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分析與提高財務信息質量路徑探討

楊曉強

上市公司多是有著一定影響力的公眾公司，一般都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行業地位，在行業和社會公眾中都有較大的影響力。因此，上市公司的財務信息質量，不僅關乎企業的合規經營和良好發展，也關乎投資者的切身利益，更關乎我國資本市場的健康成長和長遠發展。然而，一段時間以來，上市公司財務報表頻頻爆雷，財務造假事件頻現報端。從獐子島扇貝跑路，到康美藥業巨額貨幣資金造假，一樁樁上市公司財務丑聞的案例，震動著我國資本市場，也給這些公司的年審中介機構帶來了毀滅性打擊，引發了監管部門和社會公眾對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的疑慮，也破壞了社會中介審計機構的專業形象。

一、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動機

（一）維護公司上市地位的需要

我國資本市場對企業股票發行上市有著較高的要求，企業上市需要經過嚴格的申請審批程序，在實收資本、股權結構、治理結構、盈利能力等方面都有嚴格的要求。在核準制要求下，企業在A股上市周期一般比較長。因此，在我國資本市場上市的公司都是有著雄厚實力和較強盈利能力的公司。上市意味著公司有更高的知名度和更好的發展前景，也具有了更廣闊的融資平臺，所以企業會無比珍惜自己的上市公司身份，會不遺余力地去維護。當上市公司的盈利能力等指標不符合上市條件時，公司往往設法通過財務造假的方式來保住上市公司身份。

（二）提升或維持公司股價的需要

上市公司財務信息造假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提升或維持股價，謀取利益。上市公司股價穩定或保持上升勢頭的條件是公司營業收入、利潤等指標穩定增長。當公司營業收入、利潤萎縮或不及預期時，會削弱投資者的信心，從而對公司股價產生較大影響。對于持有公司股票或者享有公司股權激勵的管理者來說，這顯然是不利的。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管理層往往會設法通過財務造假來提升或維持公司的股價。

（三）公司融資的需要

上市公司無論通過債務融資，還是在資本市場通過增發股票等方式進行股權融資，在各項財務指標上都要滿足一定的條件，否則公司難以成功融資。當某些財務指標達不到融資條件時，公司很可能進行財務造假，以使其能夠順利融資。

除上述三種動機外，董事會對經營層的考核壓力、上市公司獲取某一方面政策支持的需求等等，都可能使上市公司進行財務造假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二、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手段

上市公司財務造假的最終目的是設法優化財務指標，而對上市公司來說，最關鍵的三個財務指標是資產總額、營業收入和凈利潤。發展良好的上市公司，上述三個指標一般會逐年增長或者保持基本穩定，而處于困境的上市公司上述三個指標則會出現負增長或者較大波動。上市公司主要采取以下手段粉飾上述指標。

（一）不足額計提資產減值準備，虛增資產和利潤

大部分資產減值準備計提金額的確定，需要經過一定的技術手段進行測算，即使是簡單按照賬齡計提減值準備的往來款，其賬齡也需經過統計分析才能確定，這就使得不了解資產具體情況的財務報表使用者很難判斷公司資產減值準備是否已經足額計提。這也給了上市公司利用資產減值準備進行財務造假的空間。少計提資產減值準備，一方面可以增加資產總額，另一方面，可以減少資產減值損失，從而虛增利潤，可謂一舉兩得。因此，上市公司熱衷于利用資產減值準備的計提金額來進行資產總額和利潤操縱：當企業經營情況較好時，多計提減值準備，為以后年度利潤留下更大的操作空間；當企業經營情況較差時，少計提減值準備，以保證企業當年度的凈利潤指標出現波動。

（二）虛構不實交易或者進行關聯交易，虛增營業收入

營業收入的規模和增長幅度是一家上市公司良好發展的標志，是維持甚至使公司股價上揚的關鍵指標。因此，做大收入規模也是上市公司的一項主要任務。然而，當企業面臨發展困境時，營業收入指標往往難以完成，此時，利用關聯交易或虛構不實交易便成為上市公司造假常用的手段。在這種交易方式下，上市公司參與到關聯方或其他企業的正常交易中，與上游供應商和下游客戶分別簽訂購銷合同，并通過資金收付來完成交易閉環。這種業務一般不具有商業實質，但卻做大了公司的營業收入規模，粉飾了財務報表，優化了財務指標。虛構不實交易或進行無業務實質的關聯交易已成為上市公司財務造假的慣常手段，這種造假方式手段隱秘，欺騙性強，不了解企業具體情況的財務報表使用者往往會被蒙蔽。

（三）將費用化開支資本化，虛增資產和利潤

公司將費用化支出資本化也是虛增資產和利潤的重要手段之一，其中，研發支出和借款費用是最常被利用的項目。會計準則中對研發支出及利息費用的資本化及費用化規定較為復雜，費用化和資本化的界限劃分需要經過較為專業的分析判斷，這就給了公司較大的操作空間。為了調節資產總額和利潤的需要，上市公司可能將一些本該費用化的支出資本化，在虛增資產的同時，減少了費用，虛增了資產總額和利潤。

除上述造假手段外，上市公司還可能通過虛掛往來款項、在建工程長期掛賬等方式進行財務報表數據的造假，這里不再詳述。

三、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條件分析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上市公司有財務造假的動機，也有相應的手段，但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需要經過中介機構審計，并向社會公眾公開，接受社會監督，在層層把關和監督的壓力下，部分上市公司依然能夠成功進行造假，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社會中介審計機構獨立性不足，專業勝任能力欠缺

社會中介審計機構作為一種自負盈虧、以盈利為最終目的的社會組織，追求業務規模的擴張和利潤是其根本特征。上市公司有選聘中介機構的自主權，公司年報財務信息，不僅關乎經營層的經營成果和切身利益，更關乎公司各位股東的切身利益。由于上市公司中小股東對公司的管理往往存在“用腳投票”的心態，在這種情況下，中介機構的利益和上市公司實際控制者的利益就達成了某種程度的默契，上市公司財務報表的審計結果必然會受到實際控制者意志的影響。此外，我國會計師事務所審計人員目前整體收入偏低，這一方面導致會計師事務所高水平的審計人員數量不足，另一方面導致會計師事務所人員流動性較大。這就使得審計人員的專業勝任能力有所欠缺，加上年報審計期間業務量大等因素，導致部分會計師事務所年報審計執業質量不高，無法及時發現上市公司財務造假的問題，讓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有了可乘之機。

（二）處罰力度不足，違法成本過低

我國證券法和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辦法對上市公司信息披露違法行為的處罰作出相應規定，證券法中對信息披露違法行為處罰的上限為60萬元，這對于財務造假所能帶來的利益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這也是導致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屢禁不止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信息不對稱，中小股東缺少對上市公司監管渠道

由于信息不對稱，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往往使中小股東特別是散戶投資者利益受到較大損害。中小股東在上市公司實際經營管理中缺乏話語權，也缺少監督管理渠道，上市公司實際掌握在大股東手中，中小股東往往采取“用腳投票”的方式參與公司管理，導致中小股東無法真正對上市公司財務信息進行監督，給部分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提供了機會。

四、提高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的路徑

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關乎投資者切身利益，關乎我國資本市場健康發展，應多方發力，切實提高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

（一）上市公司應切實提高社會責任感

上市公司應時刻牢記自身作為公眾公司的社會責任，不斷提高依法依規公開財務信息的自覺性，以強烈的責任感使命感，為我國資本市場健康發展做出貢獻。

（二）強化中小股東及社會監督

監督及信息公開是提高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的根本途徑。為提高會計信息質量，應完善體制機制，提高中小股東參與公司監督管理的積極性，充分發揮中小股東的監督管理作用。同時，應強化上市公司信息公開要求，對信息公開的內容進行細化規定，讓投資者及社會公眾能夠及時掌握并深刻理解公司的有關信息，以做出正確判斷。在選聘第三方機構方面，應賦予中小股東更大的選擇權，使中介機構不僅代表大股東的利益，更能代表中小股東的利益。在公司章程、股東會議事規則、董事會議事規則中對中小股東的權利進行明確規定，使中小股東行使權利有規可依，程序得當。

（三）加強監管倒逼上市公司提高財務信息質量

監管機構應加大監管和處罰力度，以嚴厲的處罰倒逼上市公司不斷提高財務信息質量。對上市公司監管應采取日常監督和專項監督相結合的方式，監管中運用“雙隨機一公開”機制。在日常監督中對上市公司財務信息及經營情況進行抽查了解，以更好地掌握上市公司實際情況。針對收入確認、資產減值準備計提等事項開展專項監督檢查，用監督來提高上市公司遵守法律法規的自覺性。同時，應加大處罰力度，提高違法違規成本，以高違規成本守牢財務信息底線，不斷提高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監管機構還應加大對中介機構執業質量檢查及對違法違規行為處罰力度。近些年，監管機構對中介機構監督檢查及對相關事件處罰，使中介機構嚴格執業意識越來越強，也使中介機構不斷提升自身執業質量。監管機構還應在此基礎上，不斷探索創新對中介機構的監管模式，不斷增強中介機構合規執業意識，使中介機構能夠充分發揮其在資本市場中獨立客觀的第三方作用。

（四）中介機構應嚴守職業道德底線

社會中介機構出具的審計報告是中小股東及社會公眾獲取公司財務信息的最主要途徑，也是具有法定效力的證明文件，對于完善上市公司管理及資本市場健康發展至關重要。中介機構應嚴守職業道德底線，樹立嚴格的自律意識，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依法履行自身職責。注冊會計師協會等行業組織應充分發揮自身作用，通過完善行業規范、組織培訓等方式，規范中介機構執業，為上市公司財務信息質量把好最后一道關口。同時，會計師事務所應加強培訓，對審計質量嚴格把控，不斷提高執業水平。

我國資本市場經歷三十余年的改革發展，已經日漸完善和強大。上市公司作為資本市場最主要的主體之一，是我國資本市場獲得更好發展的關鍵因素。只有不斷提高財務信息質量，上市公司整體質量才能不斷提高，我國資本市場也才能穩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