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長大

言語

據說上大學的第一個晚上，有很多從未離過家的小姑娘都會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那時我正忙著享受我快樂的高三暑假，毫不掩飾地嘲笑了那些哭泣的小姑娘。然后，報到的那天晚上，我在大學寢室的床上哭到一點多，親自表演了什么叫“真香”。

還記得報到頭一天晚上，在賓館里，我媽不停地和我交代，什么東西在行李箱的哪里。我厭煩地說：“知道了！你從家到這里都說了幾十遍了，煩不煩！”態度極其惡劣，聲音里裹挾著不耐煩的姿態。

我媽溫柔地笑笑，說：“你第一次離家這么遠，我怕你好多東西找不到。沒事，你記住就行，我不說了，不說了。”那時我就是一副翅膀硬了要飛的狀態。

第二天，硬是不讓我爸我媽送我進宿舍，我說：“行李有學長學姐幫忙拿。”我爸說讓我媽進去給我鋪鋪床單，我又生氣了：“我這么大人了連床單都不會鋪嗎？”我爸只好妥協說：“那你進去有問題就打電話，我和你媽在門口等著。”我從他手里搶過行李，便趕他們走：“不用了，你們回去吧！”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但是，現實不會像我媽一樣對我溫柔地笑笑，也不會像我爸一樣對我妥協。我第一次發現我是一個無能的人，是在我套一個被套花了半小時，嘗試了三四次之后，累得滿頭大汗，腿上蚊子咬的包又痛又癢——這時我爸正打電話來，順理成章成了我的出氣筒。

“你床鋪好了嗎，要不要我們進來幫你啊？”

“不用了，我說了我可以！”

“好好好，我就在你陽臺下面呢，你到陽臺上，我再看你一眼我就回去了。”

“不是，你煩不煩？我忙著呢，沒時間出來！”

“好好好，那你先忙，我和你媽在外面等著呢，你收拾好了出來，我們一起吃個飯行嗎？”

“到時候再說吧。”我完全不等我爸反應就掐斷了電話。

當我費勁鋪好床，套好被套之后，發現學校的蚊帳架子和我買的蚊帳大小并不匹配。我開始跪在床板上研究買的蚊帳支架的安裝圖，然后我就發現，我不僅是一個無能的人，還十分沒有耐心。我嘗試了兩次就放棄了。其他舍友早已經安排妥當，我這邊依然一片狼藉，床上堆著鋼管、床簾和蚊帳，下面的桌子、衣柜都還沒有擦。我慌了，開始想找爸媽。

我給我爸發微信說，蚊帳買小了，蚊帳架子安不上。沒一會兒，我媽就打電話過來，她說她進來了，問我寢室號。我趕緊出門把她領進來。然后我媽讓我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去買要用的日用品，她在這里慢慢安。

當我和舍友買了日用品回來，進進出出好幾次，又去租了飲水機回來的時候，我的床位終于架起了一個可愛的小方格，里面是我可愛的媽媽。

她從上鋪下來，又開始給我交代晚上再熱也要蓋好被子，空調離我很近，對著吹會把人吹壞的；問我牙刷牙膏買了沒有，洗漱用的盆子買了沒……

我耐心地聽她說完，說：“都買好了，放心。”因為我看見媽媽膝蓋那里因為長時間跪在木板上有一大片紫紅的印子。

我安的方式沒有錯，只不過因為里面有伸縮桿需要調位置，需要有耐心。媽媽也是第一次安，為什么她能耐心安而我就做不到？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安不好，那女兒晚上就要被蚊子咬；而我知道，我就算安不上，也可以找爸爸媽媽。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過飯，他們送我到校門口的時候，我跑去板栗酥店，買了兩盒給他們。用他們的錢買東西給他們，雖然聽上去很可笑，也算是別扭的我給他們的道歉吧！

晚上熄燈之后，我開始寫朋友圈，寫自己蚊帳安不上，寫自己不耐煩的態度，寫自己不會用晾衣竿……越寫越難過，在被子里哭得很狼狽。

我在朋友圈里寫道：我以為我畢業了，要一個人在他鄉生活了就長大了。但是我沒有，我不能因為她比我大20多歲，就要求她不出錯什么都好。我馬上就要18歲了，我是不是應該學會承擔起更多責任，而不是一味地責怪他們和發脾氣？第二天，就有一個姐姐給我評論說：“再堅持一下，很快就長大了。”

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快點長大，放假回家的時候能幫媽媽洗洗碗、拖拖地，能用自己賺到的錢給爸爸媽媽買東西，和他們說話的時候不要有那么大的脾氣，盡量多陪陪他們，而不是多陪陪手機。

最后，我要好好長大，好好愛他們了。

（摘自《中學生博覽·青春紀》2021年第7期，豆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