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盛楠
(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 景德鎮 333000)
中國傳統文化歷經了幾千年的風雨浮沉,伴隨著中華民族的成長不斷發展,是我們民族的驕傲,是中國文化的根源所在。其中蘊含著豐富的表現形式和深刻的精神內涵,值得我們進行深入地探索和挖掘。在眾多的傳統文化元素中,如吉祥元素、文人山水、各種民間工藝、園林建筑、傳統節日,書法、中國畫等都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髓,經歷了幾千年的創作與創新后,已經積累了各式各樣的藝術表現形式。可以說,傳統文化元素不論在文化價值和審美價值都有一種優越感,是各行各業爭相學習借鑒的對象。現在在各個藝術領域中,都已經能找到傳統文化的痕跡。
當代陶瓷雕塑作為藝術創作領域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在不斷地完善和發展,由于當代藝術家經過現代陶藝思潮的影響,陶瓷雕塑創作不論從思想上還是意識上都迎來了新的改變,已經從最開始以功能性為主逐漸轉化為一種純藝術的表現,成為藝術家們隨心所欲抒發內心情感的媒介。而在國家大力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當下,怎樣將中國傳統文化與當代雕塑藝術創作碰撞出新的火花,將中國文人靈魂深處氣質和涵養,東方美學及審美的文脈繼續傳承,推動優秀傳統藝術向前發展,是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今天的我們站在新的歷史高度、面臨新的文化環境下,需要構建一種更為開放、更具創造力的藝術體系,將時代的烙印打在藝術創作中,做好傳統藝術的當代轉換。
中國畫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濃厚的一筆,它的表達更加注重“神似”而非“形似”,這種表達方式是當代陶瓷雕塑創作中常用的表現方法,創作者不需要對細枝末葉的每個細節進行刻意的塑造,而是通過簡單明了的線條勾勒出整個場景的藝術情境,為欣賞者創造身臨其境的藝術感受。“系辭傳”中記載:“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圣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從這樣的一個論述中可以看到,這種“寫意”的表現方式很早就受到了藝術家的關注,時至今日,依然受到藝術家們的青睞。周國楨教授作為中國現代陶藝的先驅人物,在創作中就常采用寫意的表現方式,吸收了傳統寫意的精髓,巧妙地融于自己的創作中。如作品“老長工”,駱駝的形象似乎只是經過幾下簡單的揉捏,不精雕細琢每個細節,充分利用材質本身的粗狂、大氣,陶泥的自然龜裂感被保留下來,這種大寫意的表現手法充分將表現對象的內在美展現出來,同時也彰顯出藝術家借物寓情,注重個性的表達,追求“似與不似”的文人雅士觀念。作品“老長工”如圖1所示。

圖1 周國楨“老長工”
此外,中國畫中“留白”的藝術處理方式也是備受藝術家們的關注。在“藝境”中,宗白華曾表示空白是中國畫最為重要的一部分。“空”和“無”并不相同,反而“空”可以將“有”生動的表現出來,這是中國畫的靈魂支點。留白是整體更加有氣韻、能夠從空白之中感受到潛在的生命力。仿佛是跨越時空的交流,也是觀賞時的最高境界。蘇軾有詩“欲令詩語妙,無厭空且靜:靜故了群動,空故納萬境”,更是表達出了留白的無限韻味,留白不僅是視覺效果上的留白,更是給人帶來了遐想的意境感。表現在有與無,實與虛的對比中,引人入勝。朱樂耕的作品“天馬的行空”就很好地詮釋這種構圖方式的意境美。這件作品中馬的比重并沒有很大,而是用一條長長的青白釉瓷板為依托,使證件作品顯得清麗、淡雅,就是這種有形和無形的相互融合,直擊觀者的內心深處,震撼人們的心靈。
中國畫式的塑造方法與陶瓷雕塑的交叉應用,值得被繼續深入研究探索,更多的語言形式還有待發掘,這是當代藝術家們的任務,不論是寫意性的塑造還是留白的構圖效果,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經典所在。
吉祥元素是中國傳統文化中重要的一種,包含著豐富的物質內涵和精神內涵,藝術家們常借助于符號、隱喻、諧音等形式來表達情感,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于吉祥元素的繼承和發展又包含著對祖先的懷念與尊重,現在各式各樣的吉祥文化元素被藝術家重新挖掘,與當代各個藝術門類都相互交融。這類元素的運用不僅可以給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時能將要傳遞的內容很好的詮釋出來,在當代陶瓷雕塑創作中,也常出現吉祥文化的素材,傳統文化的天然情趣與當代藝術的形式結構結合,對陶瓷雕塑的發展起著極大地作用。姚永康教授是一位對傳統文化癡迷的藝術家,他的作品“世紀娃”系列,采用了中國傳統民間藝術中吉祥童子作為創作的題材,童子或開口大笑、或閉目養神、或手舞足蹈,感染力十足。作品中還常將童子形象與魚、獅子、蓮花等元素結合在一起,搭配的恰到好處。

圖2 呂品昌“阿福”
吉祥文化帶有很強的寓意性,這種特殊的藝術形象被經過處理,能夠很好地勾起人們內心的共情感受,可謂既富有前衛性又帶有傳統文化的痕跡。呂品昌教授的“阿福”系列,采用了無錫惠山泥人的“大阿福”形象作為創作原形,但是他并沒有照搬傳統的塑造形式,而是滲透了當代人的審美特征,充分利用了泥性的自然特點,最大程度地將柔軟性、延展性和可塑性展現出來,夸大了民間美術中阿福的視覺效果,塑造出一個渾圓飽滿、神采奕奕的現代阿福形象(見圖2),呂品昌說:“阿福系列取向民間藝術的角度,希望利用泥料的柔軟性、延展性和可塑性,最大程度強化民間雕塑式的擴張感和飽滿感。”古老的吉祥寓意用個性的肥碩進行了解讀,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注入到阿福形象中,同時更賦予了阿福新的時代氣息。
現代陶瓷雕塑創作的思維模式已經日趨開放,經過藝術家們研究創造,吉祥文化元素以各種新的形式出現在人們眼前,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滲透了當代文化的審美意識和思想意識。陶瓷雕塑作品的產生是一個思想輸出的創作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民族的文化和民族心理的滲入往往使藝術的內在表達與文化更好的聯系起來。吉祥文化題材的深刻寓意也能夠觀者更容易接受,容易帶來民族自豪感。
中國傳統文化的源起和發展與文人息息相關,是中華文明發展中的一個重要篇章,起著促進中華文化發展的作用。“文人精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主流,也是古代文人追求內在表達的主要方式,將這種優秀傳統文化繼續傳承下去,是我們當代人應盡的責任。當代文人精神是當代人對傳統文人精神的延續和發揚,也是當代人在現今時代背景中主觀意識的抒發,黃勝教授是一位擅于將傳統文人精神融入到雕塑創作中的藝術家,從韻味十足的侍女系列到古樸沉著的山水系列再到雄渾大氣的文人系列,都不難看出中國傳統文人精神存在的痕跡,他本人對傳統文人精神的探索與執著深入到他的作品中,如“溪山行旅”,整個場景是中國傳統文人題材中最經典的一幕,用山水來寄托內心的依戀和情感,上面的人物經過提煉處理,簡單卻生動有趣,作品施以青釉裝飾,渾濁樸素的質感將山的形象表現的更有力量感(見圖3)。

圖3 黃勝“溪山行旅”
中國傳統文人精神在傳承發展的過程也曾收到了各種外力的阻礙,但終究在中國人民的不斷抗爭中,逐漸突破傳統固有的形式,將當代性特征融于了傳統文人精神。藝術家們充分體現出他們對社會發展、對歷史文化敬重和構建新時代的歷史責任感。羅小平教授也是一位對中國傳統文人精神有深入研究的藝術家,雖然他豐富的旅美經驗,但他的作品中仍然留有傳統文人題材的作品,“愚者”是羅小平教授利用中國傳統文人形象中常見的老者形象,樸實、古拙的感覺很容易是觀者感受到,老者的神態看起來溫和、安詳,衣紋簡單抽象的處理正好符合中國傳統文人的質樸感覺。現代許多人已經被社會大環境所同化,被內心的欲望和利益驅使,對真善美的缺失,導致文人精神的本質逐漸弱化,我們非常有必要繼承傳統文化的精髓為當代社會所用。
中國傳統文化是中國人民智慧的結晶,在現在信息網絡快速發展的今天,傳統文化如何立足,如何受到大眾喜愛是需要備受關注的。陶瓷雕塑在當今社會,作為純藝術的表現形式,是一種語言,是一種寄托,作品與觀賞者的對話,直擊心靈深處的交流,是作品存在的靈魂。在中國傳統文化博大深邃的體系中,將傳統與現代結合是新的挑戰,挖掘更多創造的形式語言是當代藝術家們需要具備的基本素質,時間不會倒退,但傳統值得回味,將中國傳統元素運用于陶瓷雕塑創作中是符合時代要求的,值得被深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