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治 陳 暉 胡 申 張 麗 孫 閔 孫 冰
(濟寧醫學院中西醫結合學院,濟寧 272067)
多囊卵巢綜合征(polycystic ovarian syndrome,PCOS)在育齡期婦女中發病率(6%~15%[1])不斷升高,是導致不孕的常見原因之一,PCOS所致不孕約占無排卵不孕的75%,且妊娠早期流產率高達30%~50%[2-3],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現代醫學多采用克羅米芬等促排卵藥物聯合達英-35等調節內分泌藥物[4]或輔助生殖技術等治療。促排卵藥物可明顯提高排卵率,但常會導致子宮內膜變薄,不利于胚胎著床,對妊娠率的改善并不明顯[5],且有可能引起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征。本病歸屬中醫“月經后期”“不孕”“閉經”等范疇,中西醫結合治療具有明顯優勢[6],不僅可以提高排卵率,而且對后期妊娠率和活產率的改善均有很好的療效。孫冰教授為全國優秀中醫臨床人才、山東名中醫藥專家,從事中醫臨床工作30 余年,擅長中西醫結合治療不孕不育癥,茲將孫教授治療PCOS的經驗介紹如下。
孫教授認為肝、脾、腎三臟功能失調和痰瘀阻滯是PCOS不孕的主要病機,其中腎虛為最基本病機。腎藏精,主生殖,誠如《傅青主女科》指出:“夫婦人受妊,本于腎氣之旺也,腎旺是以攝精”。《圣濟總錄》指出“腎氣虧虛,沖任不足,女子無子”。PCOS不孕患者多痰濕型體質,與腎虛亦密切相關,正如《醫學入門》所言:痰源于腎,動于脾,腎陽虛或腎陰虛[7]累及腎陽均可出現。可見,腎虛是PCOS不孕的基本病機,所以孫教授治療該病常用到熟地黃、枸杞子、山茱萸、菟絲子、女貞子、墨旱蓮、桑寄生、鹿角霜、淫羊藿、杜仲等補腎藥物。
腎中精氣賴后天脾胃充養,若脾失健運,化源乏竭,胞宮失養,月經量少或經閉,卵子失于濡養而發育遲緩;而脾虛水濕不運,壅塞沖任胞宮,阻滯氣機,氣滯、痰阻、血瘀則導致排卵不暢而不孕,誠如《仁齋直指方論·卷之二十六》云:“肥人少子,亦由痰多脂膜閉塞,子宮不能受精而施化也。”“諸濕腫滿皆屬于脾”,尤其是肥胖型PCOS不孕患者與脾虛濕盛關系密切,故《傅青主女科》中提及:“婦人有身體肥胖,痰涎甚多,不能受孕者,乃脾土之內病也。”孫教授指出此類患者臨床表現除肥胖外,還可伴有舌體胖大、苔膩、身重困倦乏力等痰濕表現,故常用黨參、黃芪、白術、茯苓、山藥、桂枝、砂仁等藥物健脾益氣祛濕。
《景岳全書·婦人規》指出:“產育由于血氣,血氣由于情懷,情懷不暢則沖任不充,沖任不充則胎孕不受,”《傅青主女科·種子》曰:“婦人有懷抱素惡而不能生子者,人以為天心厭之也,誰知是肝氣郁結乎。”肝主疏泄,調達一身氣血、津液,如若患者久病或求子心切,焦慮緊張,情志不暢,肝失疏泄,氣滯血瘀,不僅影響經血正常排泄,更影響排卵和受孕。遵循“女子以肝為先天”的古訓,孫教授臨證經常用香附、柴胡、合歡皮、佛手、香櫞等疏肝理氣。
臟腑功能虛弱,痰瘀互結是PCOS的發病機制[8],病久痰瘀互結,蘊結不散,卵巢則呈多囊樣有形病變,患者伴有皮膚黑粗,為血瘀之象。化痰祛瘀破積消癥,對卵泡發育和子宮內膜厚度以及妊娠率有顯著效果[8],孫教授認為經前期末活血化瘀利于月經期的祛瘀及經后期的生新、經間期的活血利于卵泡的排出,常用桃紅四物湯加減(桃仁、紅花、當歸、川芎、益母草等),還經常用三棱、莪術、桂枝、川牛膝、醋鱉甲等藥破血通脈、消癥散結。
《素問·上古天真論》曰“二七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最早提出了月經來潮與有子之間的關系,《女科要旨·種子》則提到“婦人無子皆由經水不調”。故中醫以經水調暢為受孕前提。結合現代醫學月經生理理論,正常月經周期伴隨著卵子的發育、成熟和排出,而本病主要臨床表現為月經不調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孕,因此,“種子必先調經”。根據月經行經期、經后期(卵泡期)、經間期(氤氳期)、經前期各期陰陽的消長轉化特點進行分期用藥,調周法由此產生[8]。調周法實際是中西醫辨病而治的體現[10]。孫教授繼承古今醫家經驗,結合現代醫學成就,治療時以調周為法,注重卵泡發育及子宮內膜監測,力爭精準實現調經種子:一般月經第5天即進入卵泡期,此期陰血虧虛,陰長為主,應滋陰養血,常用二至丸合八珍湯加減(女貞子、墨旱蓮、熟地黃、菟絲子、當歸、白芍、黃精、山藥、黨參、白術、桑寄生等),并加入砂仁避免藥物滋膩礙胃;月經第13~15天則重陰必陽,陰陽轉化,進入真機期,此期氣血調和、脈絡通暢方能正常排卵,治當理氣活血通絡,如陰道B超見直徑達18mm的成熟卵泡,則及時理氣活血通絡促排,常用補腎促排湯加減(柴胡、桃仁、紅花、蘇木、劉寄奴、青皮、皂角刺、桑寄生、女貞子、墨旱蓮、牛膝等),并囑咐患者當日及隔日同房,如果卵泡排出不暢,加重理氣活血藥的用量,并加入皂角刺、路路通、王不留行、鱉甲等活血通絡之品;排卵后進入經前期,此期陽長陰消,重在助陽,亦要兼顧補陰,常用歸腎湯加減(菟絲子、淫羊藿、杜仲、熟地、旱蓮草等);重陽必陰,陰陽轉換,進入行經期,此期重在除舊,因勢利導,引血下行,常用血府逐瘀湯加減(柴胡、香附、莪術、桃仁、紅花、當歸、赤芍、益母草、元胡等)。孫教授指出經后期和經間期是治療PCOS不孕的關鍵時期,應注重此期的調節。中西醫各取其長,單純中藥治療卵泡仍發育障礙者,常在月經第5天聯合來曲唑口服,促卵泡發育和排出;子宮內膜過薄者,配合使用戊酸雌二醇片;伴高胰島素血癥和高血糖者,配合使用二甲雙胍;雄激素過高者,可先行使用達英-35調整2~3個周期。
調周法是孫教授辨病治療PCOS不孕的重要著眼點,但不忘中醫之辨證施治和調護。如對于初潮晚、平素腰膝酸軟的患者孫教授認為多偏于腎虛,治療時多重用熟地、枸杞子、山茱萸、菟絲子、黃精等補腎藥物;肥胖乏力、皮膚油膩患者則多偏于脾虛濕盛,常用到黨參、黃芪、白術、山藥、茯苓等并同用菟絲子、淫羊藿、杜仲等溫補腎陽藥。對于焦慮抑郁、煩躁易怒的患者,孫教授在治療中常用到柴胡、白芍、青皮、枳殼、香附、佛手、合歡花等理氣調肝藥,并且注重調暢患者的情志,同患者積極溝通,囑咐患者樹立信心、放平心態,堅持鍛煉減重并調節飲食,嚴格限制高糖高脂攝入,以增強治療效果[1]。孫教授亦反復指出:受孕后,安胎十分關鍵,常給予黨參、白術、熟地、菟絲子、枸杞子、杜仲、桑寄生、砂仁等培本固胎藥物服用,并指導患者均衡飲食,堅持規律作息、適量鍛煉,定期復查。
鄭某,女,27歲,教師。2016-04-02初診。主訴:月經不規律2年余,擬妊娠。現病史:2年來患者月經不規律,曾完善檢查診為PCOS,未避孕一年未懷孕,丈夫查精液常規正常。月經周期30~60d,6~10d凈,LMP:2016-02-27,量可,6日凈。現常感乏力,外院3月16-19日監測卵泡12mm即排。查體:舌體胖大細顫,舌質紅,舌底瘀,苔薄黃膩,脈弦滑。診斷:PCOS不孕(氣虛濕瘀證)。處方:柴胡10g,香附12g,白芍15g,黨參12g,高良姜6g,桂枝10g,紅花10g,莪術15g,赤芍15g,益母草15g,元胡15g,炙甘草6g,4劑,水煎服,1劑/日。并囑其月經第5天開始服來曲唑片1片/d,連服5d。
2016-04-09二診:服藥后于2016-04-03月經來潮。現月經第7天,尚未凈,已服來曲唑3d。處方:黨參20g,黃芪30g,白術15g,茯苓15g,白芍15g,當歸10g,女貞子15g,旱蓮草15g,三七粉3g(沖),仙鶴草15g,茜草10g,生地炭15g,桑寄生15g,炙甘草10g,6劑。
2016-04-16三診:月經第14天,監測陰道B超:EM,9.5mm(A) ;Rov 卵泡(mm),11.5×1,11×1,10×2,9.5×1,(8~9)×3,7×1,(5~6)×2。Lov 卵泡(mm):12.5×1,10.5×1,9×1,(4~5)×3。上方去茯苓、赤芍、三七粉、仙鶴草、茜草、生地炭,加熟地15g、鱉甲20g、黃精30g、枸杞子15g、山茱萸12g、菟絲子15g,7劑。
2016-04-23四診:月經第21天,陰道B超:EM,11mm(A);Rov 卵泡(mm),18×1,10.5×1,9×2,(7~8)×6,5×3。Lov 卵泡(mm):9×1,8×2,(6~7)×4,5×3。處方:柴胡10g,紅花10g,桃仁10g,當歸12g,蘇木10g,劉寄奴15g,青皮10g,桑寄生15g,懷牛膝12g,旱蓮草15g,女貞子15g,皂角刺10g,炙甘草6g,3劑。囑近3日隔日同房。
2016-04-30五診:04-25監測已排卵。目前月經第28天,舌質紅,苔薄白,脈弦細。處方:黨參15g,黃芪15g,白術15g,熟地15g,白芍 15g,山茱萸12g,山藥15g,生地12g,麥冬15g,當歸10g,桑寄生15g,菟絲子20g,枳殼10g,6劑。并加服黃體酮膠囊,每次50mg,2次/日。
2016-05-07六診:現排卵后13d。查舌質紅,苔薄黃膩,脈弦細。處方:上方去枳殼加黃芩10g、佛手10g,6劑。
2016-05-14七診:排卵后20d。覺口氣重。2016-05-14孕酮20.84ng/mL,絨毛膜促性腺激素1642.00mIU/mL。診斷:早孕(脾胃濕熱)。處方:黨參15g,白術15g,當歸 6g,桑寄生15g,白芍15g,菟絲子20g,枳殼10g,厚樸6g,茯苓15g,黃芩10g,炙甘草 10g,5劑。加地屈孕酮片 1片,2次/日。后監測孕酮、B超正常。2017-01-09順產一男嬰。
按:患者近兩年月經不規律,常感乏力,舌胖大,舌底瘀,舌紅苔黃膩,辨為氣虛濕瘀證。首診時月經35d未至,此時應順應行經期特點因勢利導,重在除舊,治以疏肝行氣活血。二診,值經后期,需順應經后期陰長的特點,滋陰養血、輔助陰長,二至丸合八珍湯加減,并重用黃芪和白術,辨證施治,同時聯合來曲唑促進卵泡發育及排出。三診雖值月經第14天,但卵泡過小,結合患者外院檢查卵泡過小即排,考慮屬腎精虧虛,遂加熟地、鱉甲、黃精、枸杞子、菟絲子補腎填精,所謂“精不足者,補之以味。”菟絲子、山藥、黃精性味平和可用至30g,補腎精安胎元。四診,子宮內膜達受孕厚度,卵泡達18mm,屬真機期,抓住時機理氣活血、通絡促排。五診B超顯示已排卵,此時宜溫腎益氣養血安胎。同時聯合黃體酮膠囊,增加子宮內膜儲備,為孕育胚胎奠定基礎。受孕后重在安胎,并聯合地屈孕酮。經過調理患者順利分娩一男嬰。孫教授擅長中西醫結合治療不孕癥,在治療PCOS不孕癥方面有獨到的見解和用藥經驗,幫助無數患者成功受孕分娩。中西醫結合治療PCOS不孕效果優于單純西醫治療,妊娠率可達70%[6,11],運用調周法結合辨證論治效果顯著。
PCOS不孕的病理核心是卵泡發育和排出障礙,月經的正常與否是卵子成熟和排出的先決條件和重要標志。孫冰教授衷中參西,抓住PCOS不孕病理核心,運用調周法結合辨證論治、中醫與西醫相結合,以中藥為主,重塑月經周期,以實現調經種子;而且治療與調護相結合,調經、助孕、安胎步步緊扣,幫助很多患者成功受孕分娩,其治療經驗為臨床治療該病提供了寶貴的思路。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申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