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璐璐 陳昌賢 綜述 李力 審校
上皮性卵巢癌(卵巢癌)是女性生殖系統最常見的三大惡性腫瘤之一,其死亡率高居首位,嚴重威脅到女性的生命和健康。理想的初始腫瘤細胞減滅術(primary debulking surgery,PDS)以及規范足療程的術后輔助化療,得到美國國立綜合癌癥網絡(NCCN)的極力推崇[1]。但約70%患者初診時已屬晚期,并多合并遠處轉移,初始手術時很難達到理想的腫瘤細胞減滅(即R0 切除)。新輔助化療(neoadjuvant chemotherapy,NACT)可減輕腫瘤負荷,為后續的間歇性腫瘤細胞減滅術(interval debulking surgery,IDS)創造有利條件。多項研究表明,雖然NACT 不能提高患者生存期,但可以提高手術R0 率,使圍術期并發癥的發生率和死亡率均顯著降低70%~80%[2-3]。晚期卵巢癌初始治療方案選擇的爭議由來已久,盡管NACT 得到國際上的公認,但有關其使用指征及療效仍存在主觀上的不同認知,臨床上仍有NACT 使用不當的現象。在選擇初始治療方案時,應主要考慮腫瘤負荷及患者的自身狀況,即何種病灶可以切凈,何類患者可以耐受預期的PDS。為避免主觀臆斷,迫切需要尋找客觀的預測手段。因此,本文將就晚期卵巢癌初始治療及預后相關預測手段進行綜述,為臨床實踐提供參考。
腫瘤標記物HE4 及CA125 是現階段最常用于化療敏感性預測的指標,3 個療程NACT 后HE4<115 pmol/L 和CA125<35 U/mL,預測鉑類敏感性的特異度分別為68.7%和57.9%,靈敏度分別為92.9%和90.9%[4-6]。乳腺癌易患基因(breast cancer,early onset,BRCA)、多藥耐藥相關蛋白(multidrug resistanceassociated protein,MRP)1 和乳腺癌耐藥蛋白(breast cancer resistance protein,BCRP)、核苷酸切除修復交叉互補基因(excision repair cross-complementation,ERCC)1 及B 淋巴細胞 瘤-2(B-cell lymphoma-2,Blc-2)基因等均與鉑類耐藥相關,可作為化療敏感性的潛在生物標志物,其中BRCA 突變者對化療更敏感,總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更長,高表達的MRP1、ERCC1、Blc-2 及低表達的BCRP 與化療耐藥相關[7-9]。
基于CT 放射學參數的評估及腹腔鏡探查均可用于預判R0 率。Suidan CT 評分[10]是包含3 個臨床特征及8 個CT 特征的無創評估方案(表1),若評分<3分建議PDS,反之則選擇NACT 及IDS。Fagotti 腹腔鏡評分[2,11-12]包含7 個參數(表2),每個參數賦值2 分,總分即為腹腔鏡預測值(laparoscopic predictive index value,PIV)。若分值<8 分建議PDS,反之則選擇NACT 及IDS。同時Fagotti 等[2]還提出預測術后并發癥的模型(表3),6~8 分為高危組,3~5 分為中危組,0~2 分為低危組,高危組建議行NACT 及IDS。在2020年美國婦科腫瘤學會(SGO)會議上,梅奧中心提出的風險分類算法[13],結合患者的臨床分期、手術范圍及嚴重合并癥等進行評估。并需符合下列三條標準中任一:1)白蛋白<3.5 g/dL;2)年齡≥80 歲;3)年齡為75~79 歲,且符合ECOG 評分>1 分、Ⅳ期(肝實質或肺臟轉移)、可能需要復雜手術(即不僅僅行子宮、雙側輸卵管卵巢或大網膜切除)的任一條,則認為與PDS 相關的發病率或死亡率為高風險,建議NACT 及IDS,反之首選PDS。若最近(時間<6 個月)接受過剖腹、心梗、支架或靜脈栓塞手術,也建議NACT。

表1 Suidan 評分[10]

表2 Fagotti 腹腔鏡評分[2,11-12]

表3 Fagotti 術后并發癥預測模型[2]
基于CA125、HE4 和卵巢惡性腫瘤風險模型(risk of ovarian malignancy algorith,ROMA)的預測模型可有效預測卵巢癌預后。在轉移或復發患者中,CA125、HE4 和ROMA 指數顯著升高[14-15]。系統性免疫炎癥反應與癌癥進展密切相關。中性粒細胞與淋巴細胞之比(neutrophil to lymphocyte ratio,NLR)、單核細胞與淋巴細胞之比(monocyte to lymphocyte ratio,MLR)、纖維蛋白原和中性粒細胞與淋巴細胞之比(fibrinogen and neutrophil lymphocyte ratio,F-NLR)、血小板與淋巴細胞之比(platelet to lymphocyte ratio,PLR)、格拉斯哥預后評分(Glasgow prognostic score,GPS)、系統免疫炎癥指數(systemic inflammation index,SII)以及預后營養指數(prognostic nutrition index,PNI)等對預后均有一定的預測價值(表4)。其中,高NLR、F-NLR、MLR、PLR、SII、GPS 者OS 較短, 而低PNI 者PFS 較短,且高SII 與腫瘤復發密切相關[16-17]。另外,基于microRNAs 構建的預后風險評估模型也有較高的預測性能,miRNA-34a-5p 和miRNA-93-5p 降低可帶來PFS 和OS 獲益[18]。

表4 炎癥評分的預測應用[16-17]
化療耐藥是卵巢癌治療失敗的根本環節,導致治療困難。在確定NACT 前,原發腫瘤對初次化療的潛在反應是首要考慮的問題。有條件的醫療機構可檢測BRCA1、ERCC1 等基因,以初步預判化療敏感性,但因其預測性能尚不明晰,臨床上未廣泛普及,需更多的數據加以驗證。根據Suidan 評分、Fagotti 評分評估手術R0 率,如CT 評分≥3 分或PIV≥8 分,則考慮NACT 及IDS。另外,根據梅奧中心的分類算法評估為高風險者,也建議選擇NACT 及IDS。CA125、HE4 表達水平及下降程度預測NACT 化療反應,如3 個療程NACT 后CA125、HE4 降至正常,提示化療敏感,治療有效。
PDS 的抉擇主要取決于手術能否達到R0。Suidan評分可初步評估R0 率,如評分<3 分建議PDS,其評估總準確率為72%[10]。隨著腹腔鏡技術的發展,其診斷和治療價值得到廣泛認可。必要時可進行腹腔鏡探查,如PIV<8 分建議PDS。其評估總準確率為90%[11],且與經腹手術一致,在很大程度上可避免初治患者非必要的剖腹探查,但對患者預后是否有影響,目前尚無明確的研究。Suidan 評分和Fagotti 評分主要關注的是腫瘤負荷、手術難易、手術團隊能否勝任手術以及能否達到R0 等,雖廣泛應用于臨床,但國內外尚無統一定論,仍需大宗數據的驗證。
手術切凈率應首要考慮,但手術耐受性也不容忽視,絕大部分患者無法接受預期手術均是因為有嚴重合并癥[19]。梅奧中心提出的分類算法將年齡、白蛋白、手術復雜性等納入考慮,低風險者首選PDS。梅奧評分標準易于掌握,且能大幅減少腹腔鏡評估患者的數量,使初治患者得到精準治療,也大幅降低了手術死亡率,其臨床可行性及預后效益極大。但其局限性在于評估腫瘤負荷不夠精準,建議臨床上將以上評分聯合使用,使得手術決策精準有效。
初始方案確定后,不論何種治療模式下,在后續治療中均要積極評估預后,既要注重結果,更要把握時機、關注過程?;谘錍A125、HE4 和ROMA 的預測模型可以評估化療療效,如經評估化療不敏感,應積極干預,及時調整化療方案及劑量。治療完成后,基于血常規的炎癥評分可初步評估復發風險,此評分簡便價廉,有助于臨床廣泛應用。基于microRNA 模型對卵巢癌預后的預測提供了新的思路,但仍需更多數據加以驗證。另外,圍術期管理也需重點關注。由于卵巢癌手術范圍大,器官組織功能恢復慢,導致IDS前后的化療時機很難控制。化療間隔>10 周被認為可降低OS[20]。如何根據血液生化指標、營養狀況等進行系統評估,以精準確定化療時機,仍是當前的研究難點之一。
綜上所述,目前術前評估晚期卵巢癌手術R0 率,臨床常用的有Suidan 評分和Fagotti 評分,而梅奧評分標準是將手術耐受性、手術相關并發癥發病率及死亡率納入考慮,可廣泛在臨床實踐中推廣。經評估,對于高齡患者、一般情況差、有嚴重內科合并癥、無法耐受PDS,且腫瘤病灶廣泛轉移而無法切凈的IIIc~Ⅳ期卵巢癌患者,宜考慮NACT 及IDS,反之則首選PDS。同時,臨床上可通過CA125、HE4、ROMA 模型、炎癥評分等,有效預測化療敏感性及預后。目前,在分子研究中相關標志物,如耐藥基因、microRNAs 等也提供了新的預測思路,但仍需更多研究加以驗證。如預測預后不佳,可及時考慮二線化療、免疫治療、靶向治療等。有效利用相關預測手段,使初治卵巢癌患者得到正確診療,以引領晚期卵巢癌的治療進入精準時代,達到風險與獲益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