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理論歸依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理論奠基探析

◎尚虎平，石夢琪

南開大學 a.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 b.中國政府發展聯合研究中心，天津300071

從理論淵源來看，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理論基礎較為薄弱，雖然已經有不少學者做了多方面研究，但這些探索更多還是從西方經濟學中的福利經濟學和社會公平正義的視角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各種問題進行了探索[1]。如丁樹一(2007)探討了福利經濟學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價值導向，康健、姜曉萍(2020)以羅爾斯正義論三要素為基礎，分析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價值訴求與政策目標等要素的內在關聯[2]?？傮w來看，當前國內學術界主要從阿瑟·瑟希爾·庇古(ArthurCecilPigou)的福利經濟學，尼古拉斯·卡爾多(NicholasKaldor)、約翰·?？怂?JohnRichardHicks)等學者提出的“補償原則論”，亨利·柏格森(HenriBergson)、保羅·薩繆爾森(PaulA.Samuelson)等學者提出的“社會福利函數論”，約翰·羅爾斯(JohnBordleyRawls)的正義論的平等自由原則、機會均等原則和差別原則[3][4]中找尋推進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發展的理論依據。這類探索付出了較大精力，但卻較少考慮到以西方相關理論來指導中國基本公共服務具體實踐會產生的“排異效應”，既忽視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為中國獨有的政策創新的特殊性，也忽視了新時代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中的新問題與新方向。實際上，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不斷發展完善的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本身就瞄準了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的各類事業，不斷揭示這些實踐所彰顯的規律性，并為我國各類社會主義實踐提供指導。在這些社會主義實踐中，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然而，從現有各類研究來看，作為我們身處其中的理論，卻鮮有研究進行專門探索，以至于形成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理論基礎研究的“燈下黑”現象：一方面，我們感嘆這項事業缺乏賴以依靠的理論基礎；另一方面，我們卻對自己身臨其境的理論視而不見。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為了突破這種窘境，本文擬系統厘清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奠基性價值與指導性作用，以便未來能夠在科學理論的指導下，進一步將我國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做實、做細，使得每一名群眾都能夠共享改革成果、獲得美好生活。

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奠基性價值

圍繞如何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建設的時代課題，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以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為指導，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緊密結合新的時代條件和實踐要求，提出了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促進財政權責統一、實現發展成果共享、推進各方協同治理、增進社會公平正義的思想，它們共同為新時代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建設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以系統思維考量，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于我國基本公共服務事業的理論性奠基價值主要表現在：奠基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基本原則、奠定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唯物論基礎、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路徑、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工具，最終指明了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歸依，即實現全民公平、共享、共同富裕，整體上呈現出了“基本原則→唯物論基礎→實現路徑→實現工具→實現目標”的全過程奠基特征(如圖1所示)。這種“全過程”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它對我國基本公共服務事業的所有內容環節都具有理論奠基性、理論指導性；第二，它對我國基本公共服務事業在各環節的依次展開、逐次實現都具有理論奠基性、理論指導性。前者是一種靜態的內容體系奠基性，后者是一種動態的實現過程奠基性，二者共同地、全方位地指導著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實現，將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通過政策實踐轉化成人民的生活現實。

從圖1可以看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指導。首先，指導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人民群眾的決定性地位和作用，必須將“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作為基本原則來指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實踐，這不僅克服了以“理性經濟人”為基礎建構的西方發展理念所造成的人的異化和制度異化的弊端，而且澄清了我國推動基本公共服均等化事業發展所遵循的基本原則問題，為我國最終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實現共同富裕提供了助推器[5]。其次，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所倡導的財政權責觀為我國“加快形成有利于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現代財政制度，形成中央與地方財力和事權相匹配的財稅體制”[6]奠定了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基礎。再次，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7]40，為有效實施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政策提供了路徑支持。最后，在“以人民為中心”基本原則的指引下，通過“全民共享、全面共享、共建共享、漸進共享”的共享發展理念來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進一步發展，最終實現增進人民福祉的追求。此外，在“以人民為中心”到實現“實現全民公平、共享、共同富裕”的整個流程中，習近平總書記的協同治理觀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破除了全能全控和碎片化的傳統治理方式，強調要發揮社會、市場等多元治理主體的力量，科學統籌教育、就業、社會保障等各項改革工作，處理好改革中“最先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的關系，打破“中梗阻”[7]102，讓基本公共服務能夠惠及全體國民，從而使得人人共享改革成果并促進社會公平正義。

圖1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奠基性價值

二、奠基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基本原則：堅持以人民為中心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充分肯定了人民群眾在社會發展中的中心地位和決定性作用。在2018年召開的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波瀾壯闊的中華民族發展史是中國人民書寫的！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是中國人民創造的！歷久彌新的中華民族精神是中國人民培育的！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是中國人民奮斗出來的！”[8]139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堅持人民群眾是社會物質財富的創造者，他們通過辛勤勞動創造出的設備、資源，以及吃、穿、住、行等生產與生活資料，不僅滿足了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而且推動了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為人類社會活動的開展提供了物質基礎。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強調：“5年來，我國經濟發展取得的歷史性成就、發生的歷史性變革，是黨中央堅強領導的結果，更是全黨各族人民共同奮斗的結果?！盵8]233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堅持人民群眾是社會精神財富的創造者，“中國人民在長期奮斗中培育、繼承、發展起來的偉大民族精神，為中國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提供了強大精神動力”[8]140，人民的精神文化需要為社會科學文化事業的發展提供了廣闊市場，極大地推動了科學文化事業的發展。人民群眾作為精神財富的創造者，其所創作的科學文化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和表達了人民群眾的生活實踐，這些豐富的科學文化作品也為中華民族精神注入了新鮮血液。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堅持人民群眾是社會變革的決定力量，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人民是力量源泉?！盵9]

我們的任何社會變革，都離不開人民群眾的參與，離不開人民群眾的智慧和力量，正是全國各族人民的團結一心、共同奮斗，才譜寫了中華民族五千多年的文明史[10]。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充分肯定了人民群眾的地位和作用，認為人民群眾是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根本力量，是推動社會前進的真正動力。

認識到了人民群眾的重要性，習近平總書記將“以人民為中心”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價值核心和基本原則，它既為新時代的各類社會主義事業奠定了行動原則，也是我國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所應遵循的基本原則。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推進中，我們必須貫徹“以人民為中心”原則，將人民群眾的需求和呼聲放在首位，關注與人民利益密切相關的突出現實問題，并且把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作為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價值導向。習近平總書記敏銳地洞察了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1]美好生活的形成、主要矛盾的解決，最關鍵的政策工具就是教育、醫療、衛生、社保、養老、住房等基本公共服務。人民群眾在教育、醫療、社會保障、就業等方面的需求不斷增長，決定了黨和政府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為了滿足人民不斷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不斷為人民增加福祉，實現全體人民的共同富裕。習近平總書記明確要求“把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體現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環節”“為人民群眾帶來更多的獲得感和幸福感”[12]，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為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獨有創舉，其本身就是貫徹“以人民為中心”思想的社會實踐活動。

“以人民為中心”的基本原則提醒我們，在落實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政策時，要時刻將人民利益放在首位，努力解決好我國在基本公共服務生產與提供中存在的“不均”問題，努力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三、奠定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唯物論基礎：促進財政權責統一

“財政是國家治理的基礎和重要支柱，科學的財稅體制是優化資源配置、維護市場統一、促進社會公平、實現國家長治久安的制度保障”[13]80。習近平總書記這一論斷，將人們對財政的認識由單一的經濟層面拓寬到了政治、社會等更廣闊的領域，將財政的地位和作用上升到了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戰略高度。我國的財稅體制改革是中央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旨在“明確事權、改革稅制、穩定稅負、透明預算、提高效率，加快形成有利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有利于建立公平統一市場、有利于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現代財政制度，形成中央和地方財力與事權相匹配的財稅體制，更好發揮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6]，著眼于促進我國財政制度的全面、系統、協調和可持續，重在解決“現行財稅體制已經不完全適應合理劃分中央和地方事權、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促進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現實需要”[13]80的問題。因此，明確中央與地方間的財政事權與公共責任是現階段政府財稅體制改革工作的重中之重。財稅體制改革作為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制度基礎[14]，是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提供物質基礎的制度保障。強調公共財政在保障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中的基礎性作用，是新時代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在這項事業上的具體應用。物質基礎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能夠順利開展的憑借，沒有了物質條件的積累，任何一項公共服務都無法獲得有效提供。

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過程中，公共財政是一切基本公共服務生產、提供的基礎，只有在公共財政有保障的前提下，各項基本公共服務才能逐漸走向均等化。實際上，正是因為在改革開放后我國經濟不斷騰飛、積累了較好的物質(公共財政)基礎，國家才開始推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政策。2000年1月，財政部在《過渡期財政轉移支付辦法(1999)》中提出，要“逐步實現各地基本公共服務能力的均等化”，標志著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創生。這充分證明只有物質基礎具備了，基本公共服務才可能進入政策議程，畢竟“物質不存，政策焉附”。

“財稅體制改革不是解一時之弊，而是著眼長遠機制的系統性重構”[6]，習近平總書記的這一理論命題警示我們，即使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中，也需要尊重系統思維，不能只看到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表面現象，而是要隨時清醒，若沒有了公共財政的物質性基礎，其他政策環節無論多么完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都不可能實現。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的“系統性重構”，與伊利亞·普里高津(IlyaPrigogine)所提出的耗散結構理論，即“一個非平衡的開放系統，通過與外界交換物質和能量，可能從無序轉為有序結構”[15]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十分注重內外部的協調與交換，不僅將財稅看成財稅部門內的“業務”，還要從它對公共管理、公共服務的基礎性去理解，從政府管理的“基礎設施”的高度去理解。財稅牽一發而動全身，它的一舉一動都關聯著其他部門、其他事業的成敗，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自然也不能排除在外。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對我國財稅改革作出了科學的戰略部署，強調要“加快建立現代財政制度，建立權責清晰、財力協調、區域均衡的中央和地方財政關系。建立全面規范透明、標準科學、約束有力的預算制度，全面實施績效管理。深化稅收制度改革，健全地方稅體系”[8]27。這些理論命題對于進一步發揮公共財政的物質性基礎作用具有重要的導向作用。在此思路下，全國各地逐漸開始樹立整體、系統、全局的財稅改革理念，統籌協調好財政制度、預算制度、稅收制度與其他相關制度的關系，切實發揮財稅制度引導政府職能轉變、增進社會福祉、優化公共服務等功效。同時，在厘清政府間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權責范圍的基礎上，各地也開始建立央地財政共擔的基本公共服務資金籌措機制，合理分配中央與地方之間的財力，為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提供更好的物質條件。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國要優化財政收支結構，科學使用財政資金，更好地發揮財政制度的物質保障作用。他提出，我國“‘十三五’時期，財政收入不可能像原來那樣高速增長，要處理好發展經濟和保障民生的關系，既要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不斷加大保障民生力度，也不要脫離財力作難以兌現的承諾”[7]80，這與馬克思“權利永遠無法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政治結構所制約的社會文化的發展”的理論命題的精神實質完全一致[16]。此理論命題提示我們，要合理安排好基本公共服務的財政支出力度，充分發揮好財稅體制的物質基礎功效，在保障社會弱勢群體和底層人民能夠享受到基本公共服務的基礎上，有序推進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做好教育、就業、收入分配、社會保障、醫療衛生等各領域民生工作”[7]80。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國在加大對貧困地區、革命老區等基本公共服務的支持力度時，“要堅持量入為出，積極調整財政支出結構”[7]80。這為各級政府“加大對基本公共服務項目的評價力度，確保財政支出結構和方向與政策導向、社會期待一致，不斷提高基本公共服務領域的財政資金分配和使用的效率，保證財政資金的合理利用和量入為出”指明了方向，使得公共財政資金能夠更好地扮演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中的物質保障角色。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指出：“要抓住劃分中央和地方事權和支出責任、完善地方稅體系、增強地方發展能力、減輕企業負擔等關鍵性問題，加快推進財稅體制改革?！盵17]這一命題充分認識到合理劃分縱向政府間權責范圍的重要性，也是不同層級政府分層負責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理論依據。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同場合都強調：“要建立事權與支出責任相適應的制度?！盵13]80這需要通過合理配置中央與地方的財權，明確事權和支出責任，“適當加強中央在知識產權保護、養老保險、跨區域生態環境保護等方面事權，減少并規范中央和地方共同事權”“建立權責清晰、財力協調、區域均衡的中央和地方財政關系”[18]，促進各級政府各守其位、各盡其責，以此來改善財稅體制存在的“財力上移、事權下移”的中央與地方間財政收支不均衡的狀態，減輕基層政府的財政負擔，縮小區域之間的財政差距，保障各地政府都有充足的財政資金來供給人民群眾滿意的基本公共服務。同時，我們也需要以此理論命題為指導，重點對基本公共服務領域的職責交叉和界定不清的重點支出項目進行改革，形成事權與支出責任清單[19]，促進財政權責統一。

習近平總書記在論述破解制約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點難點問題時指出：“要重點加強基本公共服務，特別是要加大對革命老區、民族地區、邊疆地區、貧困地區基本公共服務的支持力度，加強對特定人群特殊困難的幫扶，在此基礎上做好教育、就業、收入分配、社會保障、醫療衛生等各領域民生工作?！盵7]80此命題既展現了黨和國家對特殊地區、特殊人群供給基本公共服務的重視，也表明均等化轉移支付制度的完善是時代訴求，是應對基本公共服務橫向不均衡的重要舉措。我國疆域遼闊，政府層級較多，各級各地政府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度較高，導致專項轉移支付資金發揮的效用有限。早在2013年，時任財政部部長的樓繼偉就提出，我國“用于解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問題的一般性轉移支付比重偏低，專項轉移支付項目繁雜，資金分散，不利于發揮轉移支付資金的規模收益，且易加重地方政府負擔”[20]。2013年，中央對地方的一般性轉移支付24,362.72億元，僅占轉移支付總額42,973.18億元的56.7%[21]，專項轉移支付多達220項，易造成“跑部錢進”、中央部門不恰當干預地方事權等問題。習近平總書記的洞察，提醒我們要完成促進基本公共服務橫向均衡的任務，必須有著越來越扎實的公共財政基礎。要獲得充足的公共財政資金作為橫向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物質基礎，各級、各地政府就必須認識到基本公共服務領域轉移支付制度扮演的物質基礎角色，進一步發揮它帶動基本公共服務在各地實現的“杠桿”作用，努力縮小區域之間、群體之間的差異，實現社會的均衡發展。

四、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路徑：實現發展成果共享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堅持民本思想和保障財政均等的基礎上，強調“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發展成果，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22]。把共享發展上升到了社會主義本質的高度，要求黨和政府要始終“順應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以保障和改善民生為重點，發展各項社會事業，加大收入分配調節力度，打贏脫貧攻堅戰，保證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權利，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朝著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穩步邁進”[7]40?！肮蚕戆l展”的理論命題為基本公共服務實現均等化指明了路徑，也就是說，我國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在本質上是“人人共享基本公共服務”的事業，它的實現必須通過每一位社會主義公民“共享”改革成果的道路，它的實現也是以“共享”改革成果的程度來衡量的。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蛋糕’不斷做大了，同時還要把‘蛋糕’分好，我國社會歷來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觀念?！盵23]我們要在穩步推進經濟發展的基礎上盡最大可能地保證社會公平正義，努力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共享發展”的理論命題指明了基本公共服務實現“共享”路徑的具體內容，即“全民共享”“全面共享”“共建共享”“漸進共享”。

“全民共享”強調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主體范圍是全體人民，不分民族、地域、城鄉、性別，只要是中國公民，一律享有基本相同的基本公共服務。

“全面共享”強調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范圍路徑，即需要在基本公共教育、基本勞動就業創業、基本社會保險、基本醫療衛生、基本社會服務、基本住房保障、基本公共文化體育、殘疾人基本公共服務等全方位范圍內讓每一個中國公民獲得均等化的基本公共服務。另外，“全面共享”還著眼于從物理空間上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在全國范圍內不分地域的“共享”路徑，提醒我們努力縮小區域之間、城鄉之間在基本公共服務能力和水平上的差距。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全面小康是全體中國人民的小康，不能出現有人掉隊”[24]“如果貧困地區長期貧困，面貌長期得不到改變，群眾生活長期得不到明顯提高，那就沒有體現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那也不是社會主義。”[25]

“共建共享”指明了基本公共服務創造與均等化實現的路徑，首先需要全國人民人人承擔“物質基礎創造”“服務生產”“服務生成”的工作，把基本公共服務生產出來，然后再由全民依照人人均等的原則來共享基本公共服務成果，這也就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基本公共服務生產、提供、享有的過程。

“漸進共享”廓清了基本公共服務“量入為出”、與國家物質基礎匹配的循序漸進路徑?；竟卜盏木然且粋€逐步實現全體公民公平可及地獲得大致均等的基本公共服務的過程。它本身必須與中國發展環境協同匹配地進行，既不能急躁冒進，也不能因循守舊，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實現的過程中需要充分考量政府、社會、市場的成熟度和發展能力，充分發揮各方的優勢、積極性和創造性，循序漸進地發展?！皾u進共享”路徑體現了改革的務實主義導向，有助于避免“一大二公”“吃大鍋飯”的急躁冒進的歷史教訓重演，這既體現了馬克思主義在新時代的與時俱進性，也體現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必須與生產力發展水平相匹配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還體現了積極進取、不斷積累取得更大進步的積極為人民服務思維。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指出的，“不能有絲毫自滿和懈怠，必須再接再厲，使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22]，就是基本公共服務“漸進共享”、積極進取的時代宣言。

五、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工具：推進各方協同治理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上提出，要“創新公共服務提供方式，鼓勵支持社會力量興辦公益事業，滿足人民多層次多樣化需求”[18]，此思路凸顯了一種“工具邏輯”思維，即可以通過多方主體的“協同治理”政策工具來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的基本公共服務需求。習近平總書記的協同治理觀破除了全能全控和碎片化的傳統治理方式，強調要發揮社會、市場的力量，“要發揮群團組織、社會組織作用，發揮行業協會商會自律功能，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26]。這為依靠“協同治理”政策工具來實現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清除了理論迷霧，從根本上回應了在政府主導的前提下，如何更好地發揮政府、社會、市場、公民等多元主體的作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為一項保障人民生存與發展權利、為每一位公民帶來切身福利、實現社會主義本質的偉大事業，它在實現“全民共享”的過程中，必須依賴全民各方面力量的發揮，這就需要采用“協同治理”的政策工具，激發各方面力量，從而達到“眾人拾柴火焰高”的效果。具體而言，習近平總書記的協同治理觀從兩個方面為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實現提供了政策工具的思路。

其一，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為一項人人受益的共享性事業，需要多元主體協同合作。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要實現“政府治理、社會調節和居民自治的良性互動”。社會組織、公民等在公共服務提供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多主體協同已經成為國際范圍的常規模式[26]，盡管如此，社會上不少人仍然誤以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處理的是具有公共物品屬性的基本公共服務，天然應當由政府自己來生產與提供。這種觀點忽視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體系中的“生產”與“提供”這兩個概念的區別。實際上，在理查德·阿貝爾·馬斯格雷夫(RichardAbelMusgrave)對“生產”和“提供”兩個概念作出區分的基礎上[27]，E.S.薩瓦斯(E.S.Savas)早就區分了公共服務領域中的消費者、生產者、安排者或提供者的差別：公共服務的提供者通常是政府單位，而生產者則可以是政府、企業、志愿組織、消費者自身[28]。就此而言，基本公共服務也自然應該是政府、市場、社會組織、公民等主體協同治理的過程，其提供應該主要由政府決定并作出相應的制度安排。需要強調的是：隨著基本公共服務范圍的擴展、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一些基本公共服務的提供甚至都可以由政府之外的其他多元化主體來完成。在協同治理理念下，政府更多扮演的是監管者角色，由非政府組織、社會團體等承擔部分從政府組織中剝離、移交出來的公共服務生產與提供職能，以實現政府與多元供給主體之間非零和博弈的合作共贏[29]。在公共服務市場化背景下發展起來的合作伙伴關系，明顯不同于傳統的自上而下的強制性競爭招標模式，而是通過公民個人、社會團體等定期、持續地參與公共服務的提供[30]，通過各多元化主體的平行關系和互補合作，協同承擔公共服務責任，實現“價值共同創造”[31]。從實踐來看，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體系結構復雜和任務多重的背景下，政府單一主體無法有效解決當前基本公共服務領域存在的分配不均、效率不高、結構失衡等問題，亟須在保證政府主導地位和供給責任的前提下，建立多元主體合作供給機制，激勵各方力量的充分發揮，切實保障公民在共享基本公共服務上能夠自由選擇和平等進入。

其二，多元主體協同合作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需要構建科學有效的協同治理機制。協調推進“教育、就業、收入分配、社會保障、醫藥衛生、保障性住房等方面的工作”[7]80，習近平總書記的這一命題強調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過程中“協調推進”的重要性。要做到協調推進，就必須將多元主體協同的政策工具落到實處，使得它“轉動起來”，這就需要構建科學的協同治理機制。協同治理機制起碼應該包括“獲得共同認可的目標→確定協同計劃→組建協同領導組織機構→組建協同執行機構→開展協同工作→基本公共服務提供”這些環節，同時要處理好這些環節之間的協同運行關系。在協同機制運行中，尤其要注意科學統籌教育、就業、社會保障、醫藥衛生等各項改革任務，“處理好改革中‘最先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的關系，打破‘中梗阻’”[7]102，讓基本公共服務可以公平可及地惠及全體人民，讓人民群眾有更多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六、結論：通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實現全民公平、共享、共同富裕

在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上，習近平總書記莊嚴承諾：“全面深化改革必須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绷暯娇倳浄磸蛷娬{：“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奮斗的目標?！盵13]4在我國所有政策之中，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是最具有“民生”屬性的政策，它以普及化、普遍化的模式，保證了每一個中國公民都獲得大體均等的基本福利。也就是說，基本公共服務是國家賦予每一個人的“基礎口糧”，就憑這一點，每個人都可以解決基本的生存需要、發展需要。甚至我們可以說，國家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使得每個人在自身投入勞動以獲得幸福生活之前，就已經具備了基本的幸福生活。這種“?；尽钡淖龇ǎS著保障范圍不斷擴展、保障強度不斷提升，其帶來的幸福生活已經超越了世界范圍相當數量國家的中等收入群體的福利。在每個人享有“基本幸?！钡耐瑫r，自身的努力工作又會在“基礎口糧”之上增添更多的“口糧”，使得我國人民群眾的生活越來越美好，體現了中國制度優勢所帶來的公平、共享、共同富裕，這也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最終目標。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必須多謀民生之利、多解民生之憂，在發展中補齊民生短板、促進社會公平正義”[8]18“共享理念實質就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體現的是逐步實現共同富裕的要求”“共同富裕，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基本目標，也是自古以來我國人民的一個基本理想”[32]“必須把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作為人民謀幸福的著力點，不斷夯實黨長期執政基礎”[33]。這些高度理論化、指導性的命題均指向了民生工作的落腳點和目標，即在各項民生政策之中，都要瞄準公平、共享、共同富裕的目標。作為民生工作中的代表性事業，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也必然以此為終極目標，以實現目標來將社會主義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

總的來說，在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加速發展升級之時，急需新的理論指導，畢竟“理論是行動的先導”，然而，我國無論是理論研究還是實踐探索，都還將主要精力放在西方經濟學、政治學、管理學、社會學等理論上，希冀從它們之中找到指導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發展的理論基礎。從結果來看，這些嘗試顯而易見都未取得預期結果。令人詫異的是：雖然我國尋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理論的探索不少，但卻鮮有研究對我們身處其中的當代馬克思主義理論給予應有的重視，由此形成了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基礎理論研究的“燈下黑”問題。本文嘗試性地挖掘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理論性奠基價值和指導作用，即奠基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基本原則、奠定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唯物論基礎、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路徑、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提供了實現工具，最終指明了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歸依，即實現全民公平、共享、共同富裕。

筆者以為，理解和把握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事業的理論奠基與理論指導價值，可以為未來我國各地推進這項事業時提供行動指南和“安全閥”，使得它們既走在正確的軌道上，又可以在科學理論的指引下少犯錯誤、安全前進，此即為本文的實踐意義與政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