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農業大學 金融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5)
經濟政策作為中國政府調節宏觀經濟發展的主要手段,在降低全球經濟低迷對中國經濟造成影響的同時也帶來了不確定性沖擊(陳國進和王少謙,2016)。中國政府對于市場的調控能力較強,企業在制定經營決策時格外重視經濟政策,因此中國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有著更強的影響。盈余管理作為企業平滑盈余的重要手段,在資本市場中普遍存在(吳之偉,2020),其與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之間的關系值得探究。茶葉作為中國重要的文化符號,享譽世界,受到市場中消費者的廣泛認可,政府也出臺了多項支持政策支持茶業發展。但是,茶葉作為農產品,其產量受到氣候和時令的影響,并且茶葉企業多為小型企業,規模較小,盈余水平容易出現明顯波動,特別是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的時期,這種波動可能會更為劇烈。
現有文獻對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進行了深入研究。部分學者重點關注了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上升對GDP、投資、消費和出口產生負向影響,導致實際有效匯率下降,股市風險上升,使股票價格和房地產價格下跌(金雪軍等,2014)。也有學者探討了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微觀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影響,研究發現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增加了企業與外部的信息不對稱,企業缺乏關于顧客需求的完全信息,促使企業提高研發支出引領顧客需求(孟慶斌和師倩,2017);此外,還改變了企業變更高管的潛在收益和成本、風險,降低了企業變更高管的可能性(饒品貴和徐子慧,2017)。但目前少有文獻關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茶葉企業盈余管理的影響。
在此情況下,分析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茶葉企業盈余管理的影響對于理解茶葉企業經營行為,推進其更好應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沖擊具有一定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政府通過一系列經濟政策進行宏觀調控、引導經濟發展方向,這些調整帶來的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導致茶葉企業面臨的宏觀經濟前景、行業前景預期、外部信息環境等發生變動。茶葉企業難以提前預知政府政策出臺的時間、方式、效果等,所面臨的外部環境風險增加。在此情況下,茶葉企業有動機通過各種渠道降低內部風險從而避免內外部風險疊加造成的不利影響,包括進行負向盈余管理以應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上升會顯著提高市場波動性,使茶葉企業未來經營和投資環境將受到較大沖擊,未來盈利存在不確定性。在以風險投機者主導的資本市場中,茶葉企業實際公布的收益與預測盈利的差異會影響股價走勢,茶葉企業通過盈余管理可以影響股價并實現其自身利益最大化。在高經濟政策不確定時期,投資者更傾向于將茶葉企業的盈余水平歸因于外部環境,投資者并不認為茶葉企業的盈利具有可持續性,盈利反應系數較低,即使茶葉企業盈利狀況良好,市場反應也不積極。此時茶葉企業進行負向應計或真實盈余管理延后顯示利潤,都可以使得后期經濟政策穩定時期的盈利顯著高于當期從而獲取更高的回報。此外,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作為宏觀的政治環境變化,還改變了茶葉企業的政策性成本。茶葉企業采取負向盈余管理有利于減弱政府或公眾對其的關注,避免政府利用經濟政策要求其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或者直接通過關聯方交易、較高的稅負從其轉移資源的可能性,也可以得到各種政府補助和稅收減免等優惠政策支持,避免監管所帶來的成本。此外,也有研究認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使茶葉企業與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加劇,市場對茶葉企業風險的評估水平提高,作為主要資金供給方的銀行將減少對茶葉企業的貸款規模。此外,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增加了債券的風險溢價,銀行將對茶葉企業的貸款合同征收額外成本并增加更嚴格的非價格條款。銀行為應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而采取的措施增加了茶葉企業的融資成本。為了減少融資約束,茶葉企業管理者采用對自己最有利的會計政策處理財務信息,對財務報表進行粉飾或安排真實交易進行盈余管理活動以達到一定的財務目標,向投資者營造低風險的企業形象,增加利益相關者對企業的信心。本文認為在高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時期,茶葉企業在做投資決策時更加保守,會降低投資水平,主動減少融資需求,不需要進行正向盈余管理調高利潤以獲得銀行貸款,進行負向盈余管理的概率進一步增加。綜上所述,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時期,茶葉企業會利用投資者盈利反應系數較低這一特性,以及為了獲取政策扶持,將會進行負向盈余管理。
茶葉企業進行盈余管理包括兩種形式,即通過有意識地改變會計政策的運用進行應計盈余管理和構造交易進行真實盈余管理。前者只改變了利潤確認的時點但總利潤保持不變;后者利潤確認時點和總利潤均發生了改變。越來越多的茶葉企業開始綜合利用真實和應計盈余管理兩種方式以實現利潤目標。這兩種盈余管理行為都使財務報表數據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實際經營狀況,導致投資者對茶葉企業當前以及未來的預期產生偏差。隨著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改變,兩種盈余管理方式的外在約束和預期收益也隨之發生變化。與應計盈余管理相比,真實盈余管理通過構造真實交易進行,因此不受會計政策一慣性和前期利潤操控量的影響,其在利潤操縱規模上受限較少,隱蔽性和靈活性更好。此外,由于茶葉企業的主要資產為生物資產,監管者較難區分真實盈余管理與正常經營活動,使真實盈余管理難以被發現,具有較強的隱蔽性。該特性在高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時期體現得更明顯,該時期茶葉企業往往會改變原有的經營策略以應對風險。基于以上分析,本文認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越高,相對于應計盈余管理,茶葉企業更傾向于采用真實盈余管理。
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時期,非國有茶葉企業相比國有茶葉企業承擔的政策性成本更大,所進行的盈余管理方式和程度將區別于國有茶葉企業。國有茶葉企業管理層在進行企業經營決策時所受到的來自控股股東的監督和約束較小,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時期,大量經濟政策出臺使國有茶葉企業更易于占據優勢地位。而非國有茶葉企業則必須不斷優化資源配置,才能在競爭激烈的行業中立足,在應計盈余管理易于被發現的情況下,非國有茶葉企業可能會更多地使用真實盈余管理且其水平要高于國有茶葉企業。基于以上分析,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增加時,國有茶葉企業可能會同時進行負向應計和真實盈余管理。而非國有茶葉企業僅會進行負向真實盈余管理,但并不進行或較少進行應計盈余管理。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非國有茶葉企業真實盈余管理的影響會顯著高于國有企業。
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時期,不同盈余管理方式的信息傳遞效果存在差異,成長性不同的茶葉企業通過真實和應計盈余管理所能獲取的收益不同。茶葉企業進行真實盈余管理意味著其按照非最優的經營決策進行生產活動,會極大地損害企業的價值,即茶葉企業需要付出更高昂的成本。高成長性茶葉企業由于其經營情況良好而具有較好的聲譽,其發布的財務報表往往更為廣大投資者所信任,茶葉企業可以依靠真實盈余管理操縱盈余去彌補成本,從而對茶葉企業的經營產生正面影響,擴大茶葉企業的競爭優勢。而低成長性茶葉企業則缺乏市場中投資者足夠的信任度,過度地進行真實盈余管理收到的收益可能無法彌補其成本,因此其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往往低于高成長性茶葉企業。因此,本文認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增加,高成長性茶葉企業僅會進行負向真實盈余管理;而低成長性茶葉企業會同時進行負向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同時高成長性茶葉企業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可能會更加敏感。
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增加了茶葉企業與外部的信息不對稱性,并且改變了茶葉企業所面對的政策性成本,為管理層進行盈余管理以穩定現時收益或應對未來可能的風險提供了可能和空間。
基于以上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1)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時期,茶葉企業進行應計和真實盈余管理行為都將損害中小投資者的利益,影響資本市場的公平和效率。監管部門在該時期應加強對茶葉企業盈余管理行為,特別是負向真實盈余管理行為的監控和治理,關注茶葉企業在諸如賒銷、打折、存貨和廣告費支出等方面的變化以及其動機。(2)監管部門還可以要求茶葉企業盡可能聘請高質量的審計師、提高技術獨立董事所占比例等,以免這些茶葉企業利用信息不對稱進行盈余管理。政府也可以通過完善經濟法律制度等外部市場環境的建設,以及加強對投資者的教育增加其行業認知等手段,抑制茶葉企業盈余管理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