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婷
隨著大數據時代的到來,整個社會面臨著各種機遇與挑戰,在大量經濟糾紛涌現的同時,市場經濟的參與者開始更加注重制度的便捷高效,對相關法律法規的實際運用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通過向法院提起訴訟的傳統維權模式,不僅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而且糾紛在短時間內得不到化解,債權債務雙方之間的矛盾關系得不到及時的解決。相較之下,公證在糾紛事前預防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公證具備證據效力、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法律行為要件的構成效力這三大法律效力,其中,賦予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制度是國家強制力在公證活動中的體現,是公證機構依當事人申請,對內容沒有疑義的債權文書賦予強制執行效力的一種較為特殊的公證活動。本文著眼于公證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效力,通過分析我國債權文書賦強公證的現狀及現有法律法規,簡要闡述賦予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公證存在的一系列問題,繼而提出相應的完善建議。
公證作為我國司法制度的組成部分,是國家公證機構預防糾紛、維護法制的重要體現。一般的公證文書僅有證明效力而無強制執行力,但是《公證法》第37條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證法》第三十七條:對經公證的以給付為內容并載明債務人愿意接受強制執行承諾的債權文書,債務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適當的,債權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申請執行。前款規定的債權文書確有錯誤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執行,并將裁定書送達雙方當事人和公證機構。卻規定了一種法定例外:對經過公證的債權文書從法律上肯定其具有可強制執行的效力。
債權文書是指能夠明確記載債權債務關系設定、變更或終止的具有法律意義的文書,包括各種合同、協議、借據、欠單、有價證券等[1]。賦予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公證,在日常的辦證過程中通常被簡稱為“賦強公證”,是在債務人自愿接受強制執行制裁的基礎上,經債權債務雙方當事人的申請,對雙方簽訂的債權文書以及承諾書進行特殊公證,使其具有強制執行力。當債務人違約不履行義務時,債權人可以憑借此前辦理的賦強公證文書及對方違約的證據,向公證處申請出具強制執行證書。公證機構在對相關的債權債務進行核實后,應當向違約的債務人出具履行義務通知書等相關文件。當舉證期限屆滿,違約的債務人未提出抗辯,或者提出抗辯后無正當理由、無法有效舉證的,公證機構即可出具強制執行證書。債權人可以憑借此前辦理的賦強公證的公證書以及強制執行的執行證書,向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為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國家公證制度,法院應當及時受理并且無需經過訴訟程序,即可直接進入到執行階段。
債權文書及承諾書經公證一旦生效,無論債權人和債務人的內心意愿是否發生改變,所有的債權債務活動都必須按照約定來履行,即使一方反悔,拒絕承認賦強文書的效力,也不得不按照文書內容由法院強制執行。賦強公證是在公證的證明力、生效力的基礎上,被法律賦予一種特殊的強制力,其強制性是保證債權文書得以執行的前提,以此來達到保證經濟糾紛最終得以公正且高效解決的目的。
以往較為常見的解決民事經濟糾紛的手段一般是通過民事訴訟或者仲裁,近年來隨著賦強公證較多引入金融糾紛領域,為解決此類矛盾又提供了一種新的途徑。其一,賦強公證具有前置預防功能。雙方當事人在糾紛發生之前就將既定的事實和證據材料固定下來,作為日后矛盾發生時解紛的重要依據,明確各自的權責及日后違約需承擔的強制性法律后果,加大了前期對違約方的威懾力度,迫使債權債務雙方自覺履行義務,從源頭上控制糾紛的產生,有效降低違約率,倒逼社會信用體系的建設。其二,賦強公證可以降低解紛成本,提高解紛效率。賦強公證是無訟的,可以免去立案、答辯、一審和二審環節,從提出申請到執行證書出具完成,最快僅需7個工作日,債權人即可憑借賦強公證書及執行證書請求法院強制執行。在費用方面更是省去了一、二審環節的律師費和訴訟費,有效避免了漫長的審判程序,大大降低了市場經濟主體的解紛成本。其三,賦強公證可以疏減法院訴源,減輕法院的司法負擔。對于那些債權債務關系明確,雙方當事人無異議且明確表示同意強制執行的糾紛,公證機構審查置前,法院僅需依法執行賦強債權文書即可,有效減少不必要的糾紛進入司法訴訟仲裁程序,繁簡分流,使司法資源得到高效利用。
相較于借助傳統的訴訟和仲裁手段解決金融糾紛而言,賦強公證作為預防糾紛、降低解紛成本的一項制度,以其又“快”又“省”的特點,在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中的作用越發凸顯。
盡管近年來賦強公證得到的關注度在不斷地提升,各個公證機構也在具體的辦證過程中不斷總結經驗、梳理流程,但現實生活的復雜性依然不可擺脫。作為訴訟制度之外的一種可選性制度,賦予強制執行效力的公證仍然存在著一些問題。
目前我國僅有《公證法》第37條,《民事訴訟法》第238條①《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對公證機關依法賦予強制執行效力的債權文書,一方當事人不履行的,對方當事人可以向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申請執行,受申請的人民法院應當執行。公證債權文書確有錯誤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執行,并將裁定書送達雙方當事人和公證機關。對債權文書的賦強公證做了具體規定,但是法條規定過于籠統,缺少配套的司法解釋,零散的法條分布,使得相關的法律法規在適用上有一定的難度,在具體的辦證過程中,常常出現適用法律難、引用正規法條難的現象,以致于難以實現統一執行。雖然近些年來,最高法已經開始逐步重視賦強公證,陸續發布相關的批復、實施細則、指導意見等,但不得不說,這些批復、意見的法律位階過低,很難得到大眾的高度認可和信服,在公信力上遠遠不夠,可操作性尚不強。
經過不斷的摸索與實踐,當前大多數公證機構都擁有自己完整的辦證流程,這些辦證流程看起來完備嚴謹,實則冗雜繁瑣。在具體辦證過程中,存在如下問題:首先,部分公證機構工作人員沒有盡到合理的告知義務,很多債務人并不理解什么是賦予強制執行效力的公證,只是基于債權人的要求,配合走了一遍流程;其次,在辦證過程中,公證員很難直接辨別當事人所提供的證據材料的真偽,只能通過讓當事人簽名、摁手印的方法來確保材料的表面真實性;再次,審查階段,因為債權文書涉及金錢交易以及相關的不動產抵押物,公證機構必須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來進行核實,迫于各方面的壓力以及個別公證員的不仔細嚴謹,很容易造成核實不當,執行難的問題;最后,在公證書的制作上,公證員也是經過不成功的經驗教訓,通過一個又一個不被執行的執行證書來改進程序。現實生活的復雜性,使得公證文書存在諸多問題,制作標準沒有得到統一,公證文書的質量也參差不齊。
對債權文書的賦強公證雖然可以省去民事審判或仲裁環節,但進入到執行階段難免又面臨著一大難題。法院在執行階段履行審查義務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調取此前的公證卷宗材料,了解相關案件情況。在執行的過程中,一旦公證機構出具的執行證書存在瑕疵,很容易使得法院陷入兩難境地:一方面不能強制執行存在瑕疵的賦強公證文書,無法快速、有效解決糾紛;另一方面基于執行異議這一權利救濟制度的規定,如若被執行人就強制執行證書提出異議,人民法院就必須對其進行徹底的實質性審查,從而確保執行證書內容的合規性、合法性。在實踐中通常默認公證機構一旦出具了執行證書,其任務即告完成,后續的執行階段僅由法院和雙方當事人參與。很多法院在執行證書出現瑕疵問題時,不會通知公證機構,更不會聽取公證機構的意見。一旦法院與公證機構缺乏協調配合和有效銜接,就會使得工作難以進行。就現階段而言,公證機構和法院之間缺乏可靠有效的聯動機制,能夠被正常執行的賦強文書少之又少,強制執行證書的可執行性和公信力不高。
根據上述分析,不難看出我國現階段賦予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的公證仍然存在短板漏洞。筆者將在此基礎上,根據自己的理解和感悟,結合具體實踐,提出一些粗淺的建議,期待債權文書強制執行公證制度能夠在司法實踐中充分發揮作用,從而達到節約司法資源的最終目的。
隨著法律意識的提高,人們對于法律的實質性、可用性的要求越來越高,不再單純地注重法律的懲罰功能,而是更加注重法律的具體實施。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公證多年來一直在不斷發展,但在實際應用中卻沒能達到預期的理想效果,歸根結底還是要溯源到法律法規條文的不完備上。在司法實踐中,法律法規是基礎,任何司法實踐,一旦缺少法律條文的支撐,就會變得蒼白空洞,很難有說服力。目前,我國公證制度的法律條文大多空泛且難以實施,關于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公證更是沒有專章法律。在接下來的立法實踐中,我們要加大對賦強公證專章建設的梳理,形成一套規范完備的法律專章;與此同時,要定時定期地對專章法律法規進行更新補充,因為在互聯互通追求快速發展的新時代,新生事物、新的領域不斷涌現,相關的法律法規若不與時俱進,必然會限制強制執行效力公證的發展前進,難以實現其高效且公平解決糾紛的初衷。通過司法解釋這種相對靈活的方式及時更新、彌補漏洞,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將大大提高法律的適用性,從根本上增強債權文書強制執行公證的公信力。
雖然立法能夠在根本上給予債權文書強制執行公證公信力,但在具體的實踐中,單憑立法是遠遠不夠的,我們還是要以基層辦證作為切入點,提高各個公證機構、公證員辦理賦強公證的質量水平。首先,要明確制定公證機構辦理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公證的程序規則以及審查標準,加大互聯網辦證系統的應用力度[3]。讓每個公證人員在辦理金融賦強公證業務的時候,能夠有明確統一的流程。從源頭入手,在辦證的開端就提質提量,保證每個公證員在辦證時既能盡到合理的告知義務,又能嚴格按流程辦證。其次,要加強公證機構的監督審查機制,完善責任落實制度。不僅要在單位內部自主強化對公證員執業的監督,從各個公證機構內部入手,在卷宗審批的時候加大審查力度,實現監督貫穿賦強公證的全過程。更要發揮外部評價體制的作用,充分發揮社會的監督作用,發揮各級公證協會的監督指導功能,形成重質量、講誠信、高效率的公證執業氛圍。最后,要加強公證人員隊伍建設。加大舉辦業務交流研討會的力度,學習探討最新的公證法律法規、業務文件和案例,群策群力共同解決辦證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將公證執業風險降至最低。在加大培訓力度的同時,也要創新培訓模式,采用互聯網培訓、開設視頻班培訓等方式,就賦強公證執行過程中常見的疑難問題進行具體解析,更有針對性、實時性地解決實務問題,提高辦證的效率,打造高效率、高素質、高質量的公證隊伍。
因公證機構與法院之間缺乏聯動協調機制,導致債權文書強制公證執行效力不高,很多執行證書難以執行的問題。要想真正提高債權文書強制執行效力,就需要切實加大公證機構與法院的密切合作力度與深度,實現資料的互通共享,將司法輔助引流到債權文書的強制執行上來,賦予公證機構程序參與權,讓公證人員切實入駐到執行階段[4]。對公證機構而言,一方面可以直觀地感受到自身所出具的執行證書,在執行階段存在的漏洞與不足,日后加以改進,防止此類漏洞的再次發生,另一方面又可以在執行階段直接對執行證書存在的模糊問題進行及時解答,避免因出現歧義而導致執行不及時、不準確的情況發生。對法院而言,既可以提高債權文書、執行證書的執行效率,有利于后續債權文書強制執行工作的開展,又可以將存在的問題直接反饋到各個公證機構,將可能存在的隱患問題止步于強制執行證書的出具環節,提高賦強文書的可執行性,最終達到真正雙贏的目的。