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邁向碳中和的大背景下,生物燃料和生物產品如何在全球能源轉型中發揮作用?怎樣看待當下巴西生物燃料的前景?中國未來生物燃料產業的發展將會有哪些機遇?帶著這些問題,《環境與生活》今年5月專訪了“生物未來平臺”負責人、巴西常駐聯合國糧農組織前候補代表雷納托·戈迪尼奧先生。
“生物未來平臺”是由20個成員國和多個利益相關者共同發起的政府間組織。為實現世界溫室氣體減排目標,該組織5年來一直強調與其他行業的減排努力相結合,倡議使用生物燃料和生物制品。
欄目主持人/鄭挺穎:請問您方便介紹一下“生物未來平臺”目前扮演的角色嗎?另外,生物燃料的在全球的發展前景如何?
戈迪尼奧:“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是一個由20個成員國組成的政府間機構,作為巴西政府的一項倡議,在2016年的第22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摩洛哥-馬拉喀什)上啟動。它是一個行動導向、由國家主導、涉及多個利益相關方的政策對話與合作機制。除國家外,國際可再生能源署(IRENA)和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等國際組織也是它的成員,國際能源署(IEA)目前擔任協調人或秘書處。
該倡議的目標是促進生物經濟領域的國際合作和研究,并為生物經濟相關投資創造有利環境。通過其網站,公眾可以對其出版物和活動進行跟蹤,該組織的重點是促進對話與合作。不少專家認為,該組織是生物經濟治理問題的一個很有前途的平臺,因為它包括了巴西、印度尼西亞這樣重要的生物燃料國,并且該平臺更加關注從市場及政策等實際操作層面解決生物經濟問題。
國際能源署(IEA)和國際可再生能源署(IRENA)表示,未來30年,全球能源結構中必須大幅增加生物能源和生物燃料的使用,以滿足世界日益增長的能源需求,從而與長期氣候目標保持一致。在生物燃料材料領域,由于新興經濟體的快速工業化和發達國家持續的高水平原材料消費,世界對生物燃料的需求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增長。生物燃料的生產和消費模式差異很大,這取決于各國的經濟和社會結構、環境政策、氣候、土地供應、糧食和木材供應鏈以及監管激勵措施。美國(43.5%)和巴西(22.5%)占世界生物燃料產量的65.5%,其次是歐盟(16.7%)和中國(2.5%)。消費地和生產地并不總是吻合;生物燃料的主要凈進口國包括中國、加拿大和法國。
鄭挺穎:在后新冠疫情復蘇期間,“生物未來平臺”提出了哪些倡議和主張?
戈迪尼奧:2020年8月,“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推出了一系列自愿原則,旨在為世界各國政府和決策者提供指導,說明在短期救濟計劃和更大規模的后新冠疫情經濟復蘇計劃中,促進可持續生物經濟的必要性。這些原則得到了“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成員國的支持,并在與決策者、行業專家和國際組織協商后制定。
后新冠疫情生物經濟復蘇的五個原則敦促決策者們保持現有政策,而不是降低政策力度,考慮對生物燃料生產商的短期疫情救助提供支持,并重新評估化石燃料補貼。他們建議加強生物燃料的生產,例如作為航空公司復蘇計劃的一部分,引入可持續航空燃料的混合授權,并通過將全生命周期溫室氣體減排要求納入生物燃料政策,以獎勵可持續發展。
成員國將需要制定一系列政策,部署現成的先進生物燃料技術,幫助有前途的技術商業化,并提供明確的可持續發展要求,所有這些都是長期的。例如,一些先進的生物燃料技術(如木質纖維素乙醇和生物質氣化)使用的是殘渣而不直接使用糧食資源。但其中許多技術仍處于驗證階段。政策和投資有助于將這些技術商業化并大規模使用。
“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明確了一些限制生物燃料和生物產品市場開發和使用的障礙。例如,限制用于幫助投資先進生物燃料項目的私人和公共資源,而化石燃料仍然相對便宜,在新冠疫情肆虐之際更是如此。政策框架仍然不利,使用生物燃料需要更多的激勵措施,而對先進原料缺乏明確的可持續性要求則是進一步的障礙。有充足的可持續資源,如森林殘留物、農業殘留物和能源作物的潛力,將現代生物能源擴大到150艾焦(EJ),達到國際能源署認為滿足可持續能源供應所必需的條件。但各國政府必須將可持續性要求納入其生物燃料政策,并支持生物燃料技術加工這些原料。
鄭挺穎:新冠疫情爆發以來,疫情對生物燃料企業有什么影響?應該如何應對?
戈迪尼奧:根據國際能源機構最新的可再生能源市場分析報告《可再生能源2020》,生物燃料產量在2020年下降了近12%。這與可再生電力形成了鮮明對比,后者增長了7%。燃料乙醇的生產尤其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不利影響,該行業當年面臨14.5%的收縮,倒退到2015年的水平。相比之下,預計中國今年的乙醇生產將保持穩定。
生物能源和生物燃料行業受到新冠疫情的嚴重打擊,需要各國政府制定緊急政策來支持。中小型企業尤其面臨風險。國際能源署敦促各國將生物能源納入經濟復蘇計劃,并采用上述“生物未來平臺”組織原則作為創造就業機會的有效手段,實現后新冠疫情時代的生物經濟復蘇,以應對我們的環境挑戰。
國際能源署早前的分析預計,生物能源部門每投資100萬美元,就可以創造多達30個就業機會,特別是在新興經濟體的農村地區。2021年,“生物未來平臺”組織將發布其政策藍圖分析。對生物能源支持政策有效性的評估將提供對政策的批判性審查,提供有效政策的案例,但也會對各國國內政策的部分薄弱環節加以關注。
鄭挺穎:請問您能否介紹一下目前巴西生物燃料的發展態勢?
戈迪尼奧:預計2025年巴西的乙醇產量將增至450億升,2030年將增至540億升。此外,據巴西國家石油、天然氣和生物燃料管理局(ANP)統計,目前有352家授權的乙醇生產廠。97.1%的運營工廠使用甘蔗作為原料。2005年,巴西的一項法規確立了生物柴油在巴西能源組合中的地位,該法規規定在傳統柴油(稱為B2)中添加2%的生物柴油。該法規考慮逐步增加,自2018年3月起,所需混合比例增加至10%(B10)。
鄭挺穎:您對生物乙醇的發展前景怎么看?
戈迪尼奧:乙醇產業發展前景光明,有如下原因。首先,乙醇是許多國家實現《巴黎協定》目標和能源轉型目標的關鍵,因為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必須大幅減少碳排放以避免氣候變化帶來的最壞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可以通過在現有汽車和配送基礎設施中使用乙醇和汽油的中低比例混合燃料來顯著、立竿見影地減少碳排放。電動汽車在輕型運輸方面確實有很多優勢,但它們進展緩慢,價格昂貴,需要龐大的基礎設施和電網改造,而且仍然主要依賴化石電力進行充電。等待這一改變的成本很高。然而,從長遠來看,作為新分子和生物基材料、化學品、塑料和其他低碳應用的基礎,乙醇(與其他基于生物質的燃料和材料)對于重型運輸、海運和空運將極其重要。特別是可持續航空燃料有望成為生物能源領域下一個巨大的增長領域,而乙醇是一些更有前景的生物航空煤油生產工藝的基礎,生物航空燃油是一種當前商用飛機可直接使用的低碳燃料。
氣候技術創新的國際合作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使命創新”倡議(Mission Innovation)等舉措一直在努力解決這一問題。然而,在我看來,這個難題中最重要的部分實際上是一套良好的扶持政策,以用于所有不同領域,包括:供應、原料、監管、市場創新、促進需求、碳定價等。一旦政策到位,技術創新肯定會跟隨并響應這些信號。
“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正在整合生物經濟政策藍圖,這是一種路線規劃和政策指南,可以最有效地加速任何特定國家的可持續低碳生物經濟發展。這種藍圖是基于國際能源署(IEA)的具體、定性和定量分析和研究之上的。巴西是該規劃在試點階段的第一批國家之一。我希望中國可以自愿參加下一階段的試點。
鄭挺穎:您認為中國與“生物未來平臺”存在哪些合作空間?
戈迪尼奧:早在 2016 年,巴西就是組織、協商和啟動“生物未來平臺”組織的前沿國際成員,中國、巴西、印度、法國、英國、加拿大等 20個國家就是創始成員國。此后,“生物未來平臺”組織發展順利,在制度上日趨成熟,并組織和發布了一系列活動、政策、會議和成果,如愿景宣言、低碳生物經濟狀況報告、兩屆生物未來峰會、后新冠肺炎疫情復蘇與生物經濟、生物未來政策規劃、藍圖等。
中國是可以從加速可持續發展的生物經濟中受益良多的一個重要國家,中國已經參與了“生物未來平臺”組織的重大活動和磋商,但中國在具體討論如何制定最佳政策時還可以更加積極。巴西和中國最近還簽署了能源合作諒解備忘錄,其中包括一個生物能源合作項目,兩國的合作可以進一步幫助兩國汲取經驗。如果中國希望加速雙邊進程,巴西已隨時做好準備。
巴西的經驗證明了最重要的經驗是政策的一致性,特別是在消費者政策方面。在巴西,乙醇政策對該行業至關重要,無論行業發展如何都堅持執行。使用乙醇的主要驅動因素是應對氣候問題,盡管還有其他驅動因素,例如生物質原料的供應、化石燃料進口替代、農村發展、創造就業機會、能源安全等。
如果中國在制定乙醇政策方面更加堅定,從而使市場參與者能夠充滿信心地做出反應,那么中國將受益匪淺。
【綠色人物】
雷納托·多米斯·戈迪尼奧
雷納托·多米斯·戈迪尼奧先生是巴西常駐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前候補代表,他曾在巴西和國外任職,尤其專注于多邊治理、談判和流程管理工作。
作為巴西常駐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候補代表,他在 2009 年至 2012 年期間一直是聯合國世界糧食安全委員會(CFS)改革的主要參與者,并在協調私營部門、學術界、國際組織和民間社會方面具有更高的影響力。
自 2015 年以來,他一直在外交部能源司(DEN),負責處理各種形式的可再生能源的國際政策對話與合作,包括水電、風能、太陽能和生物能源。
自2016年“生物未來平臺”組織成立以來,戈迪尼奧領導了負責其協調/秘書處角色的運營團隊。隨著 2019 年“生物未來平臺”組織的促進者角色轉移到國際能源署(IEA),雷納托·戈迪尼奧被成員國任命為“生物未來平臺”組織第一任主席,任期兩年。美國于2021 年 6 月 1 日成為下一任輪值主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