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楊 威,廖開放,黎涌明
人體運動是一個經由能量代謝產生能量和經由動作利用能量的過程,人體運動能力可以理解為能量供應下的動作表現能力[1]。力量、速度、耐力、柔韌、靈敏、協調都是人體運動能力的不同表現形式,其中靈敏(Agility)關注的是運動中動作或運動狀態的快速改變能力,如足球中的擺脫過人、羽毛球中的快速移動、拳擊中的準確躲閃等。研究表明,靈敏在集體球類項目[2-4]、持拍類項目[5]和格斗類項目[6]比賽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盡管靈敏廣泛存在于人體運動中,且其重要性也得到廣泛認可,但國內外研究領域對靈敏的關注非常有限。對國內(中國知網體育類核心期刊論文庫)和國外(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Category:Sport Sciences)體育類論文核心數據庫的檢索結果表明,近10 年(2011 年1 月1 日-2020 年12 月31 日)篇名中包含“靈敏”或“Agility”的論文各有15篇和196 篇,國內靈敏相關研究在數量上不到國際的10%,也遠少于國內力量(236 篇)、耐力(148 篇)和速度(130 篇)相關的研究。相關研究的匱乏阻礙了我們對于靈敏這一重要能力的深入認識和理解運用,而關于靈敏的定義不明確以及測試方法的多樣化進一步增加了研究和規律總結的難度。
科學的定義有助于確定一個認識對象或事物在有關事物的綜合分類系統中的位置和界限,而科學的測試是量化認識對象或事物的重要手段,是開展與認識對象或事物科學研究的一個前提。為此,文章旨在通過梳理國內外有關靈敏的研究文獻,試圖為靈敏尋求一個相對科學的定義,為量化靈敏尋求具有較高信度和效度的測試方法。明確靈敏的定義和測試將有助于未來進一步開展靈敏相關的科學研究,進而科學、有效地提高集體球類、持拍類和格斗類運動員的靈敏能力。
靈敏是動作和能量代謝在人體運動過程中的綜合體現,其外在特征是動作靈巧、轉換敏捷,內在特征是反應迅速、神經肌肉控制能力強、以無氧供能為主。靈敏與人體的力量、速度、平衡、協調、認知、反應、決策、技術等能力密切相關[7-8]。雖然關于靈敏的研究已經大量存在,但目前國際上對于靈敏一詞的定義并不十分明晰,不同文獻之間對于靈敏的理解甚至還存在分歧,對于靈敏的定義尚沒有一個普遍接受的表述[8-9],這不利于相關科學研究和訓練實踐的開展。
盡管不同文獻對人體運動的靈敏有著不同的定義,但這些定義主要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側重靈敏表現中的運動方向和速度的改變,即變向(Change of Direction,COD)類定義;另一類是強調靈敏表現中的反應與認知決策,即反應類定義。
1.1.1 變向類定義
文獻中關于靈敏的傳統定義有“快速變向的能力”[10],“快速變向、啟動、制動的能力”[11],“在保持身體控制的前提下快速變向的能力”[12],“快速和準確改變位置和方向的控制能力”[13],“在連續動作中快速變向,同時準確保持和控制身體的能力”[14]。這些定義盡管表述略有不同,但歸結起來,均認為靈敏是快速而準確地改變運動方向或運動速度的能力。根據以上定義,人體運動中的快步移動、跨越或繞過障礙和高速奔跑中的身體突然轉向均屬于靈敏。正因為如此,傳統的靈敏測試也以評估人體運動中的制動、變向以及啟動能力為主,且測試任務多為已知路線的任務(詳見后文“2 靈敏的測試”)。
1.1.2 反應類定義的提出
盡管變向類定義描述了靈敏的方向和速度快速改變這一重要特征,但Chelladurai 等[15]在20 世紀70 年代就曾指出,人體對外界刺激的反應在靈敏中有重要作用,并從刺激出現的時間維度和空間維度將靈敏分為4 類:(1)時間和空間都確定(如自由體操),(2)時間確定、空間不確定(如持拍類項目中的接發球),(3)空間確定、時間不確定(如田徑、游泳中的起跑),(4)時間和空間都不確定(如集體球類項目中的進攻與防守)。與此同時,Chelladurai 等[15]還提出了一種反應靈敏(reactive agility)測試方法。此后,眾多學者也開始沿用反應靈敏一詞,專指“對不可預測刺激(如視覺的和聽覺的)做出反應后有效改變運動方向的運動能力”[16],與規定任務的靈敏區分開來。除了反應靈敏的表述,此后也有學者在靈敏測試前冠以非計劃(non-planned)[17]、開放式技能(open-skill)[7]等詞,這些表述都涉及了靈敏中的反應與決策因素。由于更加貼近比賽中的實際運用,反應靈敏這一概念得到了廣泛認可,許多學者圍繞反應靈敏展開了一系列的科學研究,教練員也在反應靈敏的框架下設計和實施訓練方案。
1.1.3 反應類定義的發展
進入21 世紀,靈敏的定義有了進一步發展,其中Sheppard 與Young[7,18]提出的定義比較有代表性,其認為靈敏是“對刺激做出反應的、伴有速度或方向變化的、全身參與的快速身體運動”。該定義明確指出認知決策是靈敏表現中不可或缺的成分,并提出靈敏由變向速度和認知決策兩部分構成。Sheppard 與Young[7,18]認為,傳統的靈敏測試方法因為不包含認知決策成分,所以只是測量了變向速度或變向能力,而非靈敏。所謂變向能力,是指在快速移動中以最短的時間完成減速并且在新的運動方向上再次加速的能力,整個過程中不存在需要立刻做出反應的刺激因素[19-20]。按照這一界定方法,Chelladurai 等[15]提出的“反應靈敏”對應Sheppard 與Young[7,18]提出的中的“靈敏”,“反應”一詞被認為是不必要的[2,19];而不包含外界刺激的“靈敏”測試,則都屬于“變向能力”測試[21]。
在對靈敏定義的進一步解釋中,Sheppard 與Young[7,18]指出,刺激后的運動必須是不確定的,例如,由于經過反復訓練已經形成程式化,在該定義框架內“聽槍起跑”不屬于靈敏[7]。而在Chelladurai 等的劃分中,聽槍起跑屬于時間維度的反應靈敏[15]。隨后,Young 等[19]又指出,單純的變向和反應靈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運動能力,變向能力并不能轉化為反應靈敏,因此,“靈敏=變向速度+認知決策”的說法不準確,其從感知能力、身體能力和技術運用3 個方面對靈敏的決定因素做出了新的界定。Young 等的這一觀點也得到了其他研究的支持[9,22],但也有研究發現變向和反應靈敏高度相關[23]。
Jeffreys[24]和Hojka 等[25]進一步賦予了靈敏運動項目屬性。前者將靈敏定義為“運動員在特定情景下根據需要采用最有效的運動方式以達到最佳運動表現的能力”[24],后者將靈敏定義為“根據比賽的情況快速準確地改變運動方向和速度的混合運動能力”[25]。國內學者趙西堂[26]將體育運動中的靈敏性定義為“處在特定運動場景中的肢體感受刺激,并根據需要迅速改變方向或變換動作的能力”,其中“快”和“變”是靈敏的兩大基本屬性。這些定義突出了靈敏的情景屬性,強調了不同項目不同情景之間靈敏表現存在差異,而且新動作是為滿足比賽需要所做出的一種有目的性的行為。
Liefeith 等[8]在匯總了之前關于靈敏概念的眾多解釋之后,認為靈敏是“為應對周圍環境的快速變化,將身體能力的諸多子成分進行復雜的排列與整合,通過一系列動作所表現出的運動方案”。這些能力子成分包括速度、爆發力、移動能力、平衡能力、姿勢控制、協調性、靈巧、感知意識、應激決策等[8]。
1.1.4 小結
綜上所述,靈敏定義的演變經歷了從表面現象的簡單描述(變向),到認知決策的納入整合(變向+認知決策),再到(運動)項目情景的具體應用,以及環境變化和動作組合的交織融合幾個階段(圖1)。不同定義方式各有側重,或強調迅速改變,而對動作完成效果未加以限定;或強調適應外界變化的能力,將靈敏視為一種被動表現,沒有考慮運動者主動表現的靈敏能力;或強調項目情景屬性,將靈敏視為專項能力的表現,未能涵蓋一般性靈敏。

圖1 靈敏定義方法分類Figure 1 Classification of Definitions of Agility
在科學研究和實踐應用領域,不同研究者和實踐人員對靈敏的定義有著不同的認識。如有人將靈敏與變向兩個詞完全對立起來,認為變向不屬于靈敏[19,21,27];也有人繼續接受采用靈敏的變向類定義,認為已知任務的變向也是一種靈敏能力[9,17]。反應類定義突出強調了感知決策過程在靈敏表現中的重要性。實際上,無論任務是否已知,感知決策過程在靈敏中均發揮了作用。未知任務下不確定性大,需要對動態環境中突然出現的刺激變化進行感知;已知任務下,刺激是相對固定的確定性刺激,同樣需要感知外部環境,人體通過視覺不斷確定身體的相對位置,進而調整步幅,感知決策過程依然存在,只是感知和決策時間更加寬裕。需要指出的是,很多運動情景下的刺激變化并非完全不可預測的,運動員可以根據比賽經驗在一定程度上對可能出現的刺激有所準備。
靈敏的變向類定義和反應類定義在不同運動情景中均有其重要意義[28],是靈敏能力的不同體現[9]。它們的應用代表了人們關注的是哪種靈敏成分,變向類定義更加強調速度和方向的快速變化,反應類定義則特別強調外界刺激的不確定性所導致的新動作的不可預測性及人體對刺激的反應能力[28]。
盡管靈敏定義演變進程中諸多學者對于靈敏有著不同的認識,但有關靈敏的關鍵特征仍然可以提煉,包括:(1)需要有明顯的狀態切換,(2)過渡或轉折階段的動作轉換快,耗時極短,(3)注意力高度集中,有變換動作的準備,(4)有目的地完成動作。作為人體的一種運動能力,靈敏的本質在于不同動作或運動狀態之間的調整和轉換迅速、及時和準確,體現了動作轉換的容易程度和控制能力。反應和認知決策能力是靈敏在某些情景下運用的重要影響因素,比賽情景下的靈敏屬于靈敏的具體應用,是訓練時應重點關注的方面,但應用情景不應作為定義一般能力的限制條件。
因此,本文對人體運動中的靈敏給出如下定義:靈敏是指人體在運動過程中,根據任務目標(無論已知還是未知)快速、準確、高效地變換和調整動作模式(即動作改變)或運動狀態(即方向和速度的改變)的能力。從任務目標來看,可以是已知的確定性任務(如繩梯訓練),也可以是未知的不確定性任務(如盯人防守)。從完成質量來看,需要保持良好的身體控制,通過動作的準確性來實現任務目標,并且動作經濟高效、協調流暢、完成迅速,能夠自如地完成后續動作。動作模式的改變伴隨著身體姿態或運動形式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如運動中的轉身、跳躍落地后的加速跑,跑步變滑步等。運動狀態的改變,指運動速度(速率)或方向的改變,表現為短時間內的減速加速和方向改變。運動速度的改變包括靜止或低速狀態下極短時間內的加速,和高速移動狀態下極短時間的減速或制動。運動方向的改變表現為三維空間內任意方向和任意角度的改變,如左側45°變向、右側120°變向、180°轉身變向、向上跳躍、向后撤步等。整個動作過程精力高度集中,通過全身或身體局部的參與完成。
具體到比賽項目中,如籃球、足球、橄欖球、曲棍球、冰球中的擺脫過人和跟隨防守,排球、羽毛球、網球、乒乓球中接球前的快速移動和身體調整,擊劍、拳擊、摔跤、跆拳道中的伺機進攻與準確躲閃,單板滑雪平行回轉和高山滑雪回轉項目上的連續變向,都體現了運動員的靈敏能力。
本文的定義是筆者對文獻中有關靈敏描述的基礎上所做的綜合與發展,力求全面準確地反映出靈敏能力的本質與特點。同先前定義相比,新的定義(1)統一了靈敏的變向類定義和反應類定義,將這兩種定義視為靈敏能力下屬的兩個范疇;(2)增加了動作模式改變的這一重要特征,涵蓋了非跑動類的靈敏表現,是對先前定義的補充;(3)突出強調動作完成質量的重要性,動作不僅要迅速,還要準確、高效;(4)新定義并未限定是全身參與的運動,靈敏能力也可能體現在身體局部參與的運動中;(5)認為比賽或其他特定情景下的靈敏表現是靈敏能力的具體應用,不是靈敏定義的限制條件。
厘清靈敏的定義為靈敏的測試明確了對象和范圍,即人體在完成特定運動任務時快速改變動作或運動狀態的能力。對靈敏的測試是量化靈敏,也是在此基礎上開展科學訓練和科學研究的前提。靈敏測試結果一方面可以解釋為什么集體球類、格斗類和持拍類項目中一些運動員比其他運動員更為優秀,另一方面可以用于縱向監控訓練是否有效地提高了這種運動能力。進一步探究靈敏測試結果與其他生理學和生物力學等因素的相關性還可以為靈敏訓練的針對性和有效性提供科學依據。
表1 對已發表文獻中所使用的靈敏測試方法進行了匯總,按照受試者是否需要根據外部非預期刺激信息進行認知決策可將測試方法分為變向類測試與反應靈敏類測試。除了刺激類型上的差異,這些測試方案在是否結合專項技術或器材、以及運動方式(如向前跑、側滑步、跳躍)、距離、耗時、變向角度、變向次數等方面也存在差異。但相同的是,這些測試大都將完成任務的最快用時作為評價指標,這也是對靈敏定義中“快速”的一個量化體現。由于靈敏本身是人體多種運動能力的一個綜合體現,其在不同任務中和不同情景下所需要的能力組合也不同,找出一種或幾種能夠較為全面評價靈敏的測試方法是非常困難的[21]。

表1 靈敏測試方案及特征匯總Table 1 Agility Tests and the Characteristics
2.2.1 靈敏測試的信度
一項測試的好壞常用信度和效度來進行衡量,只有當測試的可重復性好(信度)并且準確反映了它應該測量的內容(效度)時,測試結果才有意義。信度是指測試的可重復性或一致性程度,衡量靈敏測試方法的信度時需要考察其重測信度。常用相關系數類指標來反映測試的“相對信度”,如皮爾遜相關系數(r),組內相關系數(ICC);用測試標準誤(SEM)、變異系數(CV)、一致性界限(LOA)等指標評估測試的“絕對信度”(重復測量穩定性)[45]。組內相關系數是評價相對信度的首選指標,變異系數沒有單位,可以用來對不同的測試方案進行比較,因此本文選擇研究中較為常用的組內相關系數(ICC)和變異系數(CV)作為靈敏測試的信度評價指標。
表1 中所列舉的靈敏測試方法,ICC在0.67~0.99 之間,CV在0.9%~9.9%之間。先前的研究中提出,ICC在0.75 以上被視為信度較好[29],也有研究認為ICC在0.80 以上被視為信度較好,在0.9 以上則認為測試信度非常好[46]。對于CV,數值越小,表示重復測量之間的變異相對較小,測試的可重復性越好,有研究將CV<5%作為評判標準[32],也有研究將CV<10%作為評判標準[45]。上述臨界值并沒有嚴格的標準,是研究人員根據經驗和實際需要所設定的。表1 中所列舉的靈敏測試方案,絕大多數的ICC在0.8 以上,CV低于5%,可以認為表中所列舉的測試方案,普遍有著較好的重測信度。
雖然ICC的應用很廣,但在解釋與外推使用時仍需謹慎。從計算方法來看,ICC受組內數據差異的影響較大,異質性數據容易得出較高的ICC值,而同質性數據即便重測變異很小,也可能會得到較低的ICC值。以Stewart 等[29]的研究為例,pro-agility 測試中,男運動員和女運動員的ICC 值分別為0.67 和0.82,如果將男女運動員合并計算,得到ICC值為0.90。信度分析時采用單一指標難以得出可靠的結論,因此應當結合多種方法進行評價。除了CV,SEM和LOA也是評價絕對信度的常用指標,各有優缺點,這部分內容本文不展開討論。需要指出的是,測試的信度并不僅是由測試內容決定的,還受到測試人群和測試過程控制等因素的影響,在參考和使用時應加以注意。
2.2.2 靈敏測試的效度
效度代表測試所得到的結果能夠反映所需考察內容、評估所需測量事物的精準程度。效度包括邏輯效度、效標效度(共時效度和預測效度)和建構效度(聚合效度和區分效度)[46]。在靈敏的研究中,以效標效度和建構效度為主,通過比較測試方案與其他靈敏測試成績或與比賽中運動表現的相關關系,分別來衡量靈敏測試的共時效度和預測效度,通過不同水平群體之間的結果比較來衡量靈敏測試的區分效度[2]。
關于靈敏測試效度的研究相對較少,這與靈敏能力的復雜性以及缺乏“金標準”測試有一定關系。目前已有的研究中。變向類靈敏測試普遍表現出了較好的共時效度和區分效度,但預測效度較低。根據Paul 等人的綜述,反應類靈敏測試有著較好的區分效度,外界刺激方式會影響到測試的效度,以人的行為作為線索的測試效度最高,以燈光為線索的測試效度相對低,以視頻為線索的測試效度居中[2]。這表明,與真實比賽越接近的測試,越能體現出運動水平的差異。目前結合專項刺激的靈敏測試還比較少,今后在測試方案選取或設計時,應優先考慮使用包含專項刺激的測試方案,以提高測試的生態效度。
不包含外部刺激的靈敏測試可進一步分為動作快速改變類和運動狀態快速改變類。前者側重較小空間范圍內的快速反應與移動能力,其對應的加速距離短,位移速度小,動作頻率快(如六邊形跳測試和排球救球靈敏測試);后者側重更大空間范圍內運動速度和方向改變,其對應的加速距離長,位移速度大,且由于測試中跑動所占比例較大,測試結果與被測者速度能力關系密切(如T 測試、505 測試、Illinois 靈敏測試)。此外,這兩類測試由于測試過程標準化,重測信度很高,在現有文獻中使用較多但由于沒有考慮和整合認知決策因素,其跟真實比賽的符合程度不高。
自靈敏中的認知決策部分受到重視以來,越來越多的研究人員開始探索和設計符合專項比賽特征的反應靈敏測試方案,如籃球、足球、橄欖球、羽毛球、手球等項目的專項靈敏測試方案(見表1)。這些測試的目的是衡量運動員在完成專項任務過程中的認識決策能力和移動能力,如針對視覺刺激的啟動加速,變向、轉身、跳躍等,以完成時間或表現評分為評價指標。在路線規劃和刺激方式的選擇上,這些測試各有不同的思路和側重。靈敏訓練中有時會用到聽覺刺激,而在靈敏測試中,外界刺激主要以視覺信息的形式呈現,包括燈光、視頻線索和人的動作3 種類型[2]。燈光刺激的形式有集中和分散兩種,前者是燈光刺激來源于同一位置,運動員根據亮起燈光的顏色或箭頭指示做出反應決策,跑向對應的方向[40];后者是燈光刺激來源于不同的位置,運動員需要利用視覺掃描快速捕獲到燈光信息,跑向燈光亮起的方向[28]。視頻線索是在受試者正前方的投影或大屏幕上播放動作錄像,受試者根據視頻中運動員的技術動作做出反應,完成后續動作[42]。人的動作作為刺激信息有動作指示[22]和模擬實戰[44]兩種,前者是對測試人員的指示性動作做出反應決策,后者是模擬比賽中的對抗所進行的靈敏測試。
盡管對靈敏定義的認識越來越全面,有關靈敏測試的方法越來越多,但靈敏測試本身,以及靈敏測試價值的發揮仍然面臨諸多挑戰。
2.4.1 缺乏金標準
靈敏表現形式的復雜性,決定了很難找出一項測試全面體現靈敏能力。在靈敏能力的評估方面,并沒有“金標準”測試[20,31],這導致難以證明靈敏測試方案的效度。雖然有研究以T 測試或其他測試的能力作為標準,以驗證其他靈敏方案的效度,但這些測試作為靈敏測試的“金標準”難以服眾,目前仍沒有一致的方案。還有研究以比賽中的運動表現作為標準,來評價靈敏測試的效度,但比賽表現是多種能力的綜合體現,影響因素較多,并不能完全體現靈敏能力。靈敏能力評價缺乏“金標準”的問題,將成為靈敏研究中的一大難題。
2.4.2 直線跑動占比過大
盡管在跑動過程中進行變向是真實情景下靈敏的應用特征,但一些測試(如Illinois 靈敏測試)中跑動時間占比過多,導致總的完成時間很大程度上受各分段沖刺速度的影響,弱化了臨界轉換階段的重要性[21]。為此,有學者提出變向損失(Change of direction deficit,CODD)這一概念,試圖通過變向跑時間與相同距離直線跑時間之差來反映靈敏。也有學者將整個測試過程分解為多個階段,除了總時間,還對反應時間或決策時間進行分析[22,40]。此外,還可以運用生物力學手段探究臨界轉化階段的運動學與動力學特征,但此類分析需要借助三維運動分析系統,在場地測試中應用有限。
2.4.3 忽視測試中的動作質量
現有的靈敏測試方案,幾乎都是以總任務完成時間作為評價指標,要求運動員以最快速度完成測試,而對運動員在測試過程中的身體控制和動作質量并未強調,這與真實比賽情況并不完全相符。實際比賽中,運動員鮮有機會以最大努力去完成靈敏表現,而是根據需要以適宜的動作幅度和速度去完成技術動作,并盡可能地保持身體控制,為后續動作或反應做好準備。因此,基于跑動完成時間的靈敏測試,并不能滿足所有快速運動情景的需要,尤其是對于一些最終通過上肢完成的運動(如排球、網球、羽毛球),這些動作不僅要求腳下速度快,對上肢動作的速度和控制也有很高的要求。
2.4.4 不同測試之間的可比性有限
靈敏測試方法多達數十種,不同測試方法在測試距離、變向角度、變向次數、變向間距、跑動方式、刺激形式等多個方面存在差異。這導致同一名受試者在不同測試中的表現可能并不相同,例如,在Pauole 等[31]的研究中,男運動員六邊形跳與T 測試的相關系數為0.42;在Hachana 等[20]的研究中,Illinois 測試與T 測試的相關系數僅為0.31;在Lockie[16]的研究中,相同路線(Y 形測試)的變向靈敏與反應靈敏測試之間的相關系數左側為0.443,右側為0.457。可見,不同測試方法得到的結果可比性有限,采用不同的測試方案得出的研究結論可能會存在差異。
靈敏是人體運動的一種重要能力,對于集體球類、持拍類和格斗類項目尤其如此。靈敏定義的發展推動了對人體運動的認識,具有較高信度和效度的靈敏測試方法有助于解釋不同水平運動員的能力差異,并尋求運動員運動表現提升的途徑。然而,由于靈敏本身的復雜性和對靈敏研究的不足,靈敏的測試和訓練仍面臨諸多挑戰,這些挑戰的應對有賴未來對靈敏展開更加深入的研究。
首先,運用視頻解析或可穿戴設備對集體球類、持拍類和格斗類項目比賽過程中的靈敏類特征進行描述,明確不同運動項目靈敏運用情景對應的變向特征(距離、角度、速度、加速度等),以針對性制定符合項目特征的靈敏測試方法。其次,運用相同靈敏測試方法,對同一項目不同運動水平、不同年齡、不同性別、(集體球類項目)不同位置的運動員進行測試,并探究靈敏測試結果與其他形態學、生理學、心理學和生物力學指標的相關性。第三,遴選與靈敏測試結果相關性高的指標進行訓練干預,明確靈敏的制約因素,并將確定的制約因素融入運動員日常的訓練當中。第四,探究靈敏的發展對比賽成績的促進和損傷風險降低的作用。最后,探究靈敏發展的敏感期[47-48],在青少年訓練階段針對性地開展靈敏訓練。
靈敏是人體運動能力的一種表現形式,對于集體球類項目、持拍類項目和格斗類項目的比賽發揮至關重要。然而,目前關于靈敏的理解與認識仍然存在爭議,圍繞靈敏所開展的研究還遠遠不夠。本文對運動中靈敏的定義和測試方法進行了梳理與論述。在前人對于靈敏定義的基礎上,結合運動中能夠體現靈敏的動作特征,進行歸納提煉,提出了一個較為全面的靈敏定義,并對其具體含義進行了闡釋。靈敏測試方法繁多,本文對現有測試方案進行了匯總整理,但目前仍然缺乏一套全面評估靈敏素質的綜合測試方案。靈敏未來研究和應用方向包括利用可穿戴設備對靈敏的量化描述,探究靈敏的影響因素并制定相應的訓練方法,探究靈敏對于提升比賽表現和降低損傷風險的效果,以及探究靈敏發展的敏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