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昌學射

五月

紀昌學射，是《列子·湯問》中的寓言故事。其中有兩個橋段，很值得我們深思。

紀昌學射于飛衛。飛衛一開始沒教他射箭要領，而是讓他練習看東西不要眨眼，視小如大。紀昌用牛尾毛拴住一只虱子，掛于南窗，遠遠地看著它。他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虱子，盯了好幾年。直到有一天，他眼中的虱子有山丘那么大了，然后他用自制的弓箭向它射去，結果箭正中虱子中心，而牛尾巴毛卻沒有斷。這時，紀昌跟飛衛報告，飛衛說：你學成了！

這告訴我們：任何技藝，要做到爐火純青，必得有恒心，下苦功夫。所謂“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諸多看上去很“凡爾賽”又號稱“零失敗”的做菜、寫作、書法等秘籍，并不是你看三兩分鐘的視頻就能掌握得了的。你要想在某個領域有所突破，必須在其間深耕，且將之做到極致。

那么，技藝達到極致的狀態是什么樣的呢？無我。若是繪畫創作，每一筆都如有神助，畫成之后，連自己都恍然驚嘆；若是音樂創作，每個音符都如天籟之音，曲成之后，讓人感覺牽情動意……無我的創作狀態，似乎有一種神秘力量在支配著自己，讓你不由得去那么做。這時人完全沉浸在技藝施展的自由境界之中，已沒有任何名利得失的觀念。

紀昌學射的結尾，就體現了這種狀態。紀昌學成之后，想要當天下第一射手，便欲除掉飛衛。兩人相遇，開始將箭屢屢射向對方；但是每一次，兩箭都在空中相撞墜地。最后，飛衛的箭沒了，紀昌還剩一支。紀昌毫不留情地將其射向飛衛。飛衛情急之下，拿一根棘刺將箭擋下了。兩人相擁而泣，認為父子，發誓不再于人前顯此射術。

從想當天下第一射手，到不想“告術于人”，不想讓人知道此術，這便是紀昌從想揚名的“有我”狀態到“無我”狀態的轉變。這時的他，才算真正學成了。

（海星摘自2021年5月30日《今晚報》，洪鐘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