過繪制各協變量標準化偏差圖,發現四個協變量中除平均受教育程度以外其他三個變量的標準化偏差在匹配后大幅縮小,表明PSM匹配結果較好地平衡了數據。對比表2回歸2的結果可以發現,淘寶村的有無對于各省農戶平均可支配收入的影響遠遠大于淘寶村數量在各省平均數上增加一個所帶來的增收效應,前者是后者的502倍,這說明淘寶村的有無對于中國各省的三農問題很可能是一個具有標志性的事件,淘寶村的出現代表該省農村已經形成了較完備的商業生態,而農村產業的商業化使農村面貌出現了質的變化,給農戶帶來了綜合的增收效應。

表6 以可支配收入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
本文主要從農民收入來源視角探討了電子商務技術的應用對農民可支配收入的影響路徑,并從實證方面確認了這種影響及其具體效應,主要有如下發現:
(1)電商發展顯著促進了農民可支配收入的增加。無論采用人均農村寬帶接入戶數還是淘寶村數量來指代電商發展水平,無論采用OLS還是個體效應回歸,無論對于中、東、西部地區,該結論都成立。人均農村寬帶接入戶數平均每提高1%,農民可支配收入將平均增加132.8元。規避選擇性偏誤的PSM法也得到了類似結論;相比沒有淘寶村的省份,有淘寶村的省份其農戶平均可支配收入要高近1500元。電商發展的農戶增收效應在強度上存在地區差異。無論采用OLS還是個體效應回歸,增收效應都是中部最強,東部其次,西部最后,西部拉低了平均的電商增收效應強度。
(2)工資增收與經營增收是電商增收效應得以實現的兩條重要路徑,且工資增收效應居于主導地位。工資增收效應3倍于經營增收效應,兩者共同解釋了電商增收總效應的近80%。淘寶村提高了經營增收在農民可支配收入增長中的比重,對于有淘寶村的省份,其電商發展的工資增收效應出現明顯下降,但仍是經營增收效應的2倍。工資增收路徑與經營增收路徑在我國不同地區的電商增收效應中均表現顯著,兩者對電商增收總效應的解釋力在西部最強,東部次之,中部最后。對于中、西部地區,經營增收路徑的作用強于工資增收路徑,而在東部地區,工資增收路徑則起主導作用。淘寶村同時促進了東部地區的工資增收與經營增收,該效應在西部地區均不存在;淘寶村促進了中部地區的工資增收,對經營增收則不起作用。
結合以上結論,我們認為要充分發揮電商的農村增收效應,需從以下方面著手:
(1)提升我國中西部地區農村的網絡基礎設施覆蓋率。同等情況下,如果中西部地區達到東部地區的人均寬帶入戶數,那么中西部地區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將分別增長14%和18%;如果中西部地區的淘寶村數量達到東部地區的平均水平,那么中西部地區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將分別增長4.2%和5.1%。對于大雜居、小聚居的西部村落,建議充分利用西部地區農牧特產與文化、旅游資源豐富多樣的比較優勢,重點普及移動商務與移動支付,以“隨時隨地”的電商化便利當地資源、產品與服務立時變現,促進當地農牧民增收。
(2)加強中西部偏遠地區的電商物流基礎設施建設。對于農民居住較為分散的廣大中西部農村地區,建議將電商綜合服務站或配送中心逐漸由縣一級向下面的鄉鎮擴展,增強電商樞紐對下轄各村的輻射面與輻射力度,通過創新物流運營模式如與國內知名電商平臺或快遞公司合作等突破偏遠地區高物流成本瓶頸,幫助農村電商發展跨越其物流門檻,使其產品得以進入國內外的廣大市場,為農民通過電商渠道增收奠定硬件基礎。
(3)加強基層政府的組織協調作用,統籌農村電商發展方面的相關工作。一方面,加強農村電商人力資本培育。在網絡商務知識與技能如網上開店、微商、直播帶貨等的普及方面,政府應能免費為鄉鎮能人、返鄉大學生、外出打工返鄉人員等提供電商能力培訓,對電商能人的示范效應給予獎勵,并補貼其電商知識擴散行為。另一方面,積極對接國內知名電商平臺。國內的微信、淘寶、京東、拼多多、蘇寧拼購等電商平臺,已積累了豐富的物流、金融、商業網絡等核心資源,各地政府應積極借助電商平臺的多方面優勢來完善當地農村電商發展的技術鏈、物流鏈、資金鏈、信息鏈與產業鏈,在人口相對密集區域逐步形成農村電子商務產業集聚區、產業園區等業態,主要依靠市場力量自組織演化出完整的農村電商產業生態,在此過程中為當地農民創造更多的三次產業創業與就業機會,形成以創業帶動就業,以就業促進新一輪創業的“兩業”良性互動格局,不斷提高農民的經營性收入與工資性收入。
(4)東部農村電商發展要向高質量轉型。我國東部農村地區整體上已進入電商發展增收效應的邊際遞減階段,意味著東部農村電商發展必須尋找新的增長點,從量的擴張向質的發展轉型,不斷提高農村產業發展質地,提升產品特色與附加值,實施農村電商高質量發展,在更高水平上發揮農村電商的持續增收效應。無論是農民經營的農產品電商還是制成品電商,都面臨著同質化嚴重從而價格惡性競爭的困境,最終侵蝕的將是全體農民的經濟利益。在農產品電商方面,需要農村的村委會、產業協會、龍頭企業等集體組織與各大電商平臺通力合作,建立特色農產品地理標志制度和電商產品分級制度,合力打擊偽造產地、以次充好等破壞正常市場秩序的不法行為。在農村制成品電商方面,需加強農民的品牌意識和差異化競爭意識,引導農民依靠質量、特色、技術走向追求效率與效益的發展道路,增強農民增收的包容性與可持續性。
從學術角度來講,淘寶村從無到有產生的增收效應非常顯著,而淘寶村的數量增減卻只有微弱的增收效應,這種巨大的效應差異提示我們今后應重點研究淘寶村從無到有的過程,探究何種鄉村環境包括經濟、社會與文化等有助于淘寶村的生成,這類研究具有重大的理論及現實意義,值得我們關注。
注釋:
① 根據2019年《中國統計年鑒》計算得出,實際為2018年數據。
②③數據來自“淘寶村十年:數字經濟促進鄉村振興之路”,《中國淘寶村研究報告(2009~2019)》。
④ 這一現象對于重新定義農民的身份與角色,對于規劃未來農村經濟發展新形態都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⑤ 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8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
⑥ 商務部例行發布會。
⑦ 140個總樣本中有淘寶村的樣本量為62個,此處僅對62個有淘寶村的樣本進行了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