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一體”的阿姆斯特丹旅游模式

張清　張美倫

阿姆斯特丹縱橫交錯的運河上，多年來流動著一群群釣“魚”的人。他們乘坐印有愛心和鯨魚標志的電動小船，手持三角漁網，從河里撈起一條條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魚”。只是此魚非彼魚，而是被稱為“塑料湯”中的人造“魚”：飲料瓶、圓珠筆、塑料袋、玩具小鴨、做飯用具……

這不是志愿性質的市民活動，而是阿姆斯特丹市已推出十年之久、帶有社會性質的旅游主打產品——運河環保之旅。船上游客一邊撈著似乎永遠撈不完的塑料“魚”，一邊欣賞著兩岸的古城風貌和人文風情，導游兼司機的幽默時常引來陣陣歡笑。正如英國廣播公司報道的那樣，阿姆斯特丹近年來推行的“旅游+環保+教育+工業”式“四位一體”旅游模式，為有效治理城市污染和保護地球家園創造性地提出了嶄新應對之策，成為解決現代城市環境污染的行動先鋒。

“四位一體”模式的緣起

十幾年前，阿姆斯特丹的旅游者茅瑞斯·斯密特等人踏上了去東南亞的海上環保之旅。旅行團抵達世界第三大島、亞洲第一大島婆羅洲島時突遇暴風雨，不得不緊急靠岸避險。本以為雨過天晴可以漫步海灘欣賞美景，然而，曾經黃沙松軟、海風吹拂的美麗海灘，竟然被海量塑料垃圾覆蓋殆盡。作為國際知名度假勝地的黃金海岸如今成為龐大的垃圾場，讓斯密特等人對塑料垃圾危害環境的嚴重性感到觸目驚心。

回到荷蘭后，斯密特等人與有關各方廣泛溝通，深入探討利用旅游載體幫助應對環境污染的可行性，鑒于阿姆斯特丹瀕臨北海以及運河水系面臨同樣污染的現實，最終確定將入選世界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阿姆斯特丹運河作為工作場景，以推出運河之旅產品為著力點，在變廢為寶的循環經濟理念指引下，通過旅游這一前端載體“兼收并蓄”塑料垃圾，以及工業設計生產這一后端平臺“消滅轉化”塑料垃圾，將保護環境的現代使命貫穿在以旅游促環保的創新實踐中。

為此，阿姆斯特丹旅游業逐漸形成“旅游+環保+教育+工業”模式，并打造出對游客和公眾具有較強環保教育功能的水上旅游產品。推出這些產品的旅游市場主體，不再是業務性質單一的旅游企業，而是積極擁抱行業融合思維、主動承擔教育大眾和保護環境社會責任的復合型企業。它們一方面是經營運河“水上游”產品的旅游公司，同時又是以塑料垃圾為原料生產環保辦公和生活用品的制造商，還是以旅游方式邀請大眾參與清理運河垃圾、提升大眾環保意識的社會性企業。

用三級產品體系支撐“四位一體”模式

自2011年開始推廣以來，阿姆斯特丹“四位一體”旅游模式不斷發展完善，其市場規模不斷擴大，工作場景不斷拓展，逐漸形成了由旅游服務、環保教育和工業設計生產構成的三級產品體系。阿姆斯特丹借助在荷蘭、德國、比利時、土耳其等國的運河巡游之旅，以游客捕撈的塑料垃圾為原料，建造了多艘形體特別、裝飾精美的環保游船，設計生產的辦公用品更是多種多樣。在瀕臨幾內亞灣的戛納設立分公司和十幾個垃圾管理輔助中心，讓許多當初質疑該模式的人由旁觀者變成了支持者和參與者。

“同而不同”的旅游服務。就旅游服務而言，這種模式與傳統旅游業態沒有兩樣，所不同的是，其著眼點集中在荷蘭四通八達的運河水網上，所用游船是廢物利用后打造的水上交通工具，游客在游水觀景同時，用自己的雙手為保護環境盡一份社會責任。運河之旅也很簡單，游客團根據事先安排，按時到指定地點集合，穿上救生衣，拿起三角漁網，一邊欣賞運河風光和城市風貌，一邊把看到的塑料垃圾撈起放進專用袋里。待旅途結束清點數量后，撈起塑料垃圾最多的游客將在眾人掌聲中，接過榮譽證書。

“潤物無聲”的環保課堂。游客購買的這種運河巡游產品，除了常規內容外，還增添了親身體驗實景環保課堂的內容。將運河之旅賦予實景課堂的初衷，在于重塑公眾對塑料垃圾的經濟價值與大眾生活之間關系的認識，提升公眾和有關部門對塑料垃圾循環利用的重視，希望從源頭上減少塑料垃圾進入海洋的數量。事實上，運河上緩緩行駛的游船承載的不僅有釣“魚”人的陣陣歡笑，更有震驚和疑惑——想不到媒體上美麗蜿蜒的運河和古老厚重的城市，居然還承受著塑料垃圾的嚴重污染。此時的水上之旅對游客而言，已經置換成生動高效的實景環保課堂，通過沿途風物人情的“美”與塑料垃圾的“丑”之間的劇烈對比，不動聲色地為游客奉上一堂非說教式的環保課，在每一位置身其中的游客心中播下一顆“保護環境從我做起”的希望種子。

“綠色經濟”的工業產品。面對如何處理收集來的塑料垃圾，阿姆斯特丹沒有走“一賣了之”的“省心省事”路子，而是通過工業設計和生產，無縫拉長產品業務鏈，堅持把環保理念進行到底。十年間，阿姆斯特丹鼓勵和支持旅游企業與荷蘭本土新概念設計者、辦公家具廠，以及節能器具生產商密切合作，將塑料垃圾粉碎提煉合成，做成絨氈、泡沫板等中間原料，聯合生產出游船、隔音護墊、辦公桌椅等各種可循環利用產品，在業務鏈后端走出一條“旅游+設計+工業”的良性循環發展之路。

“四位一體”旅游模式強化環保教育

阿姆斯特丹“四位一體”旅游模式，不以收客量、總收入和納稅額等傳統標準“論英雄”，更多看中的是提高游客和大眾環保意識、緩解城市環境壓力，以及對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產生的積極影響。城市管理者認為，后者的社會價值有時遠遠超出經濟賬目上漂亮的巨額數字。

“一增一減”為環境治理提供新思路。近些年，隨著“四位一體”旅游模式得以順利推廣，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市內外運河上漂浮的塑料垃圾正在悄然減少，登上游船踏上運河游的釣“魚”人越來越多。自2011年推行該模式至今，阿姆斯特丹不僅成功吸引了成千上萬公眾和幾百家知名企業參與其中改善水上環境，更重要的是利用旅游載體，促使越來越多的現代人對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進行再思考，使越來越多“行萬里路”的游客對司空見慣的垃圾污染進行再認識。在這種顯性和隱性成績的背后，是阿姆斯特丹在后工業時代充分發揮旅游業優勢，通過行業融合思維探索城市環境治理新路的有益嘗試和探索。

用旅游應對旅游后端污染問題。“四位一體”模式表面上提供的是旅游服務，深層次則是用旅游幫助城市解決旅游帶來的后端污染問題。以人口85萬的阿姆斯特丹為例，2019年共接待近600萬境外過夜游客和1600萬非過夜游客。如此龐大的游客量留下的不僅是可觀的旅游收入，還有不計其數的各種垃圾。隨著密匝的游客腳步聲的遠去，許許多多塑料垃圾滾落到縱橫相連的運河里。以水上觀景和清理垃圾為目的的運河環保之旅，是在業務前端用旅游解決大眾旅游后端對環境的壓力問題。

“寓教于景于游”旨在改變“自我”。“四位一體”模式直面的是體驗運河風光和旅游服務的國內外游客，也是愿意用雙手清理河中垃圾盡一份環保責任的社會人，更是親眼目睹垃圾污染現場、即時接受環保教育的現代“學生”。這種“寓教于景于游”的環保之旅是阿姆斯特丹為游客和大眾創造性開設且“常學常新”的環保實景大課堂，為游客提供了一次在旅途中從“自我”看“他我”的寶貴教育機會。

（作者單位：江蘇省文化和旅游廳）

責任編輯：賈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